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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归来 即便是有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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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又下起了雪,这,已经是文儒他们父子俩被抓走的第五个年头了,凤莲是每天掐着日子算,整整五年啊!她已经从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变成一个熟络的大姑娘了。
她这些年流下的所有泪水,都化作窗外冰冷的雪花!漫天的下着。
她每天照顾婆婆,打理家里家外,什么都井井有条,就这样无怨无悔。偶尔还有些□□来找麻烦,但她和婆婆都是不识字的地道农民,所以也不怎么为难她们。
有时候,老夫人不忍心,就对她说:“凤莲,难为你了,也不知道,文儒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不,你再寻个好人家吧!”每每说到此,俩人就默默地流泪。
她只是什么也不说,只顾着做事,在她心里,还有文儒。她在等他回来。
即便不是,她也走不了,婆婆伤心过度,心里郁结,日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哭坏了,身体每况日下,她又如何狠心走啊。
可是,等了那么多年,何日是归期啊!
夜又深了,生好炉火后,婆婆睡下了,凤莲和往常一样,静静地坐在床头,想着文儒,会不会受很大罪,会不会吃不饱,会不会很冷......
想着心里要流血般疼。不想吧,夜太长,难等黎明,想吧,又太揪心。凤莲总是这样矛盾的想着,过着。
“呼,呼,呼......”窗外的北风,猛烈的狂喊呼啸着,似乎要吞没路上晚归的行人。
这样的夜,过了无数个,等待的痛苦,思念的煎熬,牵挂的无奈......只有为深爱着的人,和深爱自己的人,才值得这般付出。
“吱砰砰”,窗户一下子被风吹开了,刺骨的北风瞬间夹着冰冷的雪花涌进屋里。寒冷一下子把凤莲惊醒,她起身,迅速裹紧身上披的外套,快步前去关窗户。
刚伸手去使劲拉窗,手碰到雪花,她就倒吸了口凉气,真是冷啊!
“咚咚咚,咚咚咚......”
凤莲愣了一下,似乎听到有人在敲门。停下手,转过脸,耳朵朝窗外,使劲听,是好像有人在敲门。心想着:会不会是来找麻烦的。
“不是,要是那些人,早就大喊大叫了,那是?”凤莲嘀咕着。
“咚咚咚,咚咚咚......”
凤莲边往前院走去边寻思着:谁啊?光敲门,又不出声!走进了门,她停了下来,把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了。她还不敢开,毕竟外边儿是谁的都不知道。
她从门缝瞧了瞧,也没见着人。正看着,“咚咚咚”又在敲门了。凤莲左右看了下,不远处有根称手的木棍,她拿起木棍,颤了下,待吸了口寒气,稍稍停了会儿,才问道:“谁,谁啊?”
说完双手拿好木棍,给自个儿壮胆呢。同时她又上前了几步,想听听外边的声音。
“咚咚咚,凤莲,是我,哦,不,是,是我们,我们回来了。”音声,很熟悉,声量,被风雪盖住了部分,还算听清楚。
凤莲吓懵了,紧张地走到门板后面,弓着腰身小声又激动地拍了几下门板问道:“是文儒吗?文儒,是你吗?”她用无比期待的眼神看着门板,她真切的希望,是他回来了!
“是我,凤莲,我是文儒。”声音还是很小,但这回,凤莲听得清清楚楚。
对的,是文儒,他就在门口后面,凤莲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她满含热泪,木棍不自觉地掉落到地上。
“咚咚咚,凤莲,,快开门啊!我是文儒!”文儒低沉的喊着,在门外焦急的敲门。
他话音未落,“吱呀”。
门开了。
凤莲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的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骨瘦如柴。头上的帽子,绉绉的,黑黑的,似乎从没洗过,帽边缘还有点落雪。单薄的衣服,都看得到风在里边乱串,外边只加上一件烂披风,挡挡雪。脚上穿着一双前面开了好几个洞的鞋子,脚指头都露出来了,人,黑了好多......
看着瑟瑟发抖,嘴唇发紫的文儒,凤莲跑过去抱着他,泣不成声。文儒以为这么多年,可能她们搬家了,或者,凤莲可能走了,另寻人家了,所以他敲门的时候,不敢敲大声,也不敢喊。
回想起结婚和被抓时的那一幕幕,俩人抱头痛哭着,恨乱世,恨离别,恨时光慢慢......
突然,凤莲想到了什么,挣开文儒的怀抱,着急地问道:“文儒,爹,爹呢?”婆婆日日思念的人,怎么没看到呢?
“哦”,文儒回过神来,擦了把眼泪,指着门口的拐角后面道:“爹在那里,那里避风雪,暖和些。”
凤莲顺着文儒指的方向急匆匆走过去,一看,老先生双手抱在胸前,竟坐在那里睡着了,想必赶了了那么久的路,又饿又冻,肯定累坏了。看着沧桑的老人,凤莲心里无比心疼,一只手捂着嘴巴,眼泪直掉......
“文儒,快,背爹回去。”她抽泣着说,边擦眼泪,边用力拉着文儒手臂。
回到家中,文儒把老先生放下,凤莲则跑去摇醒熟睡的婆婆。
“娘,快醒醒,您快醒醒,看,您看,谁回来了!”凤莲激动极了。
老夫人懵懵醒来,“哎哟”一声后翻了个身,迷糊地问道:“嗯,凤莲,怎么了?啊,怎么了?是不是,那些人又来找我们麻烦啊?”她担心地冲着凤莲看。
凤莲抽泣地说:“不,不是那些人,娘,看到吗?是文儒啊!还有爹,他们回来了。”
老夫人听到后睁大眼睛四处看,紧抓住凤莲的手,颤抖地说:“闺女,你说的是真的?夜深了,娘在做梦吗?你可别骗我啊。”
因为,她确实朦朦胧胧地看到前面有一点点人影。
“没骗你,娘,真回来了!”凤莲高兴地回答她。
“啊......真的!呜呜......”老夫人惊讶道,继而呜咽起来。
这时,在对面正给老先生盖被子的文儒,听到母亲的声音,赶紧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一把握住她满是皱纹,干枯瘦小的手,含着泪叫了一声:“娘!”
老夫人喜极而泣,到处摸,“儒儿,真的,真的是你?回来了!回来就好。那,你爹呢?啊?”老先生本来累的睡着了,听到哭声就又醒了。
看了看周围,熟悉的一切,他知道,他终于回家了。
他吃力地拿开被子,缓缓地站起来,嘴唇上下不停地动着,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待走到老夫人身边,艰难的发出了一句:“夫人!”声音干涩,沙哑。
老夫人一惊,她下床站起来,顺着声音和人影,慢慢伸手过去,突然间,另一只手抓住了她,手很冷,很糙,很瘦!
“文羲,你,回来了?”老夫人的眼泪如雨般落下。。
老先生走上一步,抱住了她,哽咽道:“是的,我回来了。”
老夫人一下子抱紧了他说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再久,我都等你。呜呜......”
“嗯,我知道,知道你在等我,所以,再难,我都会回来的。”老先生贴着老夫人的耳朵,轻声的说,很温柔。
看着这对老夫妻,风雨恩爱犹在!凤莲忽然觉得,她的等待是对的。最起码,此刻她看到了真爱,并且更加相信爱情了。
他们洗漱用餐完,就回房休息了,凤莲洗着锅碗,看着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北风淘气的四处乱跑,她微笑着,从来没有这样的寒夜,让她倍感温暖。
回到房中,文儒还未睡,就坐在床头,似乎专门在等她。
“文儒,赶了这么多路,这么累,你怎么还不歇着?”凤莲关切的问道。
文儒红着眼眶,轻轻地说:“我在等你,凤莲......这么冷的天气,还要照顾我们,你辛苦了,过来。”他招手,示意凤莲过去。
凤莲走到床边刚刚要坐下,文儒却一把拉住她,反抱在怀里,她只能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她梦想过无数次文儒在她身边,可现在近在眼前,她却又害羞了起来了。
“文儒,你这几年,在外面吃了不少的苦吧?你们都去了哪里?”凤莲疑惑的问道。
文儒把脸贴在凤莲的后背上,像个孩子一样。他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先是在牢房里待了段时间,里边有很多认识的老师和同学,相互照应着点,后来被带到许多地方做苦力,辗转几年,就这样过了,没想到还能回到家。”
文儒说得感慨万千,脸上流露出疲劳和痛苦的神情。
“那你们还走吗?”凤莲侧过身去问他。
文儒看着她低下的脸,心疼地说:“爹年纪大了,不用走了,我嘛......”没说完,凤莲就哭了起来。
“你还要走,是吗?又要走多久?呜呜呜......”凤莲越哭越伤心。
文儒着急了,忙解释道:“现在形势好了点,我是要走,但干活的地方近家,我可以每天都回来的,傻瓜。”说完把她的泪拭掉,并亲了一下。
凤莲害羞地转笑道:“真的吗?”
“真的,以后,我们每天都可以在一起,一起洗衣做饭,孝敬父母,还有......”文儒打住不说了,只是坏坏的笑。
凤莲一知半解的问道:“啊!还有,还有什么?”
“还有生儿育女。”文儒紧抱着她笑道。
凤莲听到着满脸通红,但她还是问道:“文儒,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成婚那天,你没,没有要我呢?是因为我只会种地,你,你嫌弃我,是吗?”凤莲又满眼泪水。
文儒把她凉凉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给她取暖,微笑地解释道:“傻丫头,我年纪比你大一圈,你善良又勤劳懂事,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若真嫌弃你,就不会和你结婚了。”
看着凤莲,顿了顿,又说“当时我觉得形势很糟糕,你爹又不同意推迟婚约,况且几次推迟,我也怕你伤心,只好成婚。不过我想,如果我被抓了,这样可以保护你,你只要说还不是我的人,他们应该就不会为难你了,你还可以另寻好人家,知道吗?但是,我不知道,你居然等了我这么多年......”文儒感动又激动,哽咽了起来,死死地抱住凤莲。
凤莲听着突然大哭起来:“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呢!其实,我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不,傻瓜,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一直都把你放在心里,最深处!”说完,深情地看着凤莲,轻轻地亲上她的嘴唇。
凤莲颤抖了一下,可能是被吓到了,但很快,她就被文儒的温暖融化了。
今晚的夜,很美!从来都没有的美过......
她成了他真正的女人,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用自己的真心,终于等回真爱。
此时的凤莲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只要你遇到的那个人是对的,一切的付出和等待都是值得。只要你坚持,努力,时间会把所有应得的东西回赠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