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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策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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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结伴走入仡楼城内。
蒋奕文本来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古朴的小镇，青砖绿瓦，路人打扮古朴。小桥流水，碧水蓝天，卖糖葫芦的小贩在路边叫卖，孩子们穿着粗布短衫，扯着风筝愉快的跑过，男人或青布长衫，或一身短打，妇人挽发提篮，看见他们这些外来者，会在短暂的惊讶后低头问好。
可是在他们踏进城内的第一步，蒋奕文就差点被一辆电动车撞翻。
于嗟连忙把他拉朝后，电动车主停下车，转头就想骂，却看见了和他们一起的匙邬，瞬间就焉了：“祭……祭祀阁下。”
匙邬无所谓的挥挥手，放走了这个粗鲁的家伙。蒋奕文从于嗟身后探头往城里看，被这一城池的现代化建筑弄得哭笑不得，想象中的青砖白瓦变成了水泥建筑，宽阔的大道上有汽车驶过，路人打扮现代，如果不是四面封锁 的城墙，他甚至会以为自己只是到了一个普通的现代城镇而已。
蒋奕文：“这到底是我穿越了，还是这座城秀逗了？”
于嗟笑道：“这就受不了了？那岂不是到仡濮你得惊得把眼珠子掉出来，那些家伙可是把自己的部族外部完全开放。这一代的灵慧更是将古城外部当成旅游区，和人类混居在一起，甚至还收门票让参观。”
蒋奕文：“……”好……会……玩……！！
蒋奕文疑惑道：“你不是说巫族很封闭吗？现在这又算是什么情况？”
于嗟道：“封闭只是说一个大体的思想，说真的，在现在这种大环境下，有什么部族能真正封闭的了？你们人类势大，巫族为了繁衍和生存和人类交流是必须的，像仡楼这样只是文化和风俗有些改变的已经很不错了，再看看仡濮，和人类混居，不仅是习俗，连血脉都乱得一团糟，那样才过分呢。”他眯起眼睛笑了笑：“总而言之，你们人类的文化入侵太厉害了。”
一旁的楠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一旁赶来了几个黑袍人，朝匙邬行礼：“祭祀阁下，族长请斯辰阁下过去，有事相商。”于嗟点点头，蒋奕文正想跟上，却被拦下了。
于嗟停下来看向拦住蒋奕文的黑袍人，匙邬连忙上前打圆场：“斯辰阁下放心的去就好，这位小兄弟我亲自招待，保证不会怠慢。”
于嗟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道：“匙邬自然想得周全，不过这位和我的关系可不大，他是係卜柏鹋的家眷，你看着办就好。”
匙邬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
于嗟和黑袍人一起坐上车扬长而去，匙邬则带着蒋奕文和楠偣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路上，匙邬遣退了跟着她的士兵，犹豫片刻，向蒋奕文问道：“柏鹋他……还好吗？”
蒋奕文惊讶道：“你们认识？”
匙邬浅笑：“他名声很大，基本上大家都认识。而我，算是他的朋友。”
楠偣在旁边冷哼：“那种人也会有朋友？恐怕是前任吧！”
匙邬知道她对柏鹋的态度，也没有浪费口舌去辩白，只是向蒋奕文接着说道：“我们以前一起执行过任务，柏鹋他救过我的命。”她看了一眼一脸不屑的楠偣：“是杂血脉用来筛选的生死任务，一服的大人们自然是不懂当时的残酷了。”
楠偣噎住。
蒋奕文迟疑道：“你……”
匙邬无所谓的笑笑：“我是二服灵媒，我的母亲，也就是现任族长，灵慧阁下和一个人类男人生下的我。”
楠偣问道：“你说的是三十年前那场对于杂血统子弟挑选的‘养蛊’任务，我记得当时投进去了上万人，活下来的却不足百人，你是幸存者？”
匙邬朝楠偣行了一礼：“还有柏林和阁下的师父，当时我们分在一组，灵媒血脉在争斗中并不占优，若不是二位前辈，我可就没机会站在这里和你们说话了。”
蒋奕文在一旁看着两位豆蔻少女讨论着三十年前的事情，不由得一头黑线。
匙邬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柏鹋对你们的师父很恭敬，两位前辈也经常会提到阁下和灵慧大人，柏鹋他真的……”
“闭嘴！”楠偣打断了匙邬，她深吸几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别把那个叛徒和我师父相提并论，师父她没有收过这种人渣！”
匙邬没有再说话，转向蒋奕文：“柏鹋那个时候经常会提到他母亲，不知现在……他这个心病是否有所缓解？”
楠偣冷笑一声。蒋奕文想起，他们说起柏林犯的罪，最严重的一条就是……弑师杀母。
蒋奕文谨慎道：“他没和我提过这个。”
匙邬苦笑道：“希望他是放下了，就像他劝我那样。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下呢，就算是像我一样……”她猛地停下话头，自觉失言，便不再说话了，将二人送到房间就离开了。
另一边，于嗟跟着一个黑袍人，走进一间烟雾缭绕，古色古香的房间。
一个贵妇斜靠在男宠怀里，见他进来了，从男宠怀里直起身，挥手让男宠和黑袍人出去，房间里便只剩下了贵妇和于嗟。
“见过灵慧阁下。”于嗟弯腰行礼。贵妇侧身没受他这个礼，道：“阁下说笑，您的血脉比我高贵，该是我给阁下行礼才对。”
仡楼灵慧从软塌上下来，恭恭敬敬的给于嗟行了个礼。于嗟扶住她，笑道：“阁下不必多礼，有事直说就好。”
仡楼灵慧坐回软塌上，轻抿一口茶，犹豫了一会，却说道：“我族把邀请发给了係卜柏鹋，结果却是阁下替他来了。”
邀请只给了柏林，那么那天到他办公室的是谁？于嗟目光闪了闪，却笑道：“他忙不过来，我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见他不上钩，仡楼灵慧又接着说道：“我就直说了，仡濮族现在是个什么光景，阁下也清楚。”
见她不再绕圈子，于嗟保持微笑，等她继续说下去。
仡楼灵慧道：“我巫族从上古延续至今，大小氏族无数，其中又以12大族实力、规模最为顶尖。”她叹了口气：“天要亡我族，经过这数千年的蹉跎，12大族中已经有6个氏族湮没在了历史中，虽说是不见，可是你我都知道，它们不过是与人类通婚过多，血统驳杂，又不知收敛，渐渐地便失去了巫族的特殊性，与其说消失，不如说是被同化了。”
于嗟静静的听着，同样的话他在柏林那里也听过。
仡楼灵慧继续道：“剩下的6个氏族，有三个违背不可互相干涉的祖训，合并在了一起，勉强凑出了一口元气，而最后的三个，仡濮，仡楼，仡卡，则都通过了那个计划，求最后一抹生机。”
仡楼灵慧一顿，犹豫道：“仡卡的司穆……”
于嗟道：“死透了，只可惜，失败了。”
仡楼灵慧点点头，叹息道：“他们太急了。”
她又继续道：“仡卡也没希望了。现在剩下的，就是仡濮的情况最严峻了，也不怪他们灵慧像发疯一样的找。哎，也是现在这个灵慧太年轻了，要是前一任还活着……都是係卜柏鹋那个灾星！”
“他也不想的。”于嗟道：“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仡楼灵慧继续道：“我只是想告诉您，12大族，如果您看不上那个3合1，不伦不类的氏族，仡楼肯定是最稳妥的选择了。”
她朝外喊道：“萨满！进来！”
片刻，一个穿着粗布长衫，却面目俊美如星辰，猛一看甚至让人有几分眩晕的少年走了进来。
仡楼灵慧拉过少年，对于嗟道：“这是萨满，一服预思血脉，如果匙邬没从‘养蛊’处回来，他就会是我族的祭祀。这个可怜的孩子，当初没当上祭祀，受到族里一些没眼色的家伙打压，甚至他的未婚妻都上门来退婚，只是这孩子争气，凭着这些年的努力，现在是我族最好的杀手。”她看着于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相信我族的第一杀手，并不会比仡濮的差。係卜柏鹋大逆不道，早就是天理不容。”
于嗟看了一眼萨满，心想都说预思血脉形貌怡丽，今日一见，倒是名不虚传，不过这个少年的经历……是不是有点眼熟？
于嗟努力将自己的思维从某个逆天满地走，老婆不如狗的小说网站撤回来，嘴角抽了抽，还是努力表现出一副认真的样子：“灵慧大人别费心了，柏鹋待我有恩。”
“他对很多人都有恩！”仡楼灵慧咄咄逼人道：“这是他的处世之道，到处卖人情然后让别人给他卖命，你不可能看不穿的。我那个傻女儿，就是因为走不出他的阴影，所以才……”她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就好了，她快结婚了，以后一定会成熟起来的。”
她身边一直沉默着的萨满突然出声：“係卜柏鹋他想干什么，我们并不是不知道。”
于嗟笑眯眯的看向他。
萨满继续道：“他背着他们灵慧组建了一支军队吧。这件事连我们仡楼都知道，你觉得真的能瞒住仡濮的灵慧吗？跟着他无疑是死路一条，阁下请想清楚。”
仡楼灵慧也跟着他盯住于嗟，眼神咄咄逼人。
于嗟眼神闪了闪，做出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这是我的原则，阁下请不要说了！”说完，他便推门离开。
于嗟绕开一大圈，谨慎的观察了四周没有跟踪的人，拨通了柏林的电话。
柏林坐在教室里，尚逸清从后面走过来，将一个杯子放在桌子上：“你的咖啡。”
柏林抬头朝他笑笑，电话响起，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没有备注的一串数字，将电话接起来。
“尚逸清，几天不见你怎么这么人妻了？干脆给你发套婚纱嫁给柏林算了，让他养你！”杨旭天在教室里吵闹。尚逸清皱起眉，却还是好脾气的笑笑：“你也要喝吗？我去给你泡。”
柏林将电话拿下来捂住话筒，和班上的同学调笑几句，将尚逸清从其他人的围攻中解救出来，朝他笑笑，走出教室到走廊上接电话。
“今天又有一个氏族想招募我了，我还是用那套报恩的说辞敷衍了过去，怎么样大老板，给不给加钱啊。”于嗟在电话那头笑道。
柏林道：“我和仡楼的匙邬有些旧交情，如果他们因为你不答应就找你麻烦，你可以去找她。”
“就这么信任我不会捅你刀子？”于嗟挑眉：“说真的，他们要是干干脆脆的来一句‘係卜柏鹋给你多少钱？我们翻倍！’我现在就赶回去拿你脑袋邀功。”
柏林懒得理他，又道：“还有那个萨满看上去挺精明，实际上是个蠢货，不用在意，你盯好仡楼的灵慧就可以了。”
“所以这你是故意的？”于嗟略惊讶的挑眉：“你组建军队的事情你是故意透给他的。”
“有野心想向上爬却没有与之相匹配实力的人，永远是最适合用来向上层‘透露’消息的。”柏林淡然道：“师姐……楠偣和灵慧阁下最近有些麻烦，我得帮她们分散点视线。”
“你对她们可真是有够尽心尽力的。”于嗟笑道：“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想造反。”
“我的目的只是把大长老拉下台，仡濮那点权势我一点兴趣也没有。至于她们……这是我欠她们的。”柏林敷衍道：“我也以为你是真的只爱钱。”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真的很恶心？”于嗟笑道：“好吧，现在那个被你坑了的蠢货估计刚刚踏上谋杀你的路，找几个手下处理？”
柏林沉吟片刻，道：“我自己去。”
于嗟道：“没必要吧，不过是个瞎胡闹的小鬼，随便派个人就好。”
柏林：“你再说一遍。”
于嗟：“……一路顺风！”
于嗟挂掉和柏林的电话，无奈的摇摇头，一回头，就看见躲在角落的蒋奕文。
蒋奕文：“……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他本来只是一个人在住宿处呆的无聊，而对门又住了一个刚刚对他横刀相向的“漂亮姐姐”，便想出门走走。结果一出门，就看见于嗟从一间房间里面色不好的冲出来，转头钻进一条小巷。他脑子一抽，就跟了上来。
于嗟笑道：“我相信，毕竟是我故意让你跟上来的，我相信柏鹋不会介意你知道这些。”如果你把你听到的透给你身后那个人，我相信他会更开心。
蒋奕文：“……”
蒋奕文道：“柏林要造反？这可是处以极刑的大罪，他不是仡濮的王牌？有什么想不开的偏要作这个死？”
“仡濮的情况比较复杂，一般的氏族都是灵慧任族长全权管理，可仡濮的上一任灵慧，也就是柏鹋母亲去世时这一任灵慧年纪太小，便由大长老，也就是柏鹋的舅舅暂时掌权。等到现任灵慧长大继任族长，绝大多数的权利却仍然握在大长老手里，而现在的灵慧则被架空了。”于嗟笑了笑：“说起来不管是柏鹋出生时差点被当成怪物处理掉，还是后来他杀死自己的母亲被关起来，都是他舅舅救的他，大长老可是他的恩人呢。”
“话说回来，你对巫族的刑罚还是挺清楚的嘛。”于嗟不想再谈这个，笑着把话题岔开。
“都上面写的。”蒋奕文把黑皮书扔给于嗟，严肃道：“上面还写，在一族有灵慧的情况下，任何人不得过分干政，否则也是极刑的大罪！这也是巫族最古老，最重要的几条的规则，为什么柏林他舅舅可以越过这条去？”
于嗟把书拿过来翻了翻，笑道：“小文，你觉得现在的巫族这么样？”
蒋奕文皱着眉想了想，道：“隐蔽，神秘，规则严谨，体系健全古老，还有就是……”他一时有些说不出来。
“还有就是，冷清，以及一点也不像巫族了。”于嗟接道：“他们忘记了自己的语言，背离了自己定下的规矩，推翻了自己的家，建起一栋栋冰冷的水泥大厦，脱下自己的服饰，穿上外面那些光鲜的服装，渴望和那些似乎十分高贵的人类变得一样。一服的大人们可以实行各种各样的制度来阻止血脉杂乱，可是，他们却阻止不了蠢蠢欲动的人心。”
蒋奕文一时被震得说不出话。
于嗟沉默了片刻，扯出一个笑容：“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物竞天择，你们人类的文化确实要更先进，我们学习也是应该的。不说这个了，回去了。”
蒋奕文担心的看了他一眼，转头率先朝回去的路走去。
于嗟最后回头看向默默矗立着的城墙，脸上的笑容无影无踪。这古朴，坚实的屏障，或许是这里最后属于巫族的东西。
这是一个穷途末路的文明。
却也是，我们的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