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癖警官和未成年神棍》连连连瑾

1、第一章 墙壁上满是

　　女人躺在床上，感受着弥留的时间一点一点溜走，劣质的空调小声的叫唤着，厕所里水流声滴滴答答地响，乱七八糟的杂物让这个本来就小的单人间显得更加逼仄。

　　在她的床头，一堆零碎的杂物被胡乱扫在柜子的角落，一个小小的不过巴掌大的木盒被郑重地安置在那儿。盒盖是打开的，一枚小小的玉珏在盒内闪烁着猩红色的光。

　　她看着那个盒子，突然捂住眼睛，指甲缝中如何也洗不净的血渍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充斥进大脑。

　　“你为什么要害我？”她对着木盒喃喃自语，“我不想这样的，不想这样的。”

　　声音有气无力。

　　就像个歇斯底里一通发作之后精疲力竭的神经病人。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在与女人一墙之隔的厕所里，猩红的鲜血正一点一点渗落到地板上，零散的器官像是大食堂里师傅拙劣刀工下的五花肉，半生半熟得翻炒得满地都是。三具尸体被胡乱丢弃在地上，虽然死亡时间不长，尸体却不同程度地产生了肿胀，油腻的黄色脂肪耷拉着，白色的小小肉蛆在层层叠叠的肉块中探头探脑。死者尚未冷却的脸上凝固着生前的表情，惊慌、恐惧、绝望，死人濒临在存活线上的挣扎，夹带着无法言喻的奇妙。

　　很显然，这种奇妙取悦了女人。

　　她像是魔怔了似的走过去，用力掐住其中一句尸体的脖颈，她尖细的指甲像一把小小刀片似的切入皮肉，尸体却还没更多余的血流出来了。这让她更加兴奋，以至于突然大笑起来。

　　“这样散落在地上真不好看啊，你说是吧？”她偏着脑袋做出一个天真无邪的表情，“还是整理整理才行。”

　　沾满血液的尸体太滑了，她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尸体头对头脚对脚地放在一起，然而刚松开手，尸体不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女人想了想，从角落里拿来晾衣杆，对准了肚脐眼的位置，一个用力，“噗嗤”一声仅剩不多的血滋了出来，三具尸体被穿了个对穿，像是夜市上的烤田鸡一样串在晾衣杆上。

　　虽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但身体的肌肉骨骼却依旧以它的本身的牵拉狠狠地在晾衣架上跳动。

　　像三只喝了酒的田鸡。

　　“哈。”女人抹了把脸，“多有意思啊。”

　　她分明是笑着的，神色却近似狰狞和癫狂。

　　落日在城市的边沿挣扎着被拉入世界的另一半，火红的天边照映着逐渐亮起的满城霓虹，最后剩下驱不散的墨色穹隆。

　　不到早晨九点，两辆警车就呼啸着开进这条巷弄。报案人一边打着哆嗦一边领着警官往里走。

　　陵市西北角的永安巷，蜷曲在市区的小角落，以脏乱穷闻名全市。

　　宋邱小心地避过小巷子两旁的垃圾和杂物，漂亮的眉心皱着一条淡淡的痕迹。

　　如无必要，他确实不愿来这与苍蝇共舞的“垃圾场”。

　　“简直太可怕了！”

　　报案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破背心短裤，踢踏一双沾满了不知是泥还是什么的拖鞋。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上一圈。老李头大概是吓坏了，佝偻着身子翻来覆去念叨着这句话，大早上的后背湿了个透。

　　他们一行人穿过长长的巷弄，七拐八拐终于来到案发地。

　　这是一栋多年前的楼房。上下七层，楼房外边贴着的瓷砖大都已经脱落，每个窗口的抽油烟机外边都挂着长长的黑色油渍。在淡淡的金色阳光下闪着油腻的光。

　　“就是这里了。”爬上顶楼，老李头往左边的屋子一指，说什么也不肯再往里挪动一步。

　　大门被虚掩着，宋邱微微抬头示意，身后的小警员上前轻轻把大门一推——一股浓郁的尸臭扑了过来。

　　他抬手，四个训练有素的警员闪进房间。

　　“是这儿了，头！”

　　宋邱皱着眉，大步走进去。在他身后，小警员们动作迅猛地拉起警戒线。

　　这是一间一居室，不过二十几平，一眼可以望到底。

　　房间很乱，乱得不行，几乎没有能够下脚的地方，几位牛高马大的警员挤进来后显得更加狭小。

　　一个厨房一个厕所一个大厅，不大的空间被一张一米八的床占了大半，一个老旧的杂牌挂式空调，一把烧水用的电壶，除此之外没什么家具电器。看起来是很寻常的蜗居房间。或许还能推测出居住者是个好逸恶劳邋里邋遢的中年男士。

　　这一点在看见厕所里三具像糖葫芦一样被串联起来的尸体时得到了证实。

　　见宋邱走过来，警员退到一旁。

　　三具赤身裸体的尸体被重叠着丢在厕所里，全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抓痕，四肢胡乱地丢在地上，伤口狰狞可怖犬牙差错，居然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一般。流下的鲜血在厕所积了一地。尸体像串肉串似的被一根不锈钢晾衣架串在一起，头对着头。死亡时间已经不短，再加上是夏天，尸体已经腐烂了大半。白色的肉蛆在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缓慢爬动，嗡嗡的苍蝇被人的到来惊动，扑扇着满屋子飞，有的停落在墙壁上。墙壁上满是飞溅出去的血渍，已经干涸成红黑色。最上边的那具尸体面朝下，脑袋却奇异地扭过一百八十度面对天花板，五官已经烂得血肉模糊，两双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深陷下去形成血色的黑坑，乳白色的蛆虫安逸地在中间漫步。

　　一旁的小警员惊呼一声，顺着他的目光，宋邱看到一双滚到角落里的眼睛珠子，正含着不甘和恐惧盯着这个世界。

　　宋邱皱着眉，不想再踏进去一步。

　　他走到阳台上，深吸几口气，新鲜的空气闯入肺里，他感觉被尸臭玷污的肺部清新不少，眉间的折痕在稍稍舒展。

　　倒不是因为害怕。从尸体凶手到毒枭恶霸，宋邱警官从来都是胆量惊人没在怕的，然而单单一样却让他头疼不已避之不及，是的，英明神武的宋邱警官，他怕脏。或者更确切一点说，我们的宋警官是个不折不扣的死洁癖。

　　“头，这三人身上没有标识性物品，身体变形面部腐烂，暂时无法辨认身份。推测应该是这间房的租户。董哥已经去联系房东。”警员小张跑过来汇报情况，“法医大概还要二十分钟才到，您要不出去透口气？”

　　宋邱回过头冷冷看他一眼，小张立马噤声返回现场。

　　即使宋邱身穿着警服，旁人看他一眼也绝想不到他居然会是警察，而且还是刑警这一科。首先，他怕脏怕得厉害，无论何时何地都尽量保持自身的干净整洁，似乎从骨子里就带着种非同一般的矜贵，和刑警科那群不修边幅还自认为很男人的大老爷们简直完全不同画风。其次，宋邱的外形实在和与各种尸体血腥打交道的工作内容不大相符。简单点说，就是宋邱长得太好看了。小警员们曾私下调笑，他们的头儿，跟天上下来的神仙似的，一双桃花眼一勾绝对电死一群花痴少女多情少妇。

　　但很不幸的是，我们宋警官的桃花眼除了冷漠和嫌弃之外，很少出现其他神色。

　　所以接触久了的人又会觉得，这人确实适合刑警之位。他尽责得可怕，同时也冷静得可怕。两年前，宋邱空降到警局，经手大大小小的案子二十来件，生死一线的情况也不止一次，但小警员们似乎从没从他们这个新手老大脸上看到除了面瘫之外的神色。哦不，差点忘了，嫌弃也是大警官的主打表情。

　　宋邱打量着这个房间。二十几平的一居室，尽可能地利用房间每一处角落。大厅内放着一张大床，再往外是一个小阳台。说是阳台，其实也不过是巴掌大点地，和卧室之间由四扇玻璃推拉门隔开，门后是深褐色的窗帘。

　　宋邱关上玻璃门，把窗帘一拉。

　　老式的房子，采光本就不好，如此一来，屋子立马被黑色笼罩。

　　“头？”小警员有些疑惑。

　　小张摸索着壁上的开关，啪嗒一下，灯光并没有亮起。

　　突然进入黑夜，眼睛难以适应，一刹那堕入无攀无依的状态，还是在一个凶案现场，似乎整个人都被揪了起来。分明是在盛夏，黑暗降临的一瞬间竟然感觉到丝丝的阴凉之气侵入房间，渐渐入侵四肢百骸。

　　小张站在厕所门外，感官似乎突然变得迟钝了，之前分明就和他几步之隔的同伴们，他居然一个都感受不到。就好像自己一人被突然扔进了陌生的黑暗中，看不见听不见也摸不到任何东西。可是同时，他又感觉自己的感知变得无比灵敏，他甚至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胸腔之中心脏正一下一下不甘心地跳动着，听着自己逐渐浓重且急促的呼吸，感觉到背后冰冷的汗水正在慢慢地滚落——然后这些失去的感知和得到的感知都汇聚成一种感觉——恐惧，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直到，一缕火光突然在黑暗中跃起。

　　就像被一只充满力量的手往前一推，他看着那簇跳动的火光立马清醒过来。

　　小张深呼吸几口气，绷紧的身体一下子脱力地靠在墙壁上。

　　在他前方的不远处，那簇深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着，不过一个指节大小却好像拥有无穷力量似的生生划破这黑暗的桎梏。

　　火焰的背后，深红的火光冷冷地照映出一张绝美的脸。

　　“头！”小张欣喜地叫道，“还好你带了打火机！”

　　说着，又感觉有些不对，他们头儿从不抽烟哪儿来的打火机啊。

　　再定睛一看，刚退下去的冷汗刹那爬上他的背脊，小张死死地盯着那簇火光，头皮炸开似的发麻发疼——这哪里是打火机的火，这簇火苗分明是从他们头儿指尖上冒出来的！

　　“头儿？”

　　小张大脑瞬间宕机，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那簇深红火光下，宋邱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细长的桃花眼眼尾上挑，湛蓝的光晕丝丝点点从深海一般的瞳仁中泄出，泼墨般的长发熨帖地散落在肩膀。他嘴角轻轻扬起，勾勒出一个嘲讽却又魅惑极致的表情。

　　“宋邱”舔了舔唇，猩红的纯色闪过水光，露出类似于犬齿的小尖牙。

　　小张终于“啊”一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