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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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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徐婆婆觉得心诚则灵,是以也不在意不是初一十五,一大清早便到寺庙上香求平安去了。
官官偶有所感,也掰着指头算日子。她穿越过来的时候约莫是六月底,然后七月中下旬就被送出宫了,接着被王嫂子照顾了几日,很快又搬到徐婆婆这儿来,距离她在如归楼打工,也有一个星期了。
日子日复一日的,没想到粗粗算起来,她竟也在这儿生活了约有一个半月。
可是此生难道就这样了么……
揣着心事,官官转过巷口的时候冷不丁就被来人撞到了肩膀,疼得她龇牙咧嘴。
“对不住啊,真是对不住。”对方是个年轻妇人,似也撞得不轻,还忍着疼连连道歉,“是我们没留神,你没事儿吧?”
对方态度谦卑有礼,官官一时也没了火气,咬着牙回道:“没关系。”不过心里免不了加一句:你说这路这么宽,你怎么就非得挨着墙边蹭呢。
“喵”的一声猫唤,余光瞥见一根黑色的尾巴一闪而过。
被妇人护在身边的小男孩叫了声:“娘,小猫……”
妇人神色一变,急忙忙抬手捂住儿子的双眼,呵斥道:“不是说了么,看见黑猫要躲着走,别看它。”
毕竟年纪小,正是好奇又淘气的时候,小孩踮起脚想越过娘亲的手掌,可惜黑猫早已不见踪影,他好奇道:“为什么呀?”
“黑猫不干净,阴间的魂最喜欢附在黑猫身上了。”那妇人最后朝官官抱歉一笑,拉着儿子贴着墙面步履匆匆地走了,连抬头看一眼另一边墙头都不敢。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官官边揉肩膀边摇头,怎么能给小孩灌输这种封建迷信的思想呢,太愚昧了。再说了黑猫多可爱啊,还耐脏,在地上滚几圈都不怕,反正也瞧不出来,我就一直想养一只……
轻车熟路地又拐过几条街巷,快到出口时,忽有人拦了去路。
不得不说,以貌取人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顾风一眼看去长得一表人才,气质温和润雅,更兼他此时面带微笑,真挚和善地看着官官……也就是他这样的,才不会令官官觉得他是个歹人,甚至愿意花点时间为他指点迷津。
顾风上前一步,抬手施礼,诚恳道:“这位姑娘,今日在下冒昧而来,是有一事相商。”
原来不是问路的啊……虽不明白自己和他有什么好商量的,官官还是自然地问道:“什么事?”
顾风眼睛亮了,挺了挺身子,温和又清楚地说道:“在下顾风,是户部尚书沈棠府上的,沈大人想聘姑娘为书僮,月银五两,管吃管住。”
“……”
官官一个没忍住,露出了看神经病的眼神。
最近奇葩还扎堆了是吧,什么招数的都有…
哪知对方又问了一句:“姑娘意下如何?”
这个时候,顾风越是谦和有礼,官官越是心里发毛。
好好的英俊公子,怎么就来当骗子了呢,去自食其力地卖身也好啊。
户部尚书,听起来很厉害呢……
月银五两,好像工资不低呢……
官官抬头看一眼天上,天高云淡,一切如常,没有要掉馅饼的征兆。
她同样诚恳地对上了顾风的目光,告诉他:“我不去。”
“???”打死他他也没想过会被拒绝,当下愣住了,不可置信般反问道:“什、什么?”
再不想和他多说,官官一个侧身就滑了出去,敷衍道:“我开工要迟了,不和你说了哈。”
当天官官在干活间隙,想起顾风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就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是长得很好骗么?
她虽然涉世未深,也相信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却牢牢记着天上不会掉馅饼。
人不贪才不会被骗。
时值夏月,天气闷热,即使是只在室内待着,也容易流汗,何况大半日下来她不仅仅需要站着,更多时候要眼观八方顾及全场,忙得脚不沾地。身上布衣干了又湿,里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好受。
中午饭点已过,如归楼安静下来,此刻二楼大堂放眼望去只有擦得发亮的桌椅在阳光下闪着光。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官官懒懒半倚在一处角落,捶捶腰,活动着发酸的腿脚。
正发着呆,忽听老板分外热情的声音辗转飘上楼梯口:“几位大人上边请,小店的师傅祖上做过御厨,做的菜一流,大人一定要好好尝尝……上边没人,您几位来得巧,权当包场了……”
“听这狗腿的声音……”官官边想边敬业地站直了身子准备迎客,“来的是什么人呀,值得老板亲自迎上来,还谄媚成这样……”
很快她便看见了。
如归楼老板在前引路,身后次第跟着三人。为首者身上穿着绛紫官服,玉冠束发,气质不怒自威;他身后之人较为年轻,神情淡雅,穿着竟是与他十分相似……官官尚未来得及仔细打量第二个人,就被忽然探出来的第三枚脑袋惊了一跳……
???
不会吧?
顾风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果然见官官霎时瞪大了眼睛,他十分满意地朝她微微一笑。
三人落座点菜的空档,官官满腹狐疑地上前默默添茶。
沈棠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顾风笑嘻嘻的,对躬身站在一旁的老板故意问道:“这是你们店新招的伙计?”
这人想干嘛?官官警惕地瞄了顾风一眼。
还能知道我们店的伙计是不是新招的,看来这位大人没少来呀!老板喜不自胜,忙答道:“对对对,新招的。”又转过头对官官挨个介绍并叮咛道:“这位是京城京兆尹安大人,这位是户部尚书沈大人,这位是……”因顾风并无官阶,他绞尽脑汁到最后,也只能干巴巴道:“这位是顾大人。这几位大人你可得伺候好了。”
“哦。”
此刻她一头雾水,早在老板介绍到“户部尚书”几个字时她就乱了。
偷空悄悄多看了沈棠几眼。
现在是怎样?
早上顾风说的都是真的?
户部尚书真要招她作书僮?
他还特意把人带到自己面前来证明所言非虚了?
偶尔撞上顾风的眼神,他总是恰好微笑着看向自己,那笑容特别亲切,特别真挚,特别像要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三人走后不久,官官也到点下班了,她不负责晚饭饭点的事。
走之前,她还是没忍住去问了老板:“掌柜的,下午来的人真是当官的?”
还沉浸在有高官到自家酒楼来用饭的喜悦中的老板闻言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是真的了!”
“……您能确定?万一人家是冒名顶替的,只是穿得光鲜别有所图的骗子呢?”
这孩子怎么想得那么多呢?
老板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桌子,“怎么可能呢!这户部尚书我以前没机会见到,可安大人是京兆尹,主管京城大小事务,我还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他每年都巡街视察二三回,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他。”
“哦……”
如果京兆尹是真的,那户部尚书肯定也是真的了,京兆尹总不会给一个骗子当托儿吧。
官官慢吞吞地往青杏巷走,心情复杂。
越想越不对劲儿,如果那人真是户部尚书,事情就更诡异了!
堂堂一个尚书,也算有权有势吧,想要什么样儿的书僮没有啊,何必非自己不可?
没错,很有问题……
一个抬头,不远处站着前不久才见过的俩人,官官又是一惊。
顾风上前来,笑道:“程姑娘这下该信我所言非虚了吧?沈大人真的只想聘请一位书僮。”
官官神情复杂地来回打量着他们,顾风笑得和煦,沈棠只微微朝她点了下头,并无开口的意思。
怎么这么烦啊……到底是有多缺书僮啊!
她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顾风一楞,随即又向前跨了一大步,点头如啄米:“对对对,我家沈大人确实有病!”
“???”
无视身后两道利刃般的目光,顾风像遇到知己般倾诉起来:“程姑娘该知道吧,沈大人身患读不下书的怪疾,所以才需一名伶俐的书僮为他念奏章文书。这份工作既体面又不辛苦,比起在如归楼好多了。”
……
只听过不想读书的,还没听过读不了书的…
好奇心作祟下,官官反而对顾风的死缠烂打少了些反感,“你们为何不找别人?”
沈棠一直静静注视着官官,只觉得她看起来虽天真,却委实不好说服,不但戒备心颇重,又无明显的弱点可攻陷。
顾风也明白了,这丫头虽缺钱,却绝不是能轻易以酬劳打动的,否则她一早答应自己了。脑子一转,也不管沈棠就在身后,他信口胡扯道:“其实吧,我家大人还有个特点,他偏爱好听的声音,若是声音不合他心意者,他听了容易头疼!你的声音就很好听,我家大人很喜欢……”
官官眼神怪异地瞟了眼沈棠,病还不止一种啊,还是个声控……
沈棠被她看得脸颊泛红,不自然地别开眼去,心里已经将顾风祖坟都扒了一遍。
觉得还是该循序渐进,缓缓图之,顾风以退为进,对官官说道:“程姑娘不妨再好好考虑考虑,在下静候佳音。”
官官点了点头,看着他们走了。
回尚书府的路上,沈棠面色不虞,阴得似要落雨。
顾风在心里想着自己是哪得罪他了,仔细一想,多了去了,不过他也不怕他生气。
“那个……你有病的事全京城都知道,那丫头就算现在不知道,迟早成了书僮也会知道的,我提早替你说出口,不也是为了从她那儿博点同情么。”
沈棠恍若未闻。
不是气这事?
顾风想了想,又说:“你是觉得穿着朝服去如归楼吃饭影响不好吧?我也是没法子,你也看到了,那丫头戒心多重啊,我早上跟她好声好气说了一通,人家压根儿不相信是尚书要招书僮呢,我只得趁你一下朝就拉你过来作证,好在你还捎上了京兆尹,更令人信服了……我知道你看不惯别人巴结官员那样儿,不过如归楼老板硬要请你们吃饭,你最后不还是给了银子么,这不算以权谋私啊,不算。”
沈棠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好像…也不是在气这事?
顾风又想了想,再次开口:“我说你有特殊爱好,喜欢她的声音吧是为了……”
前面的人脚步忽然变快了,顾风连忙加快速度赶上去,嘴里不停:“是为了……”
“闭嘴!”沈棠忍无可忍。
“哦……”
看来是在为这事儿生气,顾风明白了,看来下次败坏他名声的时候还是不能当着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