《人鱼男孩》莱趣耳

9、Chapter 9

　　“我要杀了他。”

　　“别这样，埭斯。”

　　埭斯在凯利塔的寝室里来回游动，愤愤然地念叨着。凯利塔哭累了，靠在床榻上。埭斯停了下来。

　　“我当初究竟是为什么会答应放你走的？”埭斯恼怒地责问自己。“我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人类是挺有趣的玩物，但我没想到你会—”

　　凯利塔摇了摇头，长发在肩头上波动着。“我也不明白，”声音里透露着疲倦，玩弄着自己透明的尾鳍。“你是对的，这都是我的错。”

　　“什么？”埭斯看着自己姆艮眼中闪着的自责。

　　“你警告过我的，说我会搞砸的，但我没有相信你。我没想到，这一切会这么让人难以割舍。”

　　埭斯眯起双眼，游近一点。“一切都很难以割舍吗？利塔，还是只有他？”

　　凯利塔躲开询问的视线，闭口不语。哭了几个小时，现在已经疲惫不堪了，可他仍无法入睡。凯利塔心不在焉地搅弄着波动的头发，耽于回忆中。

　　“他很温暖，”凯利塔转头看着埭斯，轻轻地回答着。“暖暖的，干干的。”凯利塔抱住自己，想起了自己可以靠着他入睡的那个晚上。

　　“离开了水底，他就变得很强壮。但有些地方却很柔软。像这里。”他伸手碰触着埭斯的颚下，随后手指游走到脸颊上，然后是头发……“还有这里……”

　　埭斯表情柔和下来。“他只是个人类而已，利塔，”苍白无力的劝说。现在轮到他自责不已了。凯利塔如今所承受的痛苦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一直以为人类是比人鱼更低一等的生物；认为人类是未开化的动物，他们的生活与海里这宁静的天堂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陆地上的世界是用来探索和冒险的，但宁静祥和的海底才是真正的家。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人类是怎么迷惑姆艮的？他只是个玩物而已，仅供消遣。

　　凯利塔收回手，再次搂着自己。“我知道他是个人类，”他低语道。“我也想成为一个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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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锡铎尔仍旧跪在沙滩上，恍惚地看着海水，听着海浪的声息。夜晚很快就要来临了；天空早已橙红一片，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伊锡铎尔估计伊丽丝已经意识到发生什么了，她可能会循路下来找自己。想到这，伊锡铎尔转头看向来时的路。他可不希望她来，特别是现在。他不忍心告诉她，昨夜的欢愉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伊锡铎尔双手抱头，手指梳进头发里，垂下脑袋；无心理会怡人的海风，惘然沉浸在伤痛与自责中。直到凯利塔从他身边逃离了，他才意识到一切早已偏离了所谓的正轨了。等到凯利塔离去了，远在难以触及的海底里，他的话语在伊锡铎尔的心上划下最沉痛的一割。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伊锡铎尔抬头再次望着这片深邃的海。现在，他是在否定这份感情吗？不承认凯利塔的表白时常正击他的心。那是个男孩，这不正常吧？在这种混乱的思绪中，他意识到自己睡伊丽丝全是为了平息内心的这些困惑，然而却是无用功。事实是，他跟凯利塔一样地不知所措，甚至更加茫然。至少凯利塔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完全不用顾虑他人的看法。

　　但他不仅仅是男儿身。他还不是个人类。他不是人类！

　　伊锡铎尔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子。“对不起，”他朝着翻涌的海浪轻柔地开口道。“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你回到了属于你的地方，我留在原本的地方。这样对彼此都好。”

　　无人聆听的话语消散在风中，伊锡铎尔最后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海面，夕阳完全沉没。少年转身离去。

　　凯利塔接连几日都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坐立不安，乏味不堪。埭斯给了他足够的私人空间，他很感谢这一点。但凯利塔很快就发现自己十分渴望有人陪在身旁，而他的同伴和家人远不能给他从前所习惯的那种陪伴。凯利塔满脑子都是陆地上的奇闻异景，光怪陆离；无法忘却那短暂时光里所感受到的温暖。

　　雪上加霜的是，雷煾对凯利塔这段时间的无端消失感到十分恼怒，为了替补他的位置国王找了几个繁卵儒艮回宫，他命令凯利特重新繁卵并回到最得宠的位置。但凯利塔已经对权利、地位不屑一顾了，想让他继续繁卵是不可能的了。

　　回到海里一个星期后，凯利塔思前想后，心意已决。他不想在这样无休止地想念着伊锡铎尔，回味着那躯体的温暖及陆地上的阳光。

　　“绝对不行！”埭斯大发雷霆。

　　凯利塔不退半步。“我想走就走，埭斯，你也别想着去你父亲那告状。”

　　“但你要怎么回来啊？你为什么要再回到那个鬼地方？”

　　“他就是原因所在。我想弄清楚自己的心意。”

　　埭斯一脸不可置信。“他伤害了你，利塔—”

　　凯利塔摇了摇头，“是我对他的误解伤害了我自己。”

　　“但你不能就这样—”

　　凯利塔旋游过来直面埭斯，对他的反对感到生气，这可是自己挣扎了千万回才下定的决心。“是你把他送给我的，记得吧？现在你没资格把他从我身边抽开！”

　　埭斯许久地凝视着自己的姆艮。作为主宰这个王国的人鱼的子嗣，他可没有轻易放弃的习惯。“你凭什么认为自己一旦再次上了陆地还能回到海里？你是不可能永远维持人类的形态的。之前在陆地上，你已经消耗了很多精力了，就算你不回来，你也呆不久了——”

　　埭斯垂下眼眸；凯利塔露出一个柔和而感伤的笑。“我懂了，埭斯。”

　　“什么？”

　　凯利塔自顾自地游动着，陷入沉思。“在陆地上的每一天，我变得越来越像他们。直至回到海里我才意识到这一点。”凯利塔停顿了一下。“而现在，我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凯利塔了。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一切都不一样了。一开始回到水里，我有点难以呼吸，而变回人鱼的过程可以说是痛苦万分—”

　　埭斯抬起头，“你在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在陆地上长时间待着，便有可能回不来了。”

　　埭斯睁大双眼，第一次无言以对。但他看到自己姆艮脸上满足的笑，便明白了，凯利塔早已为这个决定义无反顾了。他也明白了凯利塔决定舍弃的是什么了；他也不必留在这里了。

　　“你是认真的么，利塔，”埭斯轻声道。“再也不回来了？永远生活在那里？”

　　凯利塔捧起自己子艮的下巴。“只要有他在，我不在乎。”

　　凯利塔毅然决然，他眼中的认真是埭斯从未见过的。这也是新的变化么？

　　“那我怎么办？！”埭斯咆哮着，喉间涌上一阵哽咽。“那我怎么办？我就这样看着你离开？”声音因强烈的情绪而沙哑起来，愤怒随着被抛弃的恐惧一同涌上心头。

　　凯利塔赶到埭斯身前，把他拥入自己怀里，“嘘……嘘，”他把唇埋进埭斯的黑发中。久久地怀抱着自己的子艮想着他是怎么一下子长成了个大男孩的。但埭斯在自己还礼仍是哭的像个小孩子般。他知道，总有一天埭斯会褪去年少的无知与稚嫩莽撞，长成一位勇猛英俊的人鱼，然后与他的结发儒艮一同养育可爱的人鱼宝宝。但他可能永远也看不到这些温馨的场景了。

　　“我犯了一个无可救药的错，”凯利塔望着埭斯的眼睛开口道。“我爱上了一个人类。你警告过我的，但我置若罔闻。如今我要为此付出代价了。”

　　埭斯紧紧搂住姆艮的腰，咽下了声音中颤抖的绝望。“不是的，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利塔！你只要待在这里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在姆艮怀中颤抖着，埭斯安静了下来。他知道，他已经毫无胜算了。轻轻地，他开口道：“没有了你，我该如何是好？”

　　凯利塔的手从埭斯脸上滑落，他露出一个黯然的笑。“找一个配偶，生几个宝宝。开心快乐地生活着。”如此说着，可他的笑容却并不带着这些话语应有的快乐。

　　埭斯摇了摇头，游开。“你什么时候出发？”背对着凯利塔问道。

　　“尽快，”凯利塔轻声回答。“在他忘了我之前。”

　　埭斯转身望着凯利塔的双眼。“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向你求婚的事吗？我还说了，非你不娶。”

　　凯利塔眨巴着眼睛。“记得，怎么了？”

　　但埭斯并没有回答。他只耸了耸肩，黯然留下一个秘而不宣的笑便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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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