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调查 ...
-
蒋奕文从审讯室走出来,一脸的疲惫。于嗟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自己走进审讯室。
昨天晚上因为伤到了匙邬的未婚夫,原本一直被忽视的闹鬼事件也被重视起来。蒋奕文他们三个作为现在仡楼城中唯一的外族,受到了严格的审问。
楠偣在蒋奕文前面被审问,现在站在审问室外的走廊里,远远地似乎在确认蒋奕文是否安全出来了,然后转身离开。
蒋奕文没有注意到她,而是看向一旁依着柱子,拿着张照片在看的匙邬身上。
“多谢你替我解围。”蒋奕文上前去打招呼。昨天出了那样的事,作为灵媒血脉,就算纯度实在不够看,他也立刻成了重点怀疑对象,仡楼灵慧本来想把他单独关起来,可是匙邬出来帮他作证,说自己可以感觉到他并没有鬼使,那个怨魂和他并没有关系。
“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我本来说得就是实话。你是柏鹋的……家眷,我能帮的自然也会帮一把。”匙邬浅笑着摇摇头,神色却有些恹恹的。
蒋奕文担心的看着她,毕竟她的未婚夫在昨晚那场意外中受了重伤:“你……没事吧?”
“我没关系,他这一受伤婚礼就推迟。这,这或许是件好事,可以再给我点时间好好想想……”匙邬道,目光落在手里拿着的照片上。
蒋奕文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匙邬手里拿着的照片被撕掉了一半,现在她手里拿着的这一部分是她自己穿着校服,笑得灿烂开心,她的肩膀上搭着一只胳膊,穿着和她同款的男式校服,但人却被撕掉了,不知道是谁。
“我前几年曾经到你们人类的学校里上初中,在那里过得很开心,也交到了很多朋友。”匙邬用手拂过照片,眼里都是怀念:“还认识了一个,人类男孩。”
“他人不算很帅,但是非常风趣,平常也非常照顾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我们交往了三年,后来毕业,他要上高中,我也要回族里,我们就……分手了。”匙邬的眼睛垂了下来:“我真的,很喜欢他。”
蒋奕文有些黑线,你个三十年前和柏林一起刷过怪的天山童姥居然跑去读初中,教你的老师恐怕都该叫你声姨吧!不过他还是准准的抓住了重点:“那你的未婚夫……”
匙邬淡然道:“是母亲给我选的,血脉纯粹高等,在定下婚约前我没有见过他。”
蒋奕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匙邬道:“在巫族就是这样,因为大家都以血脉评判,是否能生下高等血脉的孩子也成为评价父母是否合格的唯一标准,而其他像是夫妻之间是否有感情,孩子教育得怎么样之类的事情,反而就不重要了。”
她猛地抹了一把脸,扯出一个笑容,将照片收起来:“一不小心说太多了,你也别放在心上,于嗟那边好像结束了,我们进去吧。”
蒋奕文跟着匙邬走进审讯室。楠偣和于嗟一人坐在一边,正位上斜倚着仡楼灵慧,都一起转头看向他两。
蒋奕文被盯得一头冷汗,匙邬朝仡楼灵慧行礼,然后拉着他到旁边的侧位坐下,小声提醒道:“我母亲很不喜欢血脉不纯的巫,低调点。”
见他两入座,仡楼灵慧轻轻的抿了一口茶,将一块印着双蛇缠绕的徽章扔到桌子中间:“这是匙邬在遣退那个怨念时捡到的,这始作俑者也是用心歹毒,居然仿造了仡濮灵慧所独有的徽章来陷害,做得这么明显,真当我们是傻子!”她话虽这样说,眼睛却看向了楠偣。
楠偣眼观鼻鼻观心,冷着脸不接他的话。
于嗟笑眯眯的拿起那块徽章在手里抛了一下,露出一个浮夸的惊讶表情:“哎呀!这一看就是真的啊!这质感哪是仿造能做得出来的呀!”
仡楼灵慧看向楠偣,楠偣瞪了于嗟一眼,于嗟则向两人举了举茶杯,笑眯眯的看戏。
“请问阁下,仡濮灵慧的徽章最近是否丢失了?”仡楼灵慧咄咄逼人道。
徽章只有一块,而且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都必须用到,如果说谎几乎瞬间就会被拆穿。楠偣在心里把于嗟从头削到尾,冷声道:“没有。”
仡楼灵慧的脸色沉下来,她冷笑一声,道:“也就是说这块徽章是仡濮灵慧随身携带的那块了。所以阁下的族长还真是忙,不如请她出来让我仡楼一尽地主之谊?!”
楠偣没有说话,放在身侧的手却轻轻抚上了刀柄。
空气中瞬间布满了火药味。
旁边的于嗟看够了戏,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笑道:“灵慧阁下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徽章也不仅仅是现任仡濮灵慧有,前任那不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吗?”
“可是前任仡濮灵慧已被係卜柏鹋所害……”仡楼灵慧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是的,仡濮的前任灵慧是被自己的亲儿子杀死了,可是,那块徽章同时也就被係卜柏鹋拿走了呀。
她看向身边的两个人,于嗟和楠偣虽然都代表仡濮,却来自不同的势力。明眼人都知道,係卜柏鹋和仡濮灵慧已经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係卜柏鹋拿他母亲的徽章来陷害现任灵慧是完全有可能的,自己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仡楼灵慧眯起眼睛看向于嗟,于嗟是係卜柏鹋的手下,却是可遇不可求的斯辰血脉,自己本来还想招揽他……现在他身上的嫌疑却有些洗不清了。
于嗟就任由她盯着,笑着抿一口茶,手机却突然传来提示声。他随手拿起来一看,是蒋奕文发过来的短信:“你傻啊!干嘛把嫌疑揽到自己身上?!!!!”
于嗟苦笑不得的抬头,就见蒋奕文在桌子的另一端抓耳挠腮,一脸崩溃的表情。
于嗟被他逗笑了,低头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键。同一时间蒋奕文收到了他的短信:“因为我的雇主实在是太难伺候啦╮(╯▽╰)╭”还顺便卖了个萌!
蒋奕文一头黑线,看起来于嗟是挺有把握的,那自己就不瞎管了。
现在于嗟和楠偣的嫌疑相同,仡楼灵慧的目光闪了闪,笑着站起来:“是我疏忽了,两位昨天奔忙一夜,今天还一大早就配合我们仡楼调查,应该很累了。接下来就快点去休息吧,匙邬,你带他们去新的住所。”
匙邬起身行礼应是,带着三人出了房间。
一路上,可以看见守卫明显森严了很多,大门口的侍卫不再偷懒打盹,而是精神抖擞的站岗,路上巡逻的士兵也多了很多。
“看这架势,这件事不解决是不会让你们出城了,三位请先见谅吧。”匙邬道。
蒋奕文一头黑线,不查清楚就不让离开,那学校那边怎么办?天!等他回去尚逸清不会剁了他下酒吧?
……你还记得尚逸清啊!
匙邬将他们的送到一间古色古香的宅子,楠偣径直走进一边的厢房,匙邬将蒋奕文和于嗟带到另一间,笑道:“现在还配得上各位身份的就只有这里了,虽然年代久了点,却十分僻静,你们可以好好休息。”
她犹豫了一下,将刚才的徽章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道:“请两位帮我谢谢柏鹋,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他的要求我实在不能答应……”
蒋奕文连忙打断她:“先等等,别随随便便就把锅扔给我们,我先声明,昨天的事情我们完全不知情,你怎么确定就是柏林的主意?”
“因为柏鹋他托人给我带了两句话,一句是劝我加入他的叛逆军,另一句则是‘做你自己,你值得过你想要的生活’。昨天楼里那么多人,却只有婺源伤的那么重,所以我想……是不是柏鹋他知道我这次所谓的婚约是怎么回事,想帮帮我。”匙邬道:“还有就是,昨天那个怨念其实我认出来了,那是仡濮的上一任祭祀,一个灵媒……”
“除了这两句话外,柏鹋还给你带了什么东西吗?”于嗟突然插进嘴来。
匙邬奇怪道:“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呢?”
于嗟没在说话,站在一边陷入了沉思,脸色阴晴不定。
“仡濮的前任祭祀?他和柏林有什么关系?”蒋奕文疑惑道。
匙邬对他笑笑,解释道:“灵媒血脉十分稀有,在巫族几乎只是很古老时的传说,而在我们这一代,却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出现了三个。仡卡的司穆,仡楼的我,还有仡濮的你。而在仡濮,这个例外则出现得更早一点,在上一代便有了一个灵媒,也就是上一任祭祀。这位阁下是仡濮的前任灵慧,也就是柏林母亲的发小,是位十分精彩绝艳的人物,只可惜英年早逝。”
“灵媒死亡后念都不能自行消散,只能让亲友收好慢慢感化。这位阁下的怨念便是交给了前任灵慧管理,而在……灵慧死后,这位前辈的怨念也自然而然的归了柏鹋。”
匙邬笑了笑:“说句大不敬的话,一般灵媒的怨念都凝而不散,对于收鬼使来说,无疑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柏鹋将前辈的怨念禁锢多年,我们都以为……他是留给你的,不过昨天一看,居然并不是,我还有些惊讶啊。”
“不过想必他是把前辈的怨念给了仡卡的司穆,司穆和仡卡族闹翻多年,又实力强大,柏鹋想拉拢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蒋奕文皱着眉,司穆?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他仔细在回忆中翻了翻,猛地吓出一身冷汗,这不是尚逸清的白衣鬼吗!可是这个司穆自己都死了,更是变成尚逸清的鬼使,又怎么可能操纵这位苍白老前辈来仡楼捣乱?
蒋奕文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耳边就传来了于嗟冷冽的声音:“你是故意的?”
“什么?”被他盯住的匙邬一脸不解。
“故意和我们说这些,让门外那个偷听的家伙听到,增加我们的嫌疑。”
蒋奕文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可置信的看向匙邬,却见匙邬也是脸色发青:“不可能!母亲答应我为了不增加你们的敌意,绝对不派人监视,如果有状况就由我向她报告,除非……她连我都不信!”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于嗟手腕一翻,一把小刀刺破纸糊的窗户,插进门口的柱子里:“这个人是谁?!”
他说得怒气冲冲,可是,门口的走廊里明明空荡荡的,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蒋奕文感觉自己背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仿佛连外面灿烂的阳光都失去了温度,一下子落入了腊九寒冬。匙邬还在旁边疑惑的向于嗟求证,而蒋奕文则感觉到了危险,他条件反射的朝旁边一跳,下一秒,他坐着的椅子便碎成了两半!
另两个人立刻停下争执,背靠背倚着,将战斗力最低的蒋奕文护在中间,戒备着这个看不见的敌人。
匙邬第一个动了,她召唤出自己的两个鬼使——两个披发白衣的女孩,却没有见到第三个。她朝房间的一角跑过去,如雷的攻击全部落在了一边的家具上,她却一头冷汗,仿佛真的在和什么难缠的敌人战斗。另一边的于嗟也动了起来,目光如电,双手却不停的半空挥舞,并没有击倒什么。
蒋奕文看得一头雾水,正准备询问两人,突然感觉自己的脚踝一凉,他低头,是那个苍白的人趴在地上拉住了他的脚踝,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蒋奕文被吓得屁滚尿流,连忙一脚踢开他朝外跑,可是他却不能离开房间,只能在房间里不停绕圈,有好几次,他都跑过了匙邬或者于嗟的攻击范围,可是除了要躲开两人的攻击,他并没有发现那里有任何东西。
蒋奕文留了个心眼,很快,他发现,不管是身后追他的苍白鬼,还是诱着于嗟和匙邬攻击的看不见的东西,都有一个固定的运动模式,如果是什么真的有神志的东西在攻击他们,肯定不会这样!
或许,他们看见的其实都是幻觉,只是三个人看见的不一样!而那个罪魁祸首,其实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笑!
想通了这一点,蒋奕文猛地停住脚步,回身迎上了追过来的苍白鬼,运起他那点少得可怜的灵媒能力,果然,苍白鬼在快要抓到他时化为了虚无,根本没有伤到他分毫!
用力过度的蒋奕文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顾不上自己一阵阵的恶心感,去看另两人的情况,却发现那个苍白鬼就站在匙邬身后,看着她发狂的攻击并不存在的敌人!
蒋奕文当下就想喊,嘴却被一把捂住。本应该在另一边沉浸于幻觉的于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制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要多管闲事。”
脱力了的蒋奕文完全拧不过他,只能看着匙邬被苍白鬼抓住,拖进一边的阴影。苍白鬼消失时仿佛还朝这边看了一眼,咧开的嘴仿佛在嘲笑他的懦弱和无力。
“所以说真是你们干的?!你和柏林到底想干什么!”蒋奕文从于嗟怀里挣出来,朝他怒吼。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于嗟笑道:“这次仡楼发生的事情,我和柏鹋事先并不知情……至少我不知情。”
“你到底替柏林到仡楼干什么来了?别再说是什么来参加婚礼,这件事就算你们没有参与也一定有你们的原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蒋奕文快抓狂了。
“其实我不知道……柏鹋只是让我来这里,然后,别管闲事,并没有告诉我该做什么。”于嗟顿了顿:“其实,我原本以为是为了你。”
蒋奕文不明所以。
于嗟道:“刚才匙邬也说了,仡濮的前任祭祀是柏鹋留给你的,其实我们第一次在门洞中时,我就看出来了袭击我们的是谁了,还以为是你……好吧,柏鹋不是会把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带在身边太久的家伙,我以为你只是在藏拙,私下和柏鹋达成了什么协议,而我的任务就是保证你不暴露。”
蒋奕文面无表情:“所以,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刚才我着急的样子只是做做样子?”
于嗟点点头。
蒋奕文彻底炸了:“我真是!真是讨厌死你们这些该死的聪明人了!!!”
房间的门被楠偣一脚踢开,她走进来,看了看满室的狼狈,面无表情的看向两人。
“那个……”蒋奕文尴尬的笑笑,想上前和她解释。
“不用和我说。”楠偣打断了他:“仡楼灵慧马上就到,你们和她解释清楚就行。”
话音刚落,一列士兵便簇拥着仡楼灵慧走进院子。仡楼灵慧步入屋内,扫了眼在场的三人,道:“你们最好给我个足够应付现状的借口。”
楠偣朝旁边挪了一步,将后面的于嗟和蒋奕文露了出来。
“那个……”于嗟从地上捡起仡濮灵慧的徽章,递给仡楼灵慧:“刚才,係卜柏鹋来了,他带走了匙邬,我们阻止不了。”
蒋奕文:“……”我靠一言不合就把柏林给卖了真的好么?!
不过这种烂到家的理由仡楼灵慧只要长脑子就不会信吧!外面戒备那么森严,别说一个活人,就算一只老鼠跑进来都会被发现。而且这一间房子里就有三个高手,就算于嗟和匙邬都和柏林有牵扯,隔壁只有一墙之隔的楠偣也不是吃素的。最重要的是!柏林他是摄魂血脉啊!就算他能潜进来,也指挥不了苍白鬼啊!
没想到,仡楼灵慧思考片刻后,认真的点点头:“这样就说得通了!我倒是不愿意相信,匙邬她居然真的和係卜柏鹋那个败类合作了!”
蒋奕文:“……?”
仡楼灵慧道:“我一直都觉得她和係卜柏鹋走得太近会出问题,果不出我所料!这次,恐怕是匙邬和係卜柏鹋合作,拿到了係卜柏鹋手上的灵媒怨念,再联合外人想推翻我的统治!这个逆子!果然还是杂血统的白眼狼!还好我早就对她有所防备……”
蒋奕文:“……”这些聪明人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在讨厌你的人眼中,不论你做什么都是错的。虽然不太准确,但如果不是仡楼灵慧一直对自己的女儿抱有怀疑和不满,是一定不会忽视了所有不合理的现实条件,把这么一个蹩脚到不行的借口理解成匙邬造反板上钉钉的证据。
“灵慧阁下果然是大智慧。”于嗟笑道:“事情就是这样的,我这次也算没有白来。係卜柏鹋所作所为天理不容,就算他待我有恩,我也无法忍耐,这次我前来,正是想在仡楼求一个庇护啊!”
仡楼灵慧目光一闪,向于嗟行礼:“阁下大恩,我仡楼定好好报答,可现在不是时候,请允许我先去处理一些琐事。”
她给于嗟和蒋奕文安排了新的房间,然后带着亲卫队急匆匆的去防止“叛变”了。
一边的楠偣就像专程来看了场戏,既没有为他们辩白,也没有揭穿他们拙劣的谎言,确定了他们房间的位置后便转身出去了。
蒋奕文被这一系列的事情弄得有点晕,问道:“为什么仡楼灵慧连这么拙劣的理由都会信?她看起来不蠢啊。”
于嗟道:“因为这是她所希望的事情发展,她站在权利最高峰太久了,潜意识里有一种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自恋,认为自己所想得就一定会是事实。而且,就仡濮出了柏鹋那档子事后,仡楼灵慧就一直战战兢兢的,总觉得自己那个和柏鹋出身相仿的女儿总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来。”他有些轻蔑的笑了笑:“身为首领,遇事却专横独断又疑神疑鬼,仡楼能好的了才怪呢!”
蒋奕文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知道我不该问啊……可是我真的是很好奇!校医,你们都说柏林的母亲是柏林杀的,这难道是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告诉柏鹋。”于嗟笑道。门外走出去一截的楠偣听到他们的谈话,脚下一顿,又默默的走回来,倚在门口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