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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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伏羲而言，天界的生活清净而悠然。
从一开始，伏羲就把这个世界比作‘度假小屋’。
没有数不尽的公务，没有权力争夺、尔虞我诈。这个世界本源不足，天道尽在伏羲手中。伏羲掌控天道，好似握住无数丝线结成的网，他就像网中央的蜘蛛，轻轻动动手指引起某根丝线的震动，就能知道他想知道的所有事、办成他想办的所有事。
三界六道每天无数生灵在向他祈祷、在念叨他的名字称号，他把这些夹杂着崇敬、憎恶、惧怕、贪念等等情绪的庞大愿力引导到神庙中屹立的天帝金身神像上。寄于神像上的一丝神念会随意挑选一些善良的给以回应，挑选一些邪恶的给予惩戒，剩下的愿力以秘法净化后，便用来祭炼打磨这座神像，使其富有灵性、栩栩如生。
倘若神像持续得到众生愿力供养，它终将蜕变为一个本质是伏羲分·身的天帝---由神道香火愿力催生的，真正的神。
暂且把神像的事放在一边，先说在人界念叨着伏羲的小女孩如意。
众生祈祷最终汇入的神像，只有少部分触发特殊条件的才得以最终到达伏羲这里，身负女娲血脉的如意的任何话语、念头都属于重点关注级别，何况强者对自己的名字存在感应，只要有人提及伏羲的名字，无疑会被他第一时间知晓。
“伏羲蛇？软体动物？”
大殿中，正在写字的手一顿，一滴墨汁从笔尖滴落，在洁白的丝绢上留下一块污渍。
今日，伏羲的长发用一根黑色丝带束起，身上穿了件青色的长袍，长袍下摆宽长曳地，外面罩着暗绣云纹的墨色的大氅，以日月做成的挂坠系在腰间的玉带上，恰好压住那飘逸如云的衣料。大殿顶端的星辰泻下的清光洒在他身上，柔和了眉眼间的淡漠，倒有种温润如玉的错觉。
自然是错觉。
伏羲诞生于这个世界开辟之前，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伏羲，这个世界却是他与女娲的世界。
伏羲、女娲兄妹的真正大本营在那能容纳无数世界的混沌空间，那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和星光，狂乱霸道的灵气充斥四方，那里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厮杀与争夺。
无尽混沌里生活了无数生灵，混沌中有的生灵体悟大道潜心修行，强大无比、聪慧无比，有的生灵灵智不全，没有法度秩序、不在乎性别之分、视血缘亲情如无物，这些生灵之间只是强弱之辩，或者再低级一些：能杀或杀不了、能吃或吃不了。
能在混沌中逍遥自在，纵使心底再多的天真浪漫，早被磨没了。
执掌三界、独断乾坤的王者即便心有柔情也稀薄得可怜，全留给那特定的一二人。
似乎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温润如玉是心如铁石的美好代称。
“哼！”凌冽的寒芒在眼中一闪而逝，天帝陛下嘴角微微上挑，周身冷意弥漫。
他不爽。
伺候在一边的仙女们顿时花容失色：“陛下息怒！”
他怎会与小辈置气？他怎会连带着开始讨厌起妹妹宠爱的男子？伏羲垂眸敛去锋芒，低低一笑，柔声道：“何怒之有？”
见仙女们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样子，他搁下笔，眼中满是无奈：“坏了一幅画而已，我怎会生气？”
为伏羲研磨的仙女名叫凝荷，由天界一片荷叶化形而出，她与伏羲相处甚久，把他的脾性摸清了几分，当下便掩口娇笑道：“陛下自然不会因为一滴墨水坏了心境，小仙斗胆，求您将此画赐予小仙。”
伏羲失笑：“你当真机灵。”
不管凝荷仙子把伏羲发怒的理由归结于那滴墨水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至少很聪明地看出伏羲已经不打算将这幅画按预定计划送到原定的人手上。
“纵有一滴墨点，若耐心完成，它仍是好画。”
执笔的男人叹了口气：“谁知好画无人赏？”
伏羲生于混沌，以人身蛇尾的形象诞生，以人身蛇尾的形象渡过最开始的弱小时光，他爱惜自身，不曾嫌弃过自己，无法理解世上的人为何会觉得他们自己的容貌丑陋。
混沌中诞生的生灵大都‘独一份’。伏羲、女娲到底是什么种族，他们自己都说不明白。至少可以确定他们兄妹出现在妖族之前。穿越而来的小女孩显然还没有对她的身份产生认同感，她的心态会导致这方世界对她愈发排斥。身为先天大神女娲的后裔，小女孩如意偏偏妖气无比浓郁，她以后有的是时间头疼。
如意顶着女娲后裔的头衔，都传说她是女娲与人类结合生出的女儿，可伏羲肯定如意不是由女娲亲自诞下---因为是兄妹，所以伏羲情愿相信女娲不会为了短暂的欢愉毁掉今后无尽岁月中更进一步的可能。
可惜，当事人如意未曾想过她为什么会从蛋里出来，也没有探究过身为女娲兄长的伏羲为何不承认彼此的亲缘关系。如意理所应当地认为所谓‘血脉后裔’等同女娲生下的亲骨肉。
伏羲、女娲兄妹同气连枝，彼此气运共享、一荣俱荣。即便没有异世之魂顶替，原装的女娲后裔其实无法分享伏羲浓厚的气运，甚至连女娲的气运也仅能分到很小一部分。到数代之后血脉稀薄，女娲后裔自成一族，与女娲的联系更弱。换言之，女娲后人身负人间最强力量，身上责任重大、因果深重，等闲不敢招惹，这是女娲留给女娲后人的最后的护身符。
女娲后裔身份尊贵、地位崇高，非凡出身注定这些天之骄女有最高的起点。保证每一代后人天资斐然又永远得到人间神明的待遇，需要相应的付出。世上没有无付出的收获。她们的路艰辛漫长，全靠她们自己走下去。
伏羲、女娲没有刻意隐瞒，如意本该从他们的态度中察觉一切。可她太过漫不经心了。
或许自以为了解‘剧情’的缘故？
伏羲不欲与她过多计较。
再提起笔时，却发现思路中断，没了作画的兴致。
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女娲后裔永远也不知道她错失了什么。以伏羲慷慨的性格，这幅画曾有十成几率被他精心炼制后派人送给初到这个世界的女孩。
这幅画伏羲从女娲后裔出生开始画起，已经画了许多天，他确实想过将之炼成一件类似山河社稷图的法宝赠与妹妹那新生的女儿。怎料现在他一提笔便想起小女孩咬牙切齿骂他‘伏羲蛇’的画面，有些啼笑皆非，但实在进行不下去了。
“罢了，到此为止。”他直起身，手腕一翻，立即有侍立在侧的仙女接过他手中的笔，又有仙婢开始收拾桌上用过的文具。
一位收拾桌面的仙婢得到凝荷仙子示意，红着脸小声问：“陛下，这画该如何处置？”
伏羲把目光落在那细细勾勒出的山川河流上，除去这些景物，整幅丝绢还有大片的空白等待填充。他突兀地说：“一炷香时间，你们各自在上面添些喜欢的东西。”
仙婢们一愣，见天帝陛下不是在说笑，她们纷纷行礼，“奴婢斗胆冒犯，请陛下恕罪。”
“无妨，尽管画。”基础的世界构架在一开始就刻画完毕，不怕她们弄砸，伏羲慷慨地挥手，表示任由她们发挥。
负手立于一旁，他静静地看着这群美貌的少女聚在一起轻声讨论，之后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画笔，各自负责一个区域，细心描画起来。
她们素手执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时不时低声耳语几句，认真的模样形成一道十分可爱的风景。
很快，画上出现了飞禽走兽、花鸟鱼虫，还有几只小船和隐没在山间的建筑。经过女子之手，墨笔勾勒的画作多了几分柔美的脂粉气，能在天帝跟前伺候的没有庸才，新添的事物无一不美，伏羲端详片刻，满意地点头。
“见过‘开天’吗？”
“看来没有。”
“如此，朕不介意满足你们的好奇心。”见这些诞生不过万余年的仙女们懵懂的模样，伏羲颇觉有趣，难得用上了‘朕’这个自称。
眼中玄奥晦涩的规则流转，气势迸发，法力激荡，长袍猎猎作响，伏羲一挥袖，巨大的画卷飞到空中，他伸出一根莹莹如玉的手指在空中快速连点，强大是能量让虚空荡起阵阵透明的涟漪。接着，他对准画卷的位置，手指向下一画。
“刺啦。”
刺耳的裂帛声在大殿中响起。
承载画作的丝绢仿佛裂了一条缝。红色、绿色、蓝色、紫色。。。。。。各种颜色发疯一样从缝里涌出，快速占领画卷的每个角落。
渐渐的，黑白的画作染上了鲜艳的颜色，里面静止的河水开始流动，万物开始充满活力，枯荣生死、云聚云散，一画一洞天。
“有修炼的洞天福地吗？”
肯定没有！
这个世界的洞天福地数量稀少，已知的无不被各路强者占据。诞生在天界的仙女连天界都没出过，天界尽管广阔无边灵气充足，但谁不想有个独属自己的道场？何况，这是三界至尊炼制的。
仙婢们怔怔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动，想直接说出来，可画只有一幅，却让她们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陛下。”
“没有。”
凝荷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在心底赞美一番间接促成这件事的女娲后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道： “请陛下垂怜。”
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伏羲轻拂衣袖，一幅画卷自动化做数份一模一样的小画落在她们手中，他淡淡地说：“没有就拿着。”
“朕赏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