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圆戏夜（三） ...
-
古语如是说：曲终人散场。
然而这三出戏已然唱完，环湖四周的叫好声依旧不绝于耳。此等盛况若非已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凭谁也想不到，竟是一场戏掀起了如此大的波澜。
正当陌上和冲云还回味在精妙绝伦的戏曲声中，雅阁的屋门被悄然推开，“不知今天这三出戏可还如入得了副堂主的耳？”推门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带他们入戏楼的望月。
陌上寻声起身：“望月总管真是说笑了，此等嗓音天下难寻，陌上真是三生有幸，能得此机会，在这雅阁之上，近距离观戏。”
望月走入雅阁，仍是一脸如沐春风的笑容，伸手示意陌上坐下说话，待陌上坐下，也随之坐在了客坐之上。“副堂主能来我这望月楼，也是我望月的荣幸，今日望月也是偶然得知副堂主途径长安，有意来我望月楼观戏，便自作主张请了您来，副堂主不会怪罪吧。”望月语间，又进来了两个容貌清秀的男侍，为他们二人上了新茶，瓜果和茶点。
“若不是望月总管盛情邀请，我也无缘这望月楼不是吗？”陌上饮了一口茶，笑着回答。
“哈哈哈哈，素闻陌副堂主好心性，不想深入鸿门，也能谈笑风生啊！”望月并没有目视陌上，虽依旧满面笑容，眼中的寒意却陡然而深，悠然的拿起桌上的茶盏，轻泯了一口热茶，也许是茶温太高，略有烫口，恍惚间微觉红唇更显妖艳。
不得不说这个望月也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陌上心中不由得有爱慕奇才之意，想必若不是他作为苏禾堂副堂主行走江湖多年，也算是阅人无数，恐怕今天就要被着望月的阵势虎住了，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望月的脸色变了些许，实则言语中多是打趣与调侃的意味，倘若把他的玩笑当真，认为这是一个局，自乱阵脚，估计立马会被扫地出门吧，想到这里，陌上不由得心中感叹：“好深的试探”，于是心平气和的答道：“若是鸿门，在下恐怕早在绝世的曲调中与世长辞了，哪里还有机会与望月总管在这里喝茶、聊天？”
望月闻此，放下了茶盏，“副堂主果然没有让望月失望，这望月楼已经数年不曾再有一个人能上的了这雅阁，往后望月楼便要恭候陌副堂主长来坐坐了。”
“自然，能有幸成为望月楼的入幕之宾，陌上必会常来。”陌上心中也是放下了些许戒备，想来这一番试探之后，彼此也算是摸清了对方有几斤几两，他也大可放心在这望月楼静观其变了。
“请陌副堂主在这里稍作片刻，稍后我家公子会前来拜会。”语罢，望月微微倾身行礼，转身离开了雅阁。陌上也起身送了他出去。前脚刚关上门，后脚冲云就按捺不住了，“少爷，这望月总管好大的阵仗，刚才我还真的以为我们今天要被困在这望月楼了呢！”冲云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精致的茶点和新鲜的水果，“我可要先吃点东西压压惊，真是吓死我了。”
陌上宠溺的摇了摇头，冲云自小跟着他，想当初第一次见他，五六岁的小冲云衣衫破烂，大雪天窝在一个枯树洞里瑟瑟发抖，当时南方饥荒，大批逃难者向北方逃荒，不知是冲云的父母狠心抛弃了小冲云，还是除了小冲云其余家人都饿死路上，独留这么一个孩童在大雪中，不出两日，便会饥寒交迫致死，陌上随师傅游学路上见到此景，师傅便把恍恍惚惚的小冲云抱上了马车，自此之后，孤身一人的陌上就好似多了一个弟弟，虽然冲云作为侍童的身份留在了陌上身边，但是吃穿用度，都只是仅次于陌上，在堂里，大家都知道陌上宠着冲云，也都敬着冲云几分，从不把他当做普通侍从般呼来喝去，久而久之，便成了陌上的贴身侍从。
望月刚从雅阁中出来，便看到有一侍从急匆匆向他走来：“总管，小王爷叫您过去。”望月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挥手让他下去。自己加快了步伐向着南边的雅阁走去。走到门口，门虚掩着，小王爷南柯早已换下了戏服，卸了妆容，一席红衣站在雅阁窗口，正对窗口的便是主座，座位上坐着一位身穿藏蓝色金线华服的男子，发髻高绾，一副权贵的打扮，而此人便是鬼狮凌王之子刘桓澈，当今皇上的亲侄子。
还记得当年新帝登基，长安城暴乱，四方邻国多觊觎大汉边疆领土，就连边疆小邦小国也多番骚扰，企图在新帝没有坐稳皇位之际，分一杯羹，然谁都没有想到，新帝的同胞弟弟鬼狮凌王骁勇善战，为新帝八方征战，平定了边疆之患，也扫平了朝野上下的不平之声，仅仅一载，就让新帝稳坐朝堂之上，而鬼狮的称号也是那时得来的，据说凌王的军队军法严苛，兵法诡异，所到之处，不降者即横尸荒野，降者割其小指便可立即跟着鬼狮大军征战下一个战场，在其扫荡之下，多次不战而胜，让叛乱者闻风而逃，可是天妒英才，鬼狮凌王在最后一场战役大胜归来的路上，客死异乡，对此，有传言称，是新帝担心凌王之威日后会凌驾于皇权之上，所以在回长安的路上，新帝便赐了凌王一杯毒酒，承诺只要他肯以死答谢天恩，那么他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平安王刘桓澈，就会成为皇位的第一继承人，不论皇帝今后有多少子嗣，只要凌王的儿子无大不敬的过错，就会是太子。
“望月，进来吧。”南柯转身正欲与刘桓澈说些什么，看到望月已经候在门口，便叫他进来。
刘桓澈听到南柯叫望月进来，便起身相迎，若说刘桓澈的身份已是相当贵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未来的皇帝，那么这个能让太子起身相迎的人，会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总管吗？恐怕这也是望月楼神秘之处之一吧。望月闻声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向刘桓澈行了礼，刘桓澈也以同样的礼回了回去，“公子，苏禾堂副堂主已在雅阁等候。”和刘桓澈打过招呼，望月随即向南柯说道，虽话语中称呼南柯为公子，语气上却像是兄弟般自然。
“你打点的，我很放心，想必是个难得的能人才士，不然你也不会请到这望月楼来。”南柯看着望月，眼中满是信任和温和，若说他二人的相识，也是一次偶然，但是就是那么一次偶然之后，二人便成为了生死之交，说是金兰之交，丝毫不为过。
望月随意的拉出客座坐下，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说：“人是能人，才智不亚于你我，在江湖上也颇有威望，通过他可以坐享江湖事，不过虽然我擅自把他引荐入这望月楼，打的却是我们南柯小王爷的名号，若想把此人留为己用，还是要你亲自去见见他。”
望月看了看刘桓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又看了看悠然自得的望月，叹气道；“罢了，有劳望月为我寻得这样一个良机，我怎能不去拜会，顾我，你早些回府去吧，有话我们明日再谈。”南柯看向刘桓澈，刘桓澈虽略有不快，却也终归是有分寸的人，点了点头道：“你去吧，我一会就走。”交代好了，南柯便出门向着东方的雅间走去。
“顾我兄可用我送？”望月拿着茶盏，看着刘桓澈还呆呆地开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打趣的问道。
“不用，你留下照看南柯吧，我想皇叔还不曾走远，正好还有事需要商议，那我就先行一步了。”面对望月的打趣，刘桓澈并没有恼火，想当初南柯被皇叔带入平安王府中时是十一岁，那是南柯已然和望月是十分要好的兄弟了，那时望月的武功就已经相当厉害了，常常深夜施展轻功飞过王府高墙，来见南柯，起初，刘桓澈有嫉妒过他们之间的信任与默契，但久而久之，他发现这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只是把彼此当作自己的亲兄弟一般照拂，并没有越矩之行，便开始真心相待，慢慢的，三人兄弟相称，无奈刘桓澈的大名不便直呼，南柯便为刘桓澈取字顾我，刘桓澈一直很珍惜这个字号，从未变更。当然，这十年的相处，也早已让他们三人熟知彼此，虽然望月的身份始终是个谜，但是南柯曾说过，不要去追究一个人究竟是谁，只要认识眼前的这个他就足够了，刘桓澈便没有深究，因为他也相信，若是望月敢对南柯或是自己做什么，以自己的实力，足够让他加之十倍奉还。
望月点头示意，刘桓澈便也离开了雅阁。望月一个人看着手中的茶杯，渐渐愁眉不展，不过随即便嫣然一笑，仿佛刚才所看到的都是幻觉，笑容温和，但是眼角依旧没有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圆戏夜（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