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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弑母 ...

  •   这其实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柏林的母亲是一族族长,就像仡楼灵慧一样,骄傲自负,蛮横独断。她最骄傲的,便是为她带来了无上荣耀的血脉,所以,她对于巫族的血脉制度有着近乎于变态的推崇和执着。而就是这样一个家伙,她唯一的儿子,却是一个血脉低级,甚至有着一只妖族的眼睛,脏的不行的摄魂。

      “滚出去!你这个扫把星!你的脏手碰过的东西我不吃!如果下次我再见到你敢走进这件房间,我就把你脚砍了,扔到山上去喂狼!”

      手上端着的托盘被打翻,滚烫的汤汁全部倾洒在他尚且稚嫩的皮肤上。这时的柏林还不到桌子高,瘦骨嶙峋的手被烫得通红,小小的脸上却面无表情,任由他的母亲躺在病床上,将所有够得到的东西摔在他身上。

      “滚出去!你这个,这个係卜柏鹋!”

      在巫族的语言里,係卜柏鹋是一句极难听的骂人的脏话,翻译过来的大体意思是“脏东西”。

      旁边冷眼旁观的女仆走上前来,将柏林往外推:“好了,灵慧大人身体不好,随便你到哪里去,总之别在这里惹她生气了。”

      柏林被关在门口,可以听见房间里传来的吵闹声。女仆正在安慰灵慧,而灵慧却在破口大骂:“让他去死!我怎么会生下来这种东西!我哥哥,大长老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个脏东西?让他去死!让他去死!”

      柏林一个人站在门口听完,一个身影来到他身后,摸摸他的头,笑道:“你母亲疯了,你不用在意她说什么。”

      来人身材高大,面目和柏林母亲有几分相像,一双眯起的眼睛就像只狐狸。柏林回头看向他,面无表情:“舅舅。”

      “和你说过好多次了,别总是一脸苦大仇深,你长得很可爱,但如果不学会多笑笑,是没人会喜欢你的。”大长老笑道。

      柏林尝试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狰狞的笑容,大长老连忙道:“你这样还不如冷着脸……算了,小柏林啊,你得学会改变你自己,或者伪装你自己,否则没人愿意接受你的。”

      柏林道:“可是改变后或者伪装后的就不是我了,喜欢或接受那个我的人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啊。”

      “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对方喜欢你,就不会伤害你,甚至愿意保护你。感情并没有那么值钱,不过是可以循环利用的储蓄资源。”大长老道:“我们总是要学着适应这个世界,其中掩盖真实的自己,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付出罢了。”

      柏林定定的看着他,片刻垂下头行了一个礼:“侄子记下了,谢谢舅舅!”

      “所以,你母亲又打你了?”大长老向他点头,然后看向紧闭的房门。

      “母亲恨我,可是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柏林道:“不过没关系,只要我坚持,母亲总会看见我的努力的。”

      “你又错了,她一直都看得见你的努力,只是她不想在意而已。就像你每天给她做早餐,天不亮就起床,够不到灶台也拿不动刀,给手上添了很多伤口,但她仍然会把你每天送来的东西全部泼回你身上。她讨厌你只是因为你的血脉,只要你不能改变自己的血脉,不论你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可憎的。”大长老道。

      柏林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看着大长老,脸上没有表情,眼里却全都是祈求:“舅舅,那我该怎么办?”

      这时的柏林还没有带隐形眼镜的习惯,那只诡异的妖瞳就直直的看着大长老,仿佛将他心里的秘密全都挖了出来。大长老不由得心脏一缩,却还是笑着对这个最信任他的小侄子道:“别担心,我会帮你的。我从一开始把你救下来时就知道你会是个好孩子,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大长老将柏林带到他房间,给了他一个小瓷瓶:“这是一种药,可以让你母亲的疯病快点好起来,你只要让她吃上一点点,她就不会再打骂你了。”

      柏林的小手甚至握不住那个瓷瓶,懵懂道:“可是舅舅,你上次给死囚的也是这种药,他们吃下去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大长老一僵,然后又听见柏林继续道:“不过舅舅说的总是对的!我只要乖乖听舅舅的话就可以了!”

      “谢谢舅舅!”柏林抱着小瓶子跑出房间。大长老轻轻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柏林抱着小瓶子一路跑向厨房,他想给母亲做一碗银耳羹,他昨天在门口听见母亲说她想吃。如果他能做得好的话,或许母亲会愿意稍微,稍微看自己一眼吧!

      结果他才刚刚转过拐口,就和人狠狠地撞上了,小小的楠偣被他撞得摔在地上,她衣着高贵,却脏得像一个野小子,一看就是刚从哪里野回来。她捂着头,开口就骂:“谁啊!有没有长眼睛啊!”

      柏林扑过去抱住白瓷瓶,就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也不说话,直勾勾的看着楠偣!

      “你……啊啊啊啊!!!”楠偣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柏林那只妖瞳吓得尖叫起来。

      柏林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继续阴测测的看着她。

      “吓死人啦!我还以为是妖族的间谍混了进来哎!”楠偣终于冷静下来,好奇的看着柏林道:“你是那个……族长的儿子?”

      柏林抱着瓷瓶的手紧了紧,还是没有说话。

      “上课的老师说你长得面目可憎,十分恐怖,一出生就吓病了灵慧阁下……可是,这不是挺可爱的嘛!”楠偣笑道:“就是你那只眼睛,好吓人啊!”

      “对了,只有一只眼睛吓人的话,遮起来不就好了!”楠偣扯下自己的发带蒙住柏林的眼睛,在他后脑勺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老师说你是因为照顾灵慧阁下才不来上课的,不用太担心哟,灵慧阁下一定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就到学校来吧,你长这么高,要坐我前面替我挡老师哟,说好了啊!”

      柏林随便她折腾,只是紧紧的抱住手里的瓶子。楠偣好奇的一把抢过来打开:“你抱这么紧,这是什么啊?”

      一直安安静静的柏林突然暴起,从楠偣手里抢过瓶子,撞开楠偣跑了。

      “疼疼疼疼疼!”楠偣摔在地上:“这小子有毛病吧!”她抬起手,嗅嗅落在手上的一点粉末,皱起眉:“这是……”

      柏林做了一碗冰糖银耳羹,小心翼翼的朝母亲的房间里走去。房间里,灵慧正在和族内唯一一位气血医师聊天:“……小楠偣也是气血血脉,以后女承母业,一定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医师的。”

      “多谢灵慧阁下吉言,我那女儿天赋不错,可惜就是性子野了点,总喜欢跑到军营里去,和那些低等的摄魂待在一起……哎,算了,不说了,只要她是气血血脉,总有一天会回到正道上的。那今天的检查就结束了,我先告辞。”气血医师和灵慧弯腰行礼,走出房间,被站在门口的柏林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干什么!快滚!每天早上都来打扰灵慧阁下还不够,今天怎么还跑来两次!”女仆从房间走出来,指着柏林就骂。气血医师拦住她,压下眼里的鄙夷,假笑道:“没关系啊,毕竟是灵慧阁下的儿子,他……”

      这时她看见柏林脸上遮住的发带,瞬间变了脸色:“这是……这是楠偣的!你这个混蛋!到底对楠偣做了什么!”

      她扑上去撕扯柏林,柏林一言不发,只是努力护住怀里的碗,不让它洒出来。

      “都吵什么!”屋内的灵慧冷声道。医师停下动作,向灵慧行礼:“阁下!这个……这个家伙抢了我女儿的发带!妖族天性凶残,这孩子生来不详,还不知道楠偣怎么样了!”

      灵慧淡然道:“不过是一根发带,这些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也正常。妖族血脉虽然不详,可是柏林现在还小,想必也不能对楠偣做什么。柏林你说,怎么回事。”

      柏林抱着他的碗,轻声道:“她送我的。”

      灵慧点点头,道:“既然这样就简单了,柏林,把发带还给医师。”她顿了顿,又讽刺道:“你那只眼睛用胶黏上就好,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医师也跟着嗤笑一声,一把扯下柏林脸上的发带,却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一副弄脏了的样子。她向灵慧再行一礼,转身离开,站在旁边的女仆犹豫片刻,还是道:“主人,今天大长老留在这边的那些仆人和侍卫,都不在。”

      灵慧的眼睛一亮,让她去送医师,然后朝柏林招招手:“那个……你,过来。”

      柏林端着碗,颤颤巍巍的进了房间。灵慧又道:“关上门!到我床边来!”

      柏林照做,将碗放到床头柜上。然后突然被灵慧一把抓住:“我的儿啊,快给我看看,你,你受苦了……”

      柏林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得动也不敢动。

      “是妈妈没用,妈妈照顾不好你,你长这么大,妈妈,妈妈都不敢抱抱你。”灵慧紧紧抓着柏林骨瘦如柴的手,竟然落下泪。

      柏林一脸不知所措:“母亲……”

      “别叫我母亲,太生疏了,叫我妈妈。”灵慧爱怜的抚摸着柏林满手的伤:“疼吗?以后不要给妈妈做东西了,妈妈不能吃,你也别在那么辛苦,好吗?”

      灵慧叹了口气:“妈妈没用,我这个族长当的啊,成天被人监视,稍微一点错误都要被揪着不放,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能亲近。”

      柏林愣住了,所以妈妈不是……真的讨厌自己吗?

      灵慧拥住柏林,轻声道:“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不是故意那样对你的……原谅妈妈好吗?只要,只要再给妈妈一点时间,妈妈一定会摆脱这种困境,妈妈,妈妈会让你过得好的,答应妈妈,好吗?”

      这时,门口传来女仆的声音:“主人,有一个仆人从大长老那里回来了!”

      灵慧的表情一肃,随手抓起一边的瓷瓶重重摔在门上,吼道:“滚出去!你这个逆子!除了添麻烦你还会干什么!滚!我怎么会生下你这种脏东西!”

      说完,她用渴求的目光看着柏林。柏林愣愣的看着她,然后朝门口走去。

      灵慧眼中的光渐渐沉了下来。

      柏林走到门口,突然转身跑回灵慧身边,重重扑进灵慧怀里:“妈妈没有真的讨厌我,实在是太好了。”

      柏林离开了房间,女仆随后走进,她惊讶的发现,她骄傲的主人,难得一见的红了眼眶。

      柏林走在回房间的路上,心情难得的雀跃,原来母亲不讨厌他,母亲其实是爱他!明明母亲还没有喝那碗加了药的羹,就已经对他转换了态度……

      柏林的脚步停了下来,对了……那个药!他之前一直在考虑那药可以让母亲对自己转变态度,但却没有想到,如果妈妈喝了那个药,就像那个被舅舅赐了药的死刑犯一样,再也醒不来了怎么办?

      这时小小的柏林,头脑里甚至没有死亡的概念,他只是直觉性的觉得大事不妙了,转身就朝灵慧的房间跑去。

      “哥哥百忙之中还来看妹妹,妹妹惭愧啊。”

      房间里传来了灵慧的声音,柏林跑近,发现大长老也在:“妹妹可千万不要这样说,你是仡濮的灵慧,大家可都盼着你好起来呢。”

      大长老回头看见愣在门口的柏林,朝他笑道:“这不是小柏林吗?来看你母亲吗?”

      “我可不需要这个脏东西来看我!会倒胃口。”灵慧嗤笑一声,看向柏林的眼神却满满的都是慈爱,她伸手端起了床边的瓷碗。

      “不要!”柏林突然出声道。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他,柏林被他们盯得发抖,却仍然怔怔的喊道:“那个,我碰过,脏!妈妈……不要喝!”

      灵慧的动作顿住,看向柏林的眼神却仍然温柔:“没关系。”

      “不要!不要!妈妈求求你,不要!”柏林扑上去想抢过碗,却被围在床边的侍卫抓住。他乞求的看向旁边他最信任的大长老:“舅舅!舅舅!你帮我劝劝妈妈!不要让妈妈喝!那个羹……呜呜!”他被侍卫捂住了嘴。

      灵慧这时候终于察觉出一些不对,正想放下碗,却被一边的大长老一把抓住手腕,将碗里的羹灌进她嘴里。大长老的表情狰狞可怖,那些温柔的笑容全部消失得彻底:“我的好妹妹哟,只要你活着就不可能让我永远掌权,为了哥哥的未来,就请你牺牲一下吧!”

      灵慧挣扎了两下,慢慢没了动静。柏林被侍卫抓住,嘴里呜呜的发不出声,泪流的一脸都是。

      大长老擦干净了手,朝旁边的人吩咐道:“去请医师过来,告诉她柏林毒害灵慧阁下,我赶来却来不及!”他回头看向柏林,又再一次挂起了那张微笑的面子:“我说过你会是一个好孩子的,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柏林绝望的看着这一切,溢满泪水的眼睛里已是一片空洞。

      ###

      “仡濮的前任灵慧没有活过一个星期,而柏鹋,则被关进了监狱,准备处死。”

      于嗟轻轻给这个故事结了尾,蒋奕文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所以说,柏林其实是不想杀死灵慧的对吧?这一切都只是仡濮大长老的诡计!”

      “那也不一定。”于嗟笑道:“柏林那个时候虽然年龄小,但总不至于连最基本的毒药都认不出来,我觉得,他可能是对灵慧之前对他的残暴怀恨在心,其实也是有些希望让灵慧死去,不再能伤害他。这场谋杀,他至少有一半的责任!”

      在门口的楠偣听不下去了,一脚踹门进来:“你知道什么!”

      于嗟见她,却并不慌张,镇定的行礼。楠偣怒气冲冲的吼道:“你知道什么!大长老交给柏鹋的是最简单的毒药,就算是柏鹋这种小孩子也能拿到手,将自己的嫌疑撤干净。中途又撤掉人让灵慧放松警惕和柏鹋说话,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一切!而柏鹋,柏鹋他只是这场权利斗争中最可怜最无助的受害者!”

      “如果他的母亲还活着,他的童年至少可以享受一点来自于母亲的温暖!而不是在杀手营里,每天拼上性命和那帮亡命徒们争斗!他害死自己的母亲能得到什么?!只能将他的一生推入无穷无尽的黑暗!害死自己的母亲是他一辈子的心结!你,你,我不准你这样说他!”

      于嗟低头应是,楠偣又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蒋奕文一脸懵逼:“她……”楠偣不是很讨厌柏林吗?怎么还会帮他说话?

      于嗟朝他眨眨眼睛:“我说过的,楠偣和柏鹋其实关系很好。”

      ###

      冰冷潮湿的监狱里,只有暗脏的老鼠和他作伴。柏林坐在角落里,已经整整七天粒米未进,早就没有了挣扎的力气。他目光呆滞,眼睛紧紧的盯着墙上的一块光斑,在这样肮脏的环境下,仿佛连温暖的阳光都被浸染了不详的气息。

      他脑海里一遍一遍闪过灵慧倒下时的眼神,那样直直的看着他,眼里的不可置信像一幅枷锁深深的刺进了他的心里,终生无法逃离。

      监牢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大长老衣着高贵,对着浑身脏乱的柏林皱起眉,却依旧挤出个笑容:“小柏林,还好吗?”

      柏林面无表情的朝他抬了抬自己的手,狱卒们找不到可以拷住他太过细小的手腕的手铐,就干脆在老的手铐中间添一根铁链,直接穿过他的手腕固定,这时伤口周围已经开始溃烂了,十分可怖。

      “那些家伙,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亲爱的小侄子呢。”大长老嘴上这样说,脸上的笑容却不变:“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你可以出去的。”

      柏林看向他。

      大长老笑道:“灵慧在遗书中说道,她这次中毒与你无关,只是因为她实在无法接受现在这样卧床的现状,选择了自杀。而你,只是想替自己的母亲脱离痛苦,希望仡濮的代理族长,也就是我,可以替她好好养育你。你谋杀的嫌疑洗清了,可以出去了,所以这个犯人……”

      “是你。”柏林突然出声打断他。

      大长老的目光一闪,接着笑道:“这可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才不过一周,我亲爱的小侄子都已经精神错乱了。”

      “我没有精神错乱,我知道,是你。毒药是你交到我手上的,也是你灌进母亲嘴里的,你害死了母亲。我也知道,母亲的遗书是为了保护我,她为了让我活下来,和你做了交易,将手上的所有权利都给你,只为了保住我的命。妈妈她……一点也不怪我。”

      “……在牢里呆了几天倒是开窍了,只是很可惜,装傻也是聪明人必备的能力。”大长老的笑容冷了下来:“所以呢?小柏林,你想怎么做?”

      柏林定定的看着大长老,半晌,居然露出灿烂无比,天真无比的笑容:“谢谢舅舅!”

      大长老冷眼旁观他接下来的举动。

      柏林撑着虚弱的身体爬起来,几乎是摔在大长老面前,磕了一个头:“谢谢舅舅不杀之恩!母亲将我托付给舅舅,我自然该对舅舅尽孝。今后,只要是舅舅的吩咐,我自当万死不辞!”

      他趴伏在大长老面前,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伤痕累累的手臂上。

      “我想……活下去!”

      ###

      柏林惊醒,眼前是学校的天花板,窗外下着倾盆大雨,隔壁床位的杨旭天翻了个身,从嘴里吐出一句含糊的梦话:“老师……我没早恋,真的!”

      ……是梦。

      柏林却在也睡不着了,他从上铺爬下来,轻巧的出了宿舍。原本面朝墙壁的尚逸清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他轻掩上的房门。

      柏林来到走廊尽头,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盯着漫天的雨雾发呆。

      “未成年可不能吸烟哦。”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正在失神的柏林一惊,条件反射的将垄滑到手心,递上身后人的脖颈。

      尚逸清微笑着拨开他的刀尖,上前一步将身上的毯子披一半在他身上:“一场秋雨一场凉,稍微注意点保暖吧。”

      他没有问柏林为什么失落,只是拿过他手里的烟在窗台上按熄,然后陪着他一起听雨声淅沥。

      柏林怔怔的看了他几秒,也把头扭回来看向无尽的雨幕,轻声道:“我甚至不知道我母亲是个怎么样的人。”

      尚逸清没有在意他的突兀,静静地听着。

      柏林继续道:“我查过她的档案,上面记载了她很多伟大的事迹。可是每一个灵慧都会有很多伟大的事迹!那是作为仡濮族长的她,而不是作为我母亲的她。”

      “但我知道她爱我,这就够了。”

      “我想说这不是你的错,但我知道这不会给你任何安慰。”尚逸清道:“所以我想告诉你……这就是你的错!柏林!你母亲是你害死的!你这一生还会经历无数次这样的悔恨,还会丢失无数重要的东西!你的一生是悲伤的,惨痛的一生!不论你如何努力,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柏林的目光一厉,将尚逸清扼住脖子压在墙上。

      尚逸清眼里没有丝毫的恐惧,他温柔的看着柏林,轻轻抚上他掐住自己的手:“但我还想说,不止你一个人这样,这个世界上很少会有真正幸福的人,大家都是不幸的。有权者感慨高处不胜寒,资本家受累于尔虞我诈,平凡人厌恶自己的平庸,孩童天真却愚蠢,青年活力四射却没有地位和财富,成年人成熟却也失去了健康的身体,没有人是幸福的,也没有人是完美的!”

      尚逸清道:“还有就是,不论你失去了什么,那些失去的东西中永远不会包括我,我会一直陪着你,就算你真的只有一个绝望的,惨烈的,无法改变的一生,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柏林定定的看着尚逸清,半晌,他松开掐着尚逸清脖颈的手,抓着他的肩膀,深深埋进他的肩窝。

      我和如此温暖的人度过了一生。他想。

      “阿清,只要你在这里,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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