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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归 在熙熙攘攘 ...

  •   何芝华到达滨海机场的时候,刚刚好下午五点半。

      在熙熙攘攘的接机人流中,她看到可欣带着一个男人扑过来拥抱她。滨海的初冬阴冷潮湿,周围的人流都裹着轻薄的羽绒衣,只有向来时尚的可欣还穿着薄昵短裙,鹅黄色的羊绒大衣领口飘着绚烂的方巾,长长的秀发披散下来,五分的姿色也被渲染成七分,明明已经是三十一岁的职场小高层,依然洋溢这个都市最明媚的青春与优雅。

      果然新娘子永远是最美的。即使是向来对感情生活冷淡的何芝华,也不免心中有点暗暗地歆羡。她从未见过可欣身边的这位男人,半年前聚餐是可欣略带羞涩的提起过正在约会一位家庭有些窘迫然而为人非常诚恳的学弟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步入结婚殿堂会。果然成年男女谈婚论嫁都是直奔主题,再也不是青春期犹犹豫豫的过家家了。

      可欣叽叽喳喳的开始介绍:“招招,这是我们宿舍的小花花,何芝华,真金白银白富美,童叟无欺女博士。哎,总觉得让花花当我伴娘是个巨大的错误,我一定会被红毯艳压的。”可欣依然这么口无遮拦不靠谱,芝华恨恨的伸出冰凉的手,想要把她脖子上那条丝巾扯掉,手才伸过去,就被那个男人憨笑着默默地挡在前面。哼,有男人宠了不起啊。

      “呐,芝华,这是招招,我家张招迪。年方二十八,大学讲师一枚。叫姐夫””何芝华仔细的看了看这位准新郎,新郎高高的个子,肤色微黑,国字脸高鼻梁,眼睛不大戴副眼镜,笑起来眼角有一点细细的纹路,虽说比可可小三岁,看着却有几分沧桑,属于永远不落伍的稳重款,也是快到而立的年龄,笑容里却还有一点单纯的天真。这么大年龄还看着有点天真,大概是因为职业还是比较单纯,希望不是装傻。何芝华心想,可欣千万别是色迷心窍啊。

      她眼脉扫过,张招迪心下忐忑。他早就听说自己未婚妻和大学里这几个室友情同姐妹,感情上非常亲密。而且这几个闺蜜里面有两位同学尤其出类拔萃。但他们恋爱这一年来,只见过做人民教师的贤妻良母型孟衍,其他几位都是各种不巧不得而见。孟衍平淡随和,安安静静地吃过一顿饭,一句不好听的都没讲,让他放了大半颗心。

      今天来接的这位何芝华,据说在美国已经10年之久,他以为会见到一个非常洋化,热情奔放的女子。没想到接到的却是看上去和孟衍一样温和的女子。
      大概是长途旅行的关系,何芝华没有化妆,淡淡的眉眼带着疲倦,是带着书卷气的温雅气质,整个人毫无侵略感。然而此刻机场灯光亮如白昼,张招迪抬眼就看到她锋利的眼神打量过来,就像月下一朵白色的山茶花,突然间闪过一道锋利剑影。

      张招迪有点局促,垂下眉眼殷勤地过来接过芝华手里的旅行箱。可欣拍拍她的肩膀:‘芝华,求你了,别又放出黑山老妖的眼神来吓我家招招,我们赶紧进城去吃饭。拿这个颜控吃货毫无办法。

      三人边走边聊,何芝华便想起她即将肩负的重任,第二次做伴娘,倒是没什么紧张的,不过肯定是最后一次了,再做说不定真嫁不出去了。吴安琪就已经做过两次,把伴娘名额都挥霍完了,自己还没有嫁出去。

      “可欣,那个灰色的小箱子里面是我送你们的结婚礼物,买珠送椟,旅行箱也送给你们去蜜月旅行用吧。另外还带了条粉紫的小礼服搭你的婚纱,要是你没有召集伴娘团,就可以把伴娘服省下来啦。“芝华说。

      “我当然只有你一个伴娘,亲爱的”可欣开心地搂住了芝华说:“本来都不想操办,但是我爹妈觉得旅行结婚就像古代的私奔,小两口消失一阵回来就已婚了,欠缺正儿八经的仪式感,所以才摆上十几桌酒,基本都是本地的亲戚同学同事,没外人。你也知道,我父母都是普通人,我算不上孔雀女,招招却是地道的凤凰男,我们哪有大操大办的资格。还是芝华你最替我着想。”

      我觉得应该把行李箱里给她买的巧克力拿出来堵住她的嘴,芝华心里想。凤凰男这三个字如今已经臭名远扬,没想到杜可欣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这顶帽子扣在了她男朋友头上,这么信口开河的她到底怎么在公务员队伍里面熬年头混到科长的。

      何芝华下意识扭头去看张招迪的脸色,却看到他满脸笑嘻嘻地说:“是啊,我就是凤凰男,和我比起来,可可绝对是孔雀女。”好吧,这年头凤凰男孔雀女都可以被小夫妻当情趣了。

      芝华觉得自己大概比丈母娘还操心,她小心地试探说:"可欣说你是你们市理科状元,你那分数应该顶尖名校顶尖专业随便上,名校精英怎么还会是凤凰男?” 张招迪依然笑眯眯地回答:“我高中班主任说,金融不是我们农村人读的,学习再好没关系也不行。计算机来钱最快,大学就可以兼职。不过这些年我都在读书创业,没攒下多少钱。”

      芝华才想起来可欣说过这位张招迪先生去年才从滨海顶尖名校J大学计算机专业博士毕业,除了在学校教书带科研,业余时间就是和研究生同学一起创业小公司,年纪大了真是啥也记不住,她自我反省。转头看到可欣又凑到张招迪怀里甜蜜地说:“我家招招正经潜力股。”

      何芝华寻思着再做坏人有人要见色忘友,赶紧插科打诨:“姐夫,张招迪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应该是姐姐的名字,以前滨海这边家里的大姐都叫做招娣啊,引娣啊,来娣啊。。。。。”可欣噗的笑坏了:“芝华你这个毒舌精,怎么给你想到这里来的?”没想到张招迪却一本正经地说:“是啊,全村都觉得我的名字起的好,才一年就招来了一个弟弟呢。后来我们村比我小的好几个都叫做招娣引娣。” 这位大概是真傻,总算见到一个读博士读傻的孩子了。。。。。。。这是芝华此刻唯一的感慨 。

      可欣的车是辆本田花冠,本以为会有男友做车夫,自己和准新娘坐在后座好好说会话,可惜可欣家的招招没有驾照,结果就变成了小两口坐在前面,只剩下花花一个人在后座。
      车中的音响开始唱起一首熟悉的老歌,是Leonard Cohen 的那首Famous Blue Raincoat。

      It's four in the morning, the end of December。(现在是凌晨四点,在十二月的尾声,)
      I'm writing you now just to see if you're better (我在给你写信,想知道你是否安好。)
      New York is cold, but I like where I'm living (纽约冰冷彻骨,但是我喜欢我居住的城市)
      There's music on Clinton Street all through the evening 在克林屯街上整夜都响彻音乐)

      “纽约现在很冷了吧。”可欣说。
      “是的,挺冷的,我刚走雪暴就来了。”芝华想想就好笑。“不过,零下多少度都没这里冷啊,毕竟滨海没有暖气。杜可欣,你看我对你有多好,你一声令下我就顶着寒冬回来做你伴娘,在没有暖气的滨海。”
      ”对不起,芝华,你决定要回国了吗?"不知道为什么,芝华觉得可欣有点哽咽,然后前排的小两口诡异的沉默了,只剩下那个老男人的歌声在车里低低吟唱

      You're living for nothing now。 (你现在真的一无所求了吗?)
      I hope you're keeping some kind of record. (我希望你至少保留着曾经的一些记忆)
      。。。。。。
      That night that you planned to go clear (在你决定远离尘嚣的那晚)
      Did you ever go clear (你是否真的离开的了无牵挂?)

      芝华忽然觉得有些歉意,她本意是开个玩笑,并没有想到这种情感的勒索。但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过去的岁月横亘在友谊中,有些事即使少年时已无法全盘倾诉。她在歌声中听到自己漫不经心的回答:“逗你玩呢。房子都收拾好了,我当然要回来的。”

      她转头看向暮色里滨海市的车如流水灯如龙。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幸福的人也许也各有各有各的烦恼,何必询问太多呢?
      城市熟悉而陌生,纠缠着她的青春和过去,

      Are you living for nothing now (你现在真的已经一无所求了吗?)
      No. (并非如此)
      Did you ever go clear (你可曾真的离开的了无牵挂)
      Never. (绝非如此)

      其实她知道,可欣的婚礼不过是意外,就算没有人邀请她做这个冬天的伴娘,她也会在两个月后滨海市最冷的严冬里回到这个城市。

      在当年仓促的离别里,她曾默默地发誓
      她必归来。
      她已归来。

      And what can I tell you my brother, my killer (我能对你说什么呢,我的兄弟,我的敌手)
      What can I possibly say (我还真能对你说什么)
      I guess that I miss you, (我猜我在思念你)
      I guess I forgive you (我猜我已经原谅你)
      I'm glad you stood in my way. (我很高兴你曾经来到我的命运中)
      。。。。。
      Your enemy is sleeping (你的敌人还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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