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棵许愿树》了了浪人

19、chapter 19

　　*
　　穆昭到达与对方约好的饭店时，时间差不多刚好，他没要包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同样，这位英语‘老师’也极为善于把握约会的时间。当她来到餐厅时，不多不少，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穆昭正低头不紧不慢地抽着烟。大厅的地板上贴着淡淡的鹅黄色磨砂砖，听到高跟鞋踩着地板上的声音，“吧嗒--吧嗒--”，轻轻的，像踩出一首小曲儿似的。像是有了某种预感，穆昭闻着声儿缓缓地抬头。

　　一双精致的白色尖头高跟鞋，细细长长的根儿，上面是一双笔直的小腿，再往上，穆昭看见了女人的裙角，艳丽的一片，热情的红色。

　　穆昭眯了眯眼，仰起下巴。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口处传来服务员礼貌而热情的一声“欢迎光临”。

　　声音响起，穆昭的视线也突然有了落点。越过面前女孩，艳丽动人的笑脸脸。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了刚刚立在门口的

　　----朱桢。

　　穆昭的心，突然间就像是被拉了一声沉长的空响警报。

　　滴-----的一声长鸣。震得自己耳根发痒，头脑不清。

　　他两指一捏，手里的烟堪堪折断落在地面。

　　“......”

　　真他妈是撞了个邪！

　　朱桢被程琛带到了一家饭店。

　　程琛说这是在网上看的，宛江新开的一家，主做粤菜。果然饭店的黑色漆底招牌上，几个大字，写着“尚粤私房菜”。

　　他们来的时间有些晚了，不是高峰期，服务员推门迎着两人进店，大厅里有好几个空位儿。

　　程琛站在大厅里四下观望了一下，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问朱桢：“我们坐哪里好不好？”朱桢什么没有意见，淡淡点头。

　　服务员引着两人往位置上走，朱桢抬脚的一刹那，出于职业的本能，她觉得好像有一道视线正在紧紧地注视着自己。

　　朱桢凭着直觉望过去。

　　悄悄地，她便撞入一双漆黑的眼。

　　安静的，带着某种不知名的热度。

　　*

　　打从朱桢一进门起，穆昭的眼睛就一直不受控制地想要去多停一秒。他也说不清，自己这股子贱劲儿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怎么就跟漏了气的管道一样，堵都堵不住。

　　好在坐在对面的姑娘，不愧是做老师的，看上去颇为健谈。从坐下开始就一直没冷过场，一直跟穆昭说着什么，从今天上午补课的学生，说到自己的工作日常。

　　穆昭一直若有若无地听着，偶尔应对一句，没怎么上心，但却也没让对方察觉到冷落。

　　和朱桢一起的还有一个男人，一个年轻的男人。或者说，在穆昭眼里那不过还是个大男孩。

　　高高的个子，年纪看上去差不多和朱桢一般大，一身的运动套装打扮，胸前裤脚都是有名的logo标志，衣服的颜色也很鲜艳。年轻而时尚。

　　穆昭知道，这是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独有的资本。

　　看着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朱桢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体恤配置牛仔裤，清新大方。两个年轻的漂亮男女，还都是学生样儿。

　　却很登对。

　　穆昭忍不住伸手又从兜里掏了根儿烟。他不禁默默猜测起这两人的关系，男女朋友？

　　穆昭注意到男孩看朱桢的眼神。

　　那种毫不掩饰的，亲密的，依恋的，还有神色间闪动的欢喜。哼，没跑儿了......

　　穆昭这样想着，就看到朱桢突然扭头转向自己的方向。

　　两个人隔着一个大厅的距离，一个靠窗，一个在里。

　　就像是打好了某种默契，两道目光，悄悄地，撞在了一起。

　　安静而平淡。

　　穆昭自打从高中退学起，就压根没测过视力，他自己的眼睛到底有多好，从前他也压根不清楚。
　　但就是在这一刻。

　　他确是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双眼尾深深，泛着水光的眸子。她正看着自己----静静的，如同一汪清晰的泉，纯粹而幽深。

　　穆昭忍不住在心里低笑一声。不仅视力2.0，还他妈自带望远镜特效呢......

　　朱桢在看到穆昭的一瞬间，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在饭店的大厅里和这尊大佛碰上了面。

　　说起来也有些尴尬，从俩人第一次见面时的不愉快，到上次穆昭送自己回家时的自然。朱桢觉得两人的关系比之初见虽有所缓和，但无论是身份还是处境，似乎都还不到可以热情地彼此打招呼的程度。佯装没有看见，倒显得无理，但朱桢也绝做不到腆着脸去套近乎。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明白他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自己，不可以当做没看见。想了想，朱桢轻轻地向穆昭点头致意。

　　无声的点头，客气而疏离。

　　穆昭在接受到朱桢的示意后，扯扯嘴角，算不上是个笑。他挑了挑眉，也没说话，心里却忽然有点不痛快，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儿不痛快。

　　凉泛泛的。

　　穆昭掉过了眼，不再去看朱桢。

　　朱桢并没有将穆昭的反应放在心上。她被程琛拉着，带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喜欢吃海鲜吗？”对面，英语老师忽然开口问穆昭。

　　穆昭回过神儿，看向对面。

　　英语老师，也就是夏青，正微笑地看着穆昭。

　　穆昭手里还夹着折断的半截烟，他把烟头丢进垃圾桶里，对着夏青随意道：“都行，我不挑，你喜欢什么就点吧。”

　　女孩拿着菜单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虽然穆昭已经说了他不挑食，但她还是每点一道菜都要询问一下他的意见，穆昭靠在椅子上还算耐心。

　　“可以尝尝烧鹅，或者砂锅海鲜粥，你们女…女孩儿应该会喜欢。”

　　穆昭原本想说你们女人，但又想到蒋霜最近在自己耳边叨叨叨地讲经，让他说话注意！注意！临到嘴边，就还是拐了个弯儿。

　　“哎，你对粤菜很了解啊？”夏青一手支着脑袋，一歪头，显得格外娇俏活泼。

　　“我以前在那边儿待过两年，不过就是些招牌菜罢了。大街小巷都卖，其实我也没怎么吃过。”

　　夏青就听了穆昭的意见，点了一个烧鹅，一份海鲜砂锅粥，又在服务员的推荐下点了两个菜。

　　穆昭看着夏青把菜单合上问：“就这些？够吗？”

　　夏青笑着点点头：“够了啊，我们就两个人，不能浪费哦。”

　　穆昭不置可否，他把手里最后一截烟掐灭，转头吩咐服务员再要一扎鲜榨果汁。

　　夏青一直在偷偷地观察着穆昭。

　　眼前的这个男人，成熟英俊，眉宇间似乎有一种沉淀的魅力，这种深沉而不羁的气质，很容易就能够吸引到女人。虽然看上去，在性格上似乎冷淡了一点，但几句聊天下来，言语间对自己并不失照顾。

　　夏青觉得，凭穆昭的条件，绝对是个很好的交往对象。再看穆昭对自己，也不像是有反感情绪。

　　这就够了。

　　男人嘛，捂久了，总会热的。况且，夏青对自己的条件，无论是长相还是职业都很有自信。她年轻漂亮，工作环境又稳定单纯。自己也并不差啊......

　　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似乎都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这种盲目而毫无道理的自信，总让他们在顺风顺水的过往中，错误地以为似乎对于男人，只有时间上的早晚，并不存在所谓的拒绝。

　　可是，一旦有那么一个男人出现，他随意地打破你的定论，挑战你的自信，甚至是无视你的骄傲。

　　那么，这一切才会变得有故事，不是吗？

　　*

　　朱桢坐在街边靠窗的位置。从她落座的地方看过去，侧脸刚好正对着穆昭的方向。

　　穆昭这顿饭吃的有些食不知味。

　　对面的姑娘巧笑嫣然，一顿饭的时间里也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找到话题。

　　可穆昭就好像是长了两个脑袋，他一边谈笑自如地同面前的这位说着话，一边还能伸长着另一个脑袋去悄悄地观察着……观察着朱桢。

　　两个年轻的男女有说有笑。

　　穆昭心口莫名的焦躁，他举杯抿了一口果汁。

　　再抬眼，朱桢的侧脸，仍旧缓缓地就近放大在他的眼前。

　　柔和的下颌，挺翘的鼻梁，还有不经意间浅浅显露的，小小的酒窝。她挺直着腰背，静静地坐在阳光下，就跟会发光似的，整个人绒绒软软，显得温柔而平和。

　　穆昭忍不住想起那天她和自己一起吃饭时的样子，仰着严肃俏白的小脸，冷冷淡淡的模样。

　　心里仿佛被人折了个摺儿，皱巴着，不爽快。

　　“穆昭、穆昭……”

　　对面夏青吃好了饭，双手交握，支着下巴叫穆昭。

　　穆昭手里正握着水杯，眼神淡淡的盯着前方。听到夏青喊他，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恩？你吃好了？”

　　“恩，吃好了。不过、我看你好像都没怎么吃，是不合胃口吗？”

　　“不是，”穆昭笑笑说：“我整个上午都闲着都没事儿，哪儿来的饿啊。”

　　夏青歪着脑袋，轻轻摊手。说：“看来脑力劳动确实很消耗体力啊，不好意思啊，第一次跟你吃饭就吃这么多，本来还想矜持一点儿的，没忍住。”

　　穆昭看着夏青带着几分憨态还有几分羞涩的模样，挑了挑眉：“呵，矜持什么啊，这样就挺好。”

　　夏青悄悄看了看时间，眨动眼睛不经意地问：“那、你下午有事儿忙吗？”

　　从夏青望着自己的眼睛里，穆昭似乎能够看出那份女孩儿的羞涩，还有一点点隐隐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