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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剖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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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在今天到图书馆之前,蒋奕文已经做好了面对各种意外的准备。也许自己会被灵异事件吓得神志不清,也许会被尚逸清当沙包耍来耍去,也许会被柏林当成累赘直接塞到妖怪嘴里。
但这些意外中,绝对不包括一场3000米的全速障碍跑!
还是和自己之前最讨厌的绿茶婊一起进行的障碍跑!
混蛋!说你受伤了谁信啊?特么的跑得比我都快!
蒋奕文喘着粗气,跟着跑在前面的田昕一起漫无目的的在杂乱的走廊间狂奔。他们身后跟着体型巨大但意外灵活的蜘蛛,庞大的身躯不停将四周的墙壁撞毁,却紧紧盯着他们不放。
当然了,如果真的算速度,那蒋奕文和田昕加起来都跑不过蜘蛛,但幸好这里是有无数转弯的走廊,那些狭小的转折口大大的限制了蜘蛛的速度,真是万幸万幸!
但很快,他就不这样想了。
当他们再转过一个弯后,眼前的走廊突然变得笔直,而走廊的尽头,却是一堵封死了的墙!
蒋奕文傻眼了,谁会把走廊修成一个死胡同啊?蜘蛛在他们身后爬过来,微微顿了顿,然后猛地朝他们扑过来。
“让开!”田昕大喊一声,棱锥再次在她的手里出现,然后旋转着朝蜘蛛冲过去。那个看上去类似于金属块的小东西撞在蜘蛛头上,然后……弹了回来。
蜘蛛和蒋奕文一起眨眨眼睛,然后像被挑衅了一般,再次朝他们攻过来。
蒋奕文就地一滚躲开闪着毒光的利爪,忍不住叫道:“这特么的一点用也没有啊!你到底行不行啊?”
“闭嘴!血脉决定了摄魂就这么点战斗力,你行你上啊!”田昕回道。没有了那张皮的遮掩,她的声音变得嘲哳难听,配上那张恐怖的脸,让人一阵阵不舒服。
蒋奕文当然不行了,但他打不过可以跑啊!他绕过蜘蛛庞大的身躯,余光瞟到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门,当下也没多想,抓着田昕就冲了过去。
等等,他们刚刚转过来的时候墙上有门吗?算了不管了!蒋奕文拖着田昕冲进房间,狠狠把房门关上,但还没等他们放下心来,就突然发现这个房间四周都是发黑的红色,就像涂满了血一样,看上去十分诡异。
田昕揣揣不安的在墙上抹了一把,细碎的粉末落了下来,在她脚边的积水里化开。她瞳孔一缩,这才发现房间的四角开始往房间里注入水,这时候水位已经没过了鞋底,还在不断上升。
“天![尚逸清]你害死我们了!”她尖叫着扑到门边,推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进来的房门被从外面堵上,这下连逃都逃不出去!
“又怪我?难道呆在外面面对那只大蜘蛛就活得下来!”蒋奕文不服气的回道。但这实在不是适合他俩斗嘴的时候,两人发疯一样的在房间里摸索着,希望能找到一条生路,但现实却令他们绝望,这个房间四周密封,真正是连条缝都没有。
水已经漫到了小腿肚,田昕不顾自己薄薄的裙子被打湿,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蒋奕文虽然没有她那么夸张,但也是扶着墙,感到一阵阵的晕眩。
这次……会死吗?
不会!一定不会!他用的可是主角受的身体,主角怎么会死呢?!而且还有尚逸清,他对尚逸清还有用!尚逸清一定不会不管他的!尚逸清一定会救他的!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他霸占了尚逸清的身体,让那个人像野鬼一样的流离于自己的世界之外,而他却理所应当的享用着那个人的一切。他也不是真正的的主角,只是一个外来的侵略者,一个怯懦的胆小鬼。他不属于这里,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在意他的人,没有任何在意蒋奕文的人!那些关心他的人眼睛里看见的只是尚逸清,根本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偷了尚逸清的人生,所以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尚逸清,你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吗?”田昕颤抖的声音把蒋奕文从头脑风暴里拽了回来,他不解的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女孩,田昕这是吓疯了?在这种情况下找他聊这种话题?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田昕也不在意,继续哆哆嗦嗦的说道:“我有哦,有很多!关于柏林,关于我的氏族,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蒋奕文没做反应,他发现田昕并不是想和他讨论什么,只是想要在临死前,向某个人倾诉一些她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的事情。
“我认识柏林的时候他是个逃犯,杀了长老最小的女儿,正在被我族追杀。我遇见他是在我家废弃的仓库里,他受了很重的伤,浑身上下狼狈的不行,但就是这样,在他看向我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他!”
“我知道我不该那么做,也知道那么做会给我的家人带来多大的灾难,但我就是忍不住!我包庇了他,藏起了这个罪犯,替他疗伤,给他提供食物。明明那个被他杀死的女孩我也认识,她是灵慧血脉,是我们氏族的希望,但我却为了这么一个外族人,无视了她的死亡,我是氏族的罪人!”
田昕捂住头尖叫了起来,灵慧血脉300年一遇,高贵而强大,在他们那个小氏族出现的可能性几乎为0,那个女孩是自氏族建立至今唯一一个。这极有可能是他们氏族崛起唯一并且最后的希望,但那个希望,却被柏林亲手掐灭,而她,包庇了那个罪犯!
但她有什么办法?她看见柏林的时候,那个人头发乱糟糟的,衣不蔽体,脸上都是血污,就只有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就连眼中浓重的戒备和手里还在滴血的匕首也变得迷人,只一眼,从此万劫不复。
蒋奕文静静的听着,在知道了柏林杀人未遂后,现在听到他还曾是个逃犯,也比较能接受了。令他比较惊讶的是田昕对血脉和氏族的在意程度,血脉相关因为有尚逸清的科普还算比较能接受,但对于氏族的在意程度,听上去可不像是单纯的热爱。
包庇了罪犯并不是担心自己受到法律或是首领的制裁,反而因为觉得损害了集体的利益而受到内心的谴责。这种氏族利益至上的思考方式一看就不是一天两天建立起来的,所以这是他们氏族的习惯?
还有对于自己族和其他族的界限区分的十分清楚,损害了“我”族利益的“他”族的柏林是无法饶恕的罪犯,这又体现出了明显的排他性,也就是说巫族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而是分散成一个个氏族,彼此孤立甚至敌对?
蒋奕文皱起眉,这种制度还真是眼熟,简直就像古希腊的城邦制,小国寡民,分邦而治,集体利益至上,就是不知道这仅仅是田昕氏族的情况还是整个巫族都是这样,而且这些巫听上去也并不像古希腊人那般崇尚民主……该死的他真应该把尚逸清那本科普书看完!至少现在不会听得这么纠结。
田昕抽泣了一会,又断断续续的接着讲述:“我把柏林藏在了家里的地下室里,躲过了好几次搜查,但在他快痊愈的时候,我家里出了一件大事!我的妹妹被杀死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接着我家里起了火,木制的房子瞬间就被火焰吞没,我的房间在顶楼,那种火势下我根本逃不出去!火焰爬上了我的脸,很疼,但我却没有办法!我以为我就要死了,但这时,柏林从地下室冲了上来,把我带离了火海!”
“我的脸上都是血,我知道我毁容了,但是没关系,因为我活下来了!柏林救了我!我还活着!”
蒋奕文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女孩瑟瑟发抖的样子显得有些可怜。虽然英雄救美什么的听上去是很感人没错,但为什么我总觉得你那死去的妹妹和后来的火灾和柏林脱不了关系?
“他把我带到很远的地方才停下,确定了我的族人可以找到我后,就准备离开。可是我怎么能让他离开?係卜柏鹋是仡濮族杀手营的王牌,向来以神秘著称,如果我让他走了,那也许就一辈子也见不到了!我知道我根本没资格追求他,我那张脸,恐怕都可以吓哭小孩子了吧。但我就是忍不住!我那么爱他!我不能失去他!”
“所以我跟着他离开了氏族,虽然他反对了好多次,但我还是执意缠着他东奔西走。我的氏族来找我也被我躲了过去,我相信只要我坚持,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的感情,可是他……他……”
田昕伸手按住了腹部的伤口,血在水流中溢开,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柏林捅了她一刀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那所谓的喜欢她是说给「尚逸清」听的,但也更是说给自己听的。往日里柏林对她的态度她也并不是看不见,只不过一直在欺骗自己罢了。
因为她放不了手啊!她真的好爱柏林,好爱好爱他啊!
蒋奕文沉默着听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他一直对田昕持一种藐视加看笑话的态度,但真正了解了前因后果后,又觉得有些同情这个痴情人。
或许在爱情中,付出与回报真的是不对等的。田昕对柏林,真正是将自己能给的不能给的都全部奉上,她爱柏林爱到痴狂,爱到不顾一切,将一颗真心扔在地上任由柏林践踏,抛开所有尊严只求他能看自己一眼。她付出那么多那么多,却始终敌不过柏林的不喜欢。
在一篇耽美文里拿了言情剧本什么的,果然还是心疼她一分钟……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柏林也很惨,天天被不喜欢的人死皮赖脸的缠着估计他也不爽快。以前不觉得,现在真正摸清楚柏林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人设后蒋奕文才发现,在这之前柏林被田昕纠缠时那一脸抑扬顿挫又欲言又止的纠结,恐怕根本就是在考虑到底是把田昕剁了清真还是砍了红烧吧!
但其实现在说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他马上就要死了,以后不管是三观扭成麻花的柏林,还是高冷精分傲娇的尚逸清,都和他没关系了。
蒋奕文盯着天花板,房间里的水已经涨到了腰部,但他还是觉得没实感。他要死了?好吧他要死了,还是特难受特难看的淹死!那死前还能再干点什么呢?缅怀下过去,展望下未来,顺便祈祷下美好来生?
缅怀过去——他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里摸爬滚打到高中毕业,靠资助念完了大学,结果步入社会不到一个月就穿越了。穿过来后的生活更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重复着高中时期的日常,最多多了个爱整他的背后灵和每日撞鬼debuff——貌似都挺无聊的。
祈祷来生——他一辈子没见过父母,希望下辈子可以有个完整幸福的家庭,然后……貌似没有了。
他这个人就是个大写的随遇而安,不管什么环境都能适应,对自己的生活一点要求也没有,下辈子什么的……老天爷你调成随机模式就好我没关系的。
什么?至少有点这辈子的不满想下辈子弥补的?来来来你举下例子。
别再遇见尚逸清柏林这种蛇精病奇葩?恩这种人毕竟是少数,他相信他就算不祈祷也应该不会再遇上了。不要再穿越过平凡人的生活?说真的如果下次穿越让他去称霸世界征服后宫他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再来一次。这辈子太平淡希望来生波涛汹涌一点?其实他一点也不讨厌平淡,只要过的舒心谁要求那么多?
蒋奕文揉了把脸,想这些还真是有够无聊的。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溺死的人一般死相都比较惨,等明天他的尸体被发现时校医作为这栋楼里的工作人员肯定会来围观,到时候要被自己暗恋的人看到那种样子还真是……算了管他的!反正这是尚逸清的身体,再丑也是尚逸清的脸,不想了!
水已经到了下颚,蒋奕文忍不住抬起头让呼吸离水面更远一点。另一边的田昕在长时间的沉默后再一次发起了疯,她划着水一遍又一遍的摸索四周的墙,狠狠的踢踹那扇打不开的门,刺耳的尖叫几乎把房顶掀开。
蒋奕文无力的看着她折腾,然后轻轻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田昕终于折腾累了,她踩着不稳的脚步,双手抓着扭不开的门把手,声音开始颤抖。
“我想回家……”
突然,一阵刺耳的轰鸣从另一侧的墙壁处传来,略有些眼熟的场景让房间里的两个人对望一眼,一起惴惴不安的盯着声源处。
终于,在一身巨响后,那堵墙猛地炸开了一个大洞,房间里的水立刻从缺口处奔涌而出,水位很快降了下来。
接着,苗嫾那张灰头土脸却在两人眼中如同沐浴着佛光的笑脸出现在视线中。
“嘿![尚逸清],田昕,你们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