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chapter 18 ...
-
照片上,竟还真有个女人。猛一看他倒真不认识,但细细端详下来竟又好像有那么一点儿眼熟。
这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白皙清冷的面容,一双眼尾极长的大眼睛正静静地盯着自己。女人穿着浅蓝色的工作制服,派头周正,头上还带着一顶黑色的警帽,神情严肃。
张靖喃喃道:“不对呀,我什么时候还招过、招过女警察啊?”穆昭去夹菜的手猛地定住,他抬起眼皮看向张靖。
蒋霜趴在一边看了会儿,想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张靖的肩膀叫道:“哎,这不就是那个、那个查过穆昭哥酒驾的小女警吗?”经蒋霜这么一提醒,张靖才想起来,他一拍脑门:“对对对!……就是她,嘿嘿我都给忘了!”
穆昭面色一僵,他放下筷子,皱着眉问:“哪个小女警?”他伸手,面色不善:“拿过来给我看看!”
张靖瞅瞅穆昭,脑筋转了几个弯,才想起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他有些心虚地打着哈哈:“嘿嘿,也没啥可看的啊。”
穆昭想起上次让张靖给自己做饭的那天,他曾经翻过朱桢的包,还说要留着人家的身份证。
穆昭前后一想便猜了个明白。他忍不住抵了抵太阳穴,终于黑着脸冲张靖吼道:“你他妈是不是闲的,你啥时候把人家照片给撕了!”
张靖悄悄戳手指:“就那天中午啊,你不让我拿人身份证。我看着,这姑娘还挺漂亮的,那就留张照片当留个念呗,贴在床头看着也靓眼。”
穆昭隔着桌子朝他磨了磨牙,不耐烦地说:“老子让你拿过来!”张靖看他脸黑得像铁锅底,悻悻地咂咂嘴,伸手把照片递过去。
穆昭一伸胳膊接了过来,他拿着那张小小的两寸证件照。照片的背面还有被撕掉过的白色痕迹,翘着点纸皮儿,穆昭手指轻轻摩挲着,把照片翻过来。
时隔半月,朱桢那张安静而略显冷淡的脸,再次出现在穆昭的眼前。
照片上,朱桢的脸上依旧没有带上多少笑,她的表情严肃而认真。干净白皙的脸蛋儿,一双大眼睛长长的,眼尾处微微挑开一些,盈盈的水光从眼瞳深处静静地漾开。
穆昭就被这样的朱桢静静地注视着。就像是被人挠着痒痒一样,他的心口忽然没来由的缩了一下。轻轻的,又分明带着点劲儿。
穆昭一时半刻还没缓明白。思绪竟不受控制地蔓延到那些个莫名旖旎的晚上。还有,那些大汗淋漓的艳丽的梦中……
一时间,穆昭觉得自己真他妈白和张靖跑了这半个多月,那些他天天看着的女人妖冶的,清纯的,甜美的,还有她们脸上那无一例外深深的,甜腻腻的大酒窝,就像是散了飞的泡沫花花,噗一声,就变没了影儿。到最后,他空荡荡的脑子里就只剩下朱桢低头时,那浅浅的一抹,小小的一个涡儿,就真跟盛着酒一样。
穆昭皱眉。
他妈的,还真能醉人。
穆昭再次低头看了看朱桢那张冷淡的俏脸。这段日子以来,这张照片就被张靖这么个瞎b.玩意儿,给贴在床头日思夜看。心头突地窜起来一阵邪火,他把手里的照片往裤兜里一揣,忽然转头狠狠地瞪了张靖一眼。就像是拗着气,满眼的火气。
张靖呆呆地站在一旁舔嘴巴。看着穆昭几经变化的脸色,显然一脸懵逼。
***
张靖最近的心情,颇为复杂。
自从那天被穆昭指着鼻子莫名发了一顿邪火后。他便觉得,最近的穆昭还真得像是撞了邪。
因为隔天,穆昭竟然直接了当地找到蒋霜,明确地提出要给他介绍几个省事儿又靠谱的姑娘,他正好得闲,要好好给人家处处。
这个消息,让几个人都虎躯一震。蒋霜不敢追着穆昭问情况,就跑来问张靖,张靖自然也是一头雾水。他想起那天穆昭看向自己时难以捉摸的眼神,可这跟自己有个毛关系啊。他左不过就是撕了人姑娘一张照片,碍着他哪儿了。
莫名其妙,张靖也委屈,觉得自己全世界最无辜。他想起临去泰国之前,穆昭问自己的话。隔着电话,张靖对蒋霜说:“那你就先给他介绍着呗,他八成是、嗯......是赶上发情期了呗,你哥怎么说也是三十多岁的男人嚒,嘿嘿嘿……”
蒋霜听着张靖的话,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重锤!神他妈的发情期???
其实要说起张靖和穆昭两个人。
到这个岁数,熬过苦也受过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早已经是事业有成。两个人又都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身份有身份,身边也自然是从不缺女人。可毕竟都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了,玩玩乐乐,总归不是总有那么个兴头儿的,折腾来折腾去,早就腻味了。
按张靖的性格还好,他从年轻时就是万花丛中过,片片都要惹,浪荡惯了的主儿。他自己也乐意同女人费心思,喜欢女人们跟自己讨个嘴巧儿,卖个小乖。
在张靖看来,不过都是饮食男女,也就那么回事儿。
可穆昭不一样,他从小就是个倔脾气,心气也高。他俩一块儿从老家出来时同样是穷的叮当响。两个十几岁的毛蛋子,可即便是再窘迫无门,穆昭都是那么一个德性。说起来,俩人能走到今天,都没少吃苦。没文化,又都是穷出身,就那么凭着一股劲儿,一点一点摸索着。那时候张靖就跟着穆昭,真正难过的时候,张靖都忍不住想垂头。算了吧,就他妈给生活当这一回孙子吧。
可穆昭不,他永远都是那副熊样儿。每每当他仰着下巴往自己面前掐腰一站,张靖似乎都能看到穆昭脑门上顶着金硕硕的四个字-----这算个球。于是,张靖一次次的就被这么四个金光大字所照耀,拍拍屁股站起来,转眼就跟着他走到了今天......
至于穆昭对于女人这事,也永远都是要女人主动来扒着他。以前年轻的时候,虽然穷,但穆昭长得好,就总有女人来招他。他换过不少,也有好好处过得,但没稳住事儿之前,确是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跟他长久。
等到后来终于有了儿点钱,心也就越来越大,总是跟干不够一样,整天只顾着忙生意了。
好不容易这两年终于是熬出了头,可是这处对象的情况又变了身边倒是有很多人巴巴地,上赶着给穆昭介绍对象。
有同行生意上常来往的,穆昭一开始处过几个,可他实在是受不惯那种一个个娇小姐脾气的,黏黏糊糊,麻烦事儿一堆,没几天就惹得他没了耐心。也有些当官的,攀关系介绍,女孩大都是外边读书的,自个儿看自个儿,看得清高,一边满意穆昭的外在条件,一边又要挑剔穆昭的学历,叽叽歪歪,这种女人穆昭更不会费心思伺候。
其实真正算起来,也就是这两年,穆昭的身边便很少再见到女人。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倒真就自个儿一直这么过着了。
***
周六早上,穆昭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球赛,蒋霜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急匆匆的。
“哥,你今天中午有约会,你还记不记得啊?”
“啊?”穆昭眼睛盯着电视,脑子一阵儿懵。
蒋霜急道:“约会啊!”
“什么约会,和谁?陈禄安怎么没跟我说。”
“哎呀,你果然是忘了!不是生意上的事,我前天不是说了嘛,给你介绍了个女老师,说好了约今天见得啊!”
“女老师?”穆昭扯了扯嘴。
蒋霜给他介绍的姑娘,他统共见了俩,这也有两天了,他起初的一点新鲜劲儿差不多已经过了。反倒是蒋霜,她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在红娘的路上越走越远,干劲儿十足。
“女老师?”穆昭随口问了句:“教什么的啊?”
“哦,在市里一高教英语呢,是份好工作!”穆昭一听,隔着话筒便忍不住笑了:“你可得了,还给我找一说鸟语,这跟你哥能一道儿人吗……”
蒋霜听他这么说,不乐意了,“咋就不是一道儿了啊,哥你不能……”
“哎!”穆昭忽然打断蒋霜的话,他换了个姿势,伸手从桌子上捞了一包烟,掏出一根,放在嘴边,淡淡地问:“漂亮吗?”
蒋霜听穆昭这样问,赶紧道:“漂亮啊,可有气质了。”
穆昭低低笑了声,掏出打火机,火苗打了两下,烟头的红星儿隐隐地燃起。他又问:“你看着怎么样,省事儿不?”
“什么省事儿啊,哪有人像你一样,问女孩先问人家省不省事儿啊,你这是看媳妇,又不是挑孩子养呢。”蒋霜被穆昭问的哭笑不得。
穆昭晃了晃腿儿,不甚在意道:“我可不要那尽会作妖的。”
“不作,”蒋霜下了保证,“这姑娘真的挺好的,保证合格行了吧!”
穆昭深深地吸进一口烟,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罩在他的脸上,眼上。穆昭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想了想开口:“成,见见呗。”
快到中午的时候,穆昭按照蒋霜说的电话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道儿女声,穆昭听着觉得还挺顺耳,算好听。女孩也是大大方方的,并不扭捏。
两人聊了两句,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对方说她上午有个补课,要晚一点到,穆昭说行。地点也是女孩儿订的,说是个新开的店,做粤菜的,就想去尝个鲜儿。
这么个安排,穆昭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他简单拾掇了一下自个儿,赶在约好的时间前出发,做好了准备去上节‘英语课’。
***
周六上午朱桢没班儿,她和苏丽青两个人呆在屋子里,两厢无话。
苏丽青最近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朱桢心里有些担心。她本想带苏丽青出门去转转,可苏丽青不乐意听她的话,更不愿意出门跟家属院里的人打交道。
朱桢一个人将屋子仔细打扫了一遍,苏丽青就躺在阳台那张老旧的木质躺椅上闭目养神。
唱戏机的声音咿咿呀呀没有停过,朱桢听不懂,可她也知道里面的这首曲子从来就没有换过,就那么一段儿。
机器年代久了,已经十分破旧。有时候遇到不顺畅,卡了声儿,里面出声的小人儿突然就被人揪了嗓子,扯出一阵尖声的哀鸣。
朱桢每次听到都觉得心上不舒服,像被长指甲划拉了一下,让人忍不住起一层鸡皮疙瘩。
快到中午的时候,朱桢的手机响了,她正在浴室里擦地板,手上还沾着肥皂泡,手机放在卧室,铃声响着,不紧不慢的,虽然很有耐心,可又像是在催人似得,一声声的,不断地提醒着。
朱桢抹了抹手,拿起手机接通:“喂,程琛?”
“桢桢,你在干嘛啊?”
“我在家打扫卫生呢,怎么了?”
程琛在电话那头咕哝了一通,说:“桢桢,我好无聊啊,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出去吃午饭好不好啊?”
朱桢微微凝眉:“我妈还在家呢,中午还要做饭。”
程琛想了想说:“那你先做好饭,我们晚一点出去吃饭也行,我可以等你啊,没事儿,我不饿。”
不知道为什么,程琛有点怕苏丽青。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程琛每次去找朱桢,都要尽可能地避着苏丽青。
在程琛的印象里,苏丽青是沉默的。沉默而古怪。和程琛的母亲对自己的那种过分的关怀和包容完全不同。身为一个母亲,苏丽青对待朱桢的方式格外严厉,也异常冷淡。
程琛知道,这可能同朱桢的爸爸有关。程琛并没有见过从前的苏丽青。但至少现在,他觉得,苏丽青对待朱桢的方式,并不像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朱桢原本想拒绝。阳台上陈旧的唱戏机又在重复循环的一处中卡住了,咿呀的声音磕磕巴巴地被拉得老长,苏丽青用手拍了拍,重重的两下,没多少耐心。她想了想,对程琛说:“那好吧,你可能要等一会儿,我还没开始做饭呢。”
程琛很开心,他笑着说:“好啊,我没事儿。哎,我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你肯定喜欢。”
朱桢隔着电话轻轻地笑了,“有什么好吃的啊,是你自己馋还差不多!”
“去了就知道了,你肯定喜欢。”隔着电话,程琛得意洋洋地对朱桢说。
朱桢给苏丽青做了午饭,收拾一下东西就要出门。临走前她走向阳台看了看苏丽青的那台唱戏机。
这台唱戏机已经有些年头了,机身还是仿古的黄木质的,很大的一个,有些笨重。虽然看上去旧了点,但也透出一种古朴的年代感。朱桢蹲下,看到机身上面一个金铜色的小牌,写着“金莺牌”三个字。
朱桢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扭头对苏丽青说:“妈,我出去一趟啊,你一会儿午睡的话,记得搭个毯子,阳台上我也给你放了一条,快入秋了,别着凉。”
苏丽青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吃着饭,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