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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少年粉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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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种死一般的寂静也没有维持多久。突然,一声叹息划破这胶着的氛围。
宋邱维持着防御的姿势,这声音太细微了,一时间他无法分辨出声音的方向。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沙哑的声音就像儿时的竹扫把划过青石板,一下一下挠得人心里发颤,慌乱催促着一阵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爬满他的后背。
“你是谁?”宋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人回答,四周又恢复到静得可怕的氛围中。
诡异的死亡现场,莫名消失的凶手,接连出事的警员,一切事情在宋邱脑海中轮番滚过,逐渐汇聚成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这种情绪哪怕与毒枭正面对峙,被枪口指着脑袋的时候也没如此强烈,而此时,宋邱惊愕地发现,哪怕是和歹徒对面对搏杀也没怕过的自己,此时居然双腿有些发软,举枪的手正微微颤抖。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颗大树葱茏的枝叶间,阳光过后的阴影处,几个细碎的影子纠缠着绕成一束。不过眨眼的时间,就变成一个扭曲着的手掌模样。
那只大掌足有成年男性手掌的两倍大,骨节突出,几根手指异样灵活地四处摇晃,指甲很长,又尖又细,竖起来的时候就像握着一把大钢爪,显得邪气异常。
它慢慢向宋邱靠近,带着嘲弄一般的神情——你很难想象一只手掌能够摆弄出这样的表情——它攀上宋邱的肩膀,小孩般淘气似的用食指在他的肩膀轻轻划过,中指却突然发力,往前一推——
宋邱只觉得背后被什么东西一推,眼前一黑整个人就从树上栽了下去。
“多管闲事不得好死!”
又是这句话!
从歪脖子树上掉下去能有多高?然而最多两米的距离却让他感觉犹如跳崖。不知是恐惧还是突然爆发的第六感,宋邱直觉地反应过来,这绝不是普通的跌倒,很有可能这将是他人生与大地的一次永久接触。
完了!
这是他当时的第一想法。
摔死在这深山老林,该与多少蛇虫鼠蚁做邻居了!实在恶心!
这是他第二想法。
可能这想法激发了这老洁癖的求生欲望,宋邱掉下去的同时本能地往上一抓!
手指抠在杂草上,抓了一手的泥,下滑的速度却仍然止不住。他的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自己在哪里,然而入目的尽是一片黑暗。快速的滑落让他的身体与地面急速摩擦,全身上下火烧一样的疼痛。他费力地企图抓住身边的每一样东西,借此缓冲摔落的速度,然而都只是徒劳。指甲刮在泥土和石子上,被毫不容情地掀翻,此时十指连心的剧痛他也顾不上了,徒劳无功的挣扎让宋邱的一颗心已先于身体摔落到底。他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此刻的宋邱只能凭借身体和地面急速的摩擦感知着周遭的处境。
不妙。
难道要交待在这里了吗?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道把他一栏,止住他下滑的速度。然后这股力道往他脑袋上一拍,宋邱一个激灵眼前突然一片清明!
他又能看见了!
眼前却正是一张熟悉的笑脸。
“啧啧,”狄枫亮着一双猫儿眼,嘴角含着笑却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警官渎职,居然躲在洞里睡觉!”
“……”
感谢的话卡在喉咙里,憋不出一个字。
宋邱环顾四周,他现在真是在一个地下洞中。而这个洞往上看去距离地面不过两米,上面长着不少茂密的有杂草掩盖着洞口,从杂草的间隙往上看,刚好可以看到那颗歪脖子的大树。洞口直径不过一米多,零零碎碎的阳光穿过洞口照射山洞,但却因为距离而削弱强度,可见度不过周围三四米。
宋邱借着微弱的光查看身体状况。很奇怪,并不存在感受中的严重擦伤,只有手肘处有一些轻微的擦痕,指甲也好好的,身体上下没有不适应,可能摔下来时伤了脚,脚踝有些发酸。他踢了踢脚上下活动着,无法解释刚刚的感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幻觉?
或者说,这些东西和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有关系吗?
“是你推的我?”宋邱问。
“警官怎么能这么说?!我可以为了救你才跳下来的!”狄枫一脸受伤,要是这里有黄河恐怕下一面就得跳河明志了,见宋邱依旧面无表情,他倒是委屈上了,“早知道好心没好报,就让警官昏倒在这里和什么老鼠蚂蚁做邻居了!”
他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而宋邱的面瘫脸终于有所缓和。倒不是这通抱怨多有说服力,只是宋邱仔细思考了一番,狄枫确实没有理由推他下来,更不可能推完之后自己还傻兮兮地掉进来。只是——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可是我们考古人士做梦都想来的地方。”狄枫似乎很高兴宋邱突然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两只猫儿眼亮晶晶的,“我当然跟着警官就上来咯。”
他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山洞,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摸着岩壁东敲敲西敲敲,“这个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盗洞吧!”
宋邱却有些不耐,查案却被困到山洞,这可不符合宋警官警界精英的形象。再加上这地下山洞黑黢黢的,不知道在角落里躲藏着什么蛇虫鼠蚁,宋邱当下掏出手机,打算联系警局。
“别麻烦了,这里不可能让你和外界联系上的。”
手机没有信号,就连警局的传呼机都被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干扰住了。
“这地下城堡,脏东西可不少呢!”狄枫随手一抛,石头被扔向阳光无法照射到的黑暗里,咕咚滚了几圈。不知道惊扰到了什么东西,一阵细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又消失。
宋邱被这声音激起一阵恶寒,再想到沿途的各种虫类以及它们的排泄物,深有同感地点头。
但显然对方的意思并不是如此。
“宋警官没有忘记我是驱魔人吧,”狄枫邀功一般地凑上前来,从宋邱的胸口处扯下一张烧了一般的黄色符纸,拿在眼前晃了晃,“现在换我来保护你了。”
宋邱看着少年的笑脸出神。
“驱浊除幽,清澈人伦,沟通阴阳,屠绝魔魅,”狄枫眨眨眼,“宋警官不会真的以为刚刚是脚滑才摔下来的吧?”
“所以你说的脏东西是指?”即使发生了这一切,宋邱还是难以把事情和神鬼之说联系在一起,“鬼?”
“孺子可教。”
哪怕就在几天前,有人一本正经地和他扯什么神鬼之道,宋邱确信自己肯定回以面瘫和冷笑,但如今,他却不敢如此肯定了。
的确,如果真的是鬼,那么一切无法解释的现象就都说得通了。
残忍异常的杀人手段,飘忽不定的行踪,莫名消失的短信,甚至是刚刚梦境一般的“跌落”。
但是,真的会是鬼吗?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我们的世界,人眼可见的不过百分之二十。诸多暗物质悬浮其中,神明普世魑魅横行。”狄枫坐在地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鬼,不过是其中的一种罢了。”
“鬼又如何?难道鬼怪就可以草菅人命?”宋邱胸口泛起一股无名之火。鬼也好神也好,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无权夺取他人的生命。天地轮转,人类社会有着他自身的法则和规律,这些超自然的东西没有权利对着人类社会多加干预,甚至残杀人命!
“自然不是。”狄枫打断他的话,这个少年难得的露出了正经严肃的表情,“宋警官,你认为鬼是什么?”
“人死之后就变成鬼?”
“笨!如果这样人类繁衍几千年,这世界该有多少鬼?你就不怕把天地撑破了?”狄枫被他的话逗乐了,但随即又正了神色,解释道,“鬼是怨憎,是欲望,是求而不得。有时候人可以是鬼,鬼也可以化人。”
“……”
“换句话说,鬼由心生。”狄枫站直身体。此刻他的脸完全湮没在山洞的黑暗中,神色难辨,但语调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操纵杀戮的从来都是人心,是欲望!”
“你的意思是,有人操纵鬼来害人?”宋邱说。
“可以这么说。”
“就算如此,所谓鬼怪,难道就没有法度没有约束?”
“阿宋。”狄枫往前走几步。恰好正午时分,阳光透过几尺见方的洞口倾泻而下,铺落在他身上。不过十来岁的少年,清俊的面孔扫去了稚气,严肃得让人心惊,语气却变得异样的柔软。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释这宋邱的方向,眸光凝重盛满了坚毅与忧伤。
“阿宋。你忘了吗?”男孩叫着他的名字,“你就是法度,你就是约束。”
宋邱回过头,从这个角度,他刚好可以看到男孩的未褪稚嫩面容。空气中氤氲着丛林独有的树木花草的香味,地下土地湿润拂去了夏日的炎热,阳光有质似的打出斑驳的光阴,光下,一个俊美的少年单膝跪地,眸光若水,虔诚地朝他伸出手——
“阿宋,你将成为法度,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的约束。”
少年嘴唇翕合,吐露的是这世间最为美好的契约,可是眼神却如此悲怆。
“宋警官!宋警官!”
宋邱骤然回神,看着眼前的少年不满地晃着手。
“你怎么老是走神啊!”
走神?宋邱尴尬咳嗽一声。可是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吗?宋邱轻轻晃着脑袋,却想不起自己究竟忘了什么。
“先不管这些,”他面瘫着转移话题,“我们还是想想怎么上去。”
宋邱打量着洞口周围的岩石,不知道是人力所为还是大自然的精巧,岩石十分平滑,除了上面偶尔积了点泥土长了几根杂草,甚至找不到可以攀附的地方。不高不深的两三米的洞口,就这样成了难以翻越的天堑。
“警官。”狄枫凑上前来。
宋邱本来就站得靠近墙壁,这时更是下意识地后退,半个身子差不多靠在墙上了。狄枫右手撑着石壁,呈一个半圆形把他环抱在内。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他低下头好像想要再一步靠近。
宋邱皱着眉躲开。
“噗。”狄枫恶作剧似的吐舌头,手的方向一变,突然托住他的手打开手机的电筒。
灯光骤然亮起。
光的前方,不到六米的距离,原本狭小的空间突然扩大,十二根雕龙画凤的巨大石柱顶天立地,合力撑开他们头顶这片广阔的山麓;四壁上下怪石嶙峋,自然用鬼斧神工的笔触为它泼墨出峥嵘的面孔;两尊巨大石饕餮张牙舞爪盘踞在正中,似乎感受到了灯光的入侵,从大地深处隐隐传来咆哮一般的声响,以熊咆龙吟之势震得人发颤。
“有意思。”
少年朝他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