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华》坤夷

3、相聚 成长就是，

　　在滨海晚高峰的拥堵中赶到海底捞的时候，就看到吴安琪拎着一个LV的Neverfull棋盘格经典款，从白色的宝马X5上下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裙上点缀着一些浅橙淡紫的宝石装饰，就像晴朗的盛夏夜空。连衣裙的外面披着一件米白色小羊皮短外套，这种金光闪闪的土豪标配换了某些人穿戴起来，可能会穿出乡村企业家夫人的土豪大妈款、但穿在安琪身上、妥帖的剪裁掐着细细的腰身，从轻奢中透出骨子里的性感和优雅，就像夜空里摇曳而来的一朵雍容的富贵花。

　　何芝华扭头问可欣，“这才几年不见，安安怎么就从典型的文艺女青年变成了开白色宝马拿LV包包的富婆？”可欣有点不解，“这个打扮有啥不对吗？我看着挺好的，越来越大小姐了。” 的确越来越像大小姐了，全身都透着贵气，特别贵。倒是安琪走过来接上了话：“芝华嘴上不说，肯定在心里骂我打扮的特别俗。别提了，我们集团这几年开始进入房地产，全是工作需要啊，本来我那辆高尔夫足够，可是你开着宝马去见人，对方就高看你几分。“ 她拍拍自己的包自嘲地说：”每一个职业女性都需要的大牌包，容量大，无需呵护，经造又耐操。“ 然后扯扯柔软的羊皮外套说，”这行头就是骑士上阵的盔甲，唯一作用就是金光闪闪闪瞎对方的狗眼。“接着伸出手，露出腕上一块看似简洁的手表说：”□□汗血宝马，身穿土豪盔甲，手持宝剑，我是天天上战场的苦命人。“
　　可欣上下扫了几遍安琪说：”真看不懂你们这些商界金领，有这必要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哪里不对了？。“ 芝华抓起安琪的手，一眼就看到手表发条上那个小小的卡勒卓尔十字星，脸上就忍不住笑意蔓延开来，不管怎么样，有钱挣有钱花的女人，总会过的比普通人好。她笑着说：”可可，你这个公务员看不出来安琪的金光闪闪就对了，要是你也带着这么一块表去上班，明天微博头条就是你的。题目叫做美女科长会场炫富，尽现表姐本色。“ 可欣笑得冲过来要掐她，她不躲不闪，笑眯眯地松开安琪的手，张开双臂，安琪会意地走近两步，挡住可欣的手，和何芝华轻轻拥抱在一起。
　　“哎，终于见到你了。好久不见啊。“
　　是的，真的是太久不见了。虽然这几年何芝华也偶然回国，到底来去匆匆，能够临时被约出来聚餐的只有做公务员的可欣和中学老师阿衍。如吴安琪这样也是常年满天飞的外企工作，能见到的次数是越来越少，尤其是最近三四年安琪升到高管，竟是没有一次能够凑巧的。然而时光并不能抹掉过去的情谊，放开拥抱，何芝华习惯性的弯过右臂，安琪伸出手，就好像十年前那么自然地挽起手来一起走。当年，个子娇小常年穿着高跟鞋的安琪，最喜欢在校园里面挽着何芝华，像挽着男朋友一样，四个人分为两对走进餐厅。

　　阿衍和她先生严杰甫已经提前坐好了等着大家。阿衍也在一所职业大学教书，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细眉长眼，白白净净，她从入学的时候脸色严肃的就好像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我是老师。五个月的肚子还不太显，满脸闪耀母性的光辉。肖姐夫则小心翼翼的研究菜单，手上还端着一个手机，边看边查的态度简直像在看显微镜。
　　安安站起来张开双手拥抱芝华，“花花，听说你这几年经常回来滨海和大家吃饭，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到我家那边去玩啊？”
　　芝华赶紧双手奉上P家手袋做礼物：“明年我就准备回滨海来发展，这边的房子都收回不出租了，所以很快就要全国各地到处出差，到时候再和你约约约。”
　　安安捧着手袋爱不释手：“亲爱的，你怎么这么知道我的心，我刚刚对这款包包长草，你就送大礼，要不等你回来，我们百合吧，我正好连床上用品都买好了专程给你送过来，已经干洗过了，清清爽爽干干净净，我们今晚就同床共枕鸳梦重温。”
　　我现在反悔把包包抢回来还来得及吗？芝华想，“张晓安你这个笨蛋，上周你才在微博里对着这个包包发花痴，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的心。你干嘛给我带床上用品啊，我又不结婚？”
　　安安小心的把手袋收好说，“我刚跳槽到床上用品公司嘛，自告奋勇承包了可可家的结婚的全套床品，听说你回国，顺便也给带一套，”

　　"哎，我这个糊涂鬼，忘了告诉你，前天我和招招已经叫保洁把你家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了，保证让你和安安今晚上香喷喷在家睡个好觉。”可可甜甜蜜蜜的笑着说，拉着她家招招的手。

　　“新娘子，干嘛给我操心收拾家，”芝华无奈的说。“我自己都懒得弄，就在你的婚宴酒店订了房间，到时候喝完喜酒就和安安上楼睡觉，多好。我过完年才搬回国，还有两个月呢，何必麻烦你们打扫。”

　　“又不是我们扫，有别野不住，非要住酒店，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是不懂的。”可可冲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以前你这别墅出租，当然没法回来住，既然收回不租了，干嘛不回家住啊？”

　　快要嫁人了还是这么刀子嘴豆腐心，芝华只好微笑，转头去关心阿衍的肚子。
　　“Graco的手推车和汽车座椅我都带回来了，在可可的车里一会吃完饭你别忘了拿。”
　　阿衍摸着肚子很不好意思的说，“多谢你了，本来我想省点钱，找悠悠要她儿子的，当初她说过，你送的小推车谁也不给，专门给我的孩子留着，但是我打了好多次电话，悠悠不知道为什么，总也不接。我也不好意思给她发短信”
　　"别说你了，”可可撇撇嘴说，“我结婚这么大的事情，给她打了多少电话，没一次接的，连去她办公室堵她这种事都干过，居然堵不上，说她最近请假。什么时候老师都能随便请假了？给她发过短信微信，她倒是回了，说是会送礼金，但是没说来不来参加婚礼，我缺她礼金吗？都两年了，聚会一次都不出现。”
　　“可能她忙吧，她家冬冬还小，和公婆住在一起，多少麻烦一些。再说她家邱文山这些年是知名年轻企业家，可能不愿意让她和我们这些工薪阶层普通人多交往吧。”阿衍到底结婚多年又将为人母，说起话来越来越柔和宽容。
　　“哼，就算我们是工薪阶层，难道花花也不配和他们来往？不说从前，纽约大学化工博士也不配和他们打交道了？”安安还是那么心直口快。
　　“我们知道悠悠不是那种人，她肯定是和阿衍说的那样有难处。” 花花赶紧打断大家的牢骚，想到悠悠午夜里秒删的那些微博，她心中那点隐忧翻上来，又默默的咽下去。能说什么呢？她想，不管是不是努力粉饰的幸福生活，既然公主躲在豪华的城堡里，何必一定要砸门进去质问，你到底是嫁了王子还是落入了兽窝？

　　"来来来，菜上齐了，大家赶紧吃，”肖姐夫恰到好处的热情招呼大家，忙着往火锅里下蘑菇冻豆腐和羊肉卷。微挺着肚子的阿衍简直就像老佛爷一样，坐等着小肖子的伺候。

　　“哎，还记得当初我们看不上肖姐夫，嫌他矮矮胖胖大饼脸，专业也不好，没钱，没想到阿衍结婚了这么多年，越过越幸福，说不定好花还就要插在牛粪上。”安安拉着芝华去取调料，边走边凑到花花的耳边说悄悄话。
　　花花努力的憋着笑：“你就坏吧，当年还给人起外号叫小土豆，肖姐夫没有记恨你真是宽宏大量。”她对海底捞地形熟门熟路，直奔着水果而去，先拿了一碟西瓜。
　　“招招，这是广东的沙茶酱，很好吃，你要不要试试？”她听见可可在身边温柔的说。
　　“嗯，这么多足够了吗？”招招先舀了一勺给可可，两人甜蜜的相视而笑。。
　　这个拿调料都要秀恩爱的世界，芝华眼光略略一停，心理感叹一声，却什么也没说。安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迟疑了一下，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说”走吧，回去吃菜，两对秀恩爱，我两单身狗凑成双”
　　成长就是，哪怕少年时眼高于顶，满身尖刺，苛刻完美，也会慢慢地被生活磨的圆润随和，再也不想当年那样肆无忌惮。芝华想。

　　“好啦，说正经的，听说上次陪你一起吃饭是个白人大帅哥呢，你怎么不带他回来？”安安回到桌边继续八卦。
　　“说了一万遍，他是我的同事。”
　　“好好好，你努力一下，同事转男友。”
　　“去，这年头，剩女何苦为难剩女，你妈妈又逼婚了没有？”

　　“求别提。”安安大笑着竖起了免战旗。
　　羊肉在沸腾的汤锅里翻卷，黄澄澄的蛋饺搭着红色的大虾热闹的翻滚，火锅或许是最适合旧友重逢聚会的餐饮，吃什么并不重要，聊什么也不重要，即使毕业后各奔东西，事业上再无交集，还能坐在一起，已是难得。

　　吃到最后，可可认真而忧虑的说，
　　“芝华，我也不想扫兴，但是不知道谁多嘴，今天早上渣男唐正荣打电话给我，要和徐艳那个绿茶婊参加我的婚礼，我没答应，主要是想先征求你的意见。”
　　“ 爱来就来呗，作为一个开始接受家业的富二代同学，怎么也要让他两包个大红包。他给你就收着，”芝华懒洋洋的擦嘴，“反正没脸见人的又不是我。“
　　“要不，赶紧叫你的白人帅哥同事来救场，好歹也是穿hugo boss的同事？”阿衍坏笑着说，
　　安安接着说：“回头我给你去借辆保时捷法拉利开过去，让姓唐的和徐艳都悔断肠子。”
　　哼，芝华冷冷一笑：“别理他们怎么想，也就徐艳把唐正荣当成宝，她要敢来惹我，你们到时候等着看笑话。”
　　“哇，我就知道花花你最强，现在就给他两打电话。”可可激动的摩拳擦掌，立刻出门打电话。

　　从餐厅出来，芝华拉着安安想去订好的酒店，但可可和阿衍非要送她回家，一帮人拉拉扯扯，最后司机说了算，两台车直奔芝华的旧宅。
　　重回旧地难免伤怀，但芝华夏天从租户手里收回之后，已经重新又找装修公司整饬过，就算有可可帮忙看着，她也来来回回跑过几十趟，什么故居情怀都被跑没了，
　　芝华想，我住酒店真的只是懒啊。
　　她也知道，朋友们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西南新村是滨海四十年代的历史建筑，芝华家略显沧桑的三层楼混在市中心狭窄的弄堂里，没有豪华的小区大门，也没有漂亮的草地门廊，外观很不起眼。可可的车刚转进弄堂，就惊讶的大声问道：“花花，难怪你不肯带我们回家，你在金屋藏娇吗？”
　　芝华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熟悉的旧居里，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