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棵许愿树》了了浪人

16、chapter 16

　　朱桢靠回在座椅上，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程琛的侧脸。他的轮廓被透过车窗交错进的光影笼罩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眼前这个年轻而英俊的男人，一如少年时一般，有着一颗透明而敏感的心。

　　朱桢沉默着，没说话。她应该说什么呢？朱桢垂着眼睛想了想。

　　说什么都不是答案，说什么都像是在说谎。

　　车内一阵静默。程琛没等来朱桢的回答，他也等不及，率先坦白道：“桢桢......其实、我没有报名。”程琛能想象出朱桢此刻的反应，他不等她说话紧接着又道。

　　“那什么破考试，我压根就没有报名。我妈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不过就算是她知道了，我也绝对不会去考的，我一点儿都不想出国……桢桢，我哪儿也不去，我就想留这儿!”程琛转头看朱桢，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朱桢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表情倔强，却又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忽然之间，她的心里也升起一种无奈的酸涩。

　　朱桢想，自己应该开口劝一劝他的。劝他不要任性，劝他不要和父母作对。可她开不了口，她的心里因为莫名的矛盾和犹豫，而纠缠着升腾起一股浓烈的情绪，它们正牢牢地堵着朱桢的喉咙。让她只张得了口，却说不出话。

　　“桢桢，你这次站我这边......好不好，什么都别说，就站我这边，好吗？”程琛轻轻地开口，小声的央求。

　　朱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是酸的。半晌，朱桢缓缓地握紧了身前的安全带，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我和你站在一边。”无论何时，无论如何。

　　程琛开心极了。他咧着嘴笑，脸上点起的笑容就像是夜幕中绽放的烟花。
　　真是个孩子。

　　像被人来回搓揉过似得。朱桢的心，变得好软，又变得好酸。

　　***
　　程琛开车到老汽修厂的门口，朱桢告诉他前边在施工，路被堵上了，让他不要再开。程琛把车停好，他拧着眉头看着前方，有点愁眉苦脸的样子。

　　朱桢看着他的表情，淡淡地说：“你不要下车了，才刚吃过饭，没多远我自己走过去，顺便可以消消食。”

　　程琛有很严重的晕车病。他从小就被养的娇贵，受不了一丁点儿汽油味儿，平时除了自己开车不晕，一坐车准会难受，所以他才愿空着六七个小时的肚子从上海回来，因为从机场到宛江还要换坐一个多小时的大巴。他那样的人，怎么容许自己会有趴在车上吐的可能呢。

　　程琛听了朱桢的话，虽然还是有些不乐意，但好歹舒了口气。汽修厂这片地方，满是尘土夹杂着汽油的味道，连空气里似乎都充斥着化不开的，浓重的油腻感。程琛刚吃得饱饱的，让他一路走过去闻到这些味道，他还真是受不了。

　　朱桢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程琛坐在车里看着朱桢。他把脸紧紧地贴在玻璃上，看着朱桢绕过车头，站在街边招呼自己回去。忽然，他抬手敲了敲窗户，对着朱桢摆了摆。

　　朱桢看程琛正朝着自己挤眉弄眼，模样有些滑稽，不由觉得好笑，她抬脚走到他那边。

　　看到朱桢正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程琛暗暗地猛吸一口气，他屏住呼吸，打开车门迅速地冲了出去，只三两步便跑到朱桢面前。朱桢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就已经被程琛伸出手，一把抱住。

　　程琛紧紧地将朱桢揽在怀里。也许是因为紧张，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出细微的颤抖。

　　真要命......

　　程琛忽然有些懊恼，只好双手握拳，再用力些将她扣地再紧一些。朱桢被程琛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地有些发懵，她的头被程琛压在怀里，侧过脸，耳朵贴着男人的胸口。

　　砰、砰、砰----
　　隔着两人的衣物，隔着程琛年轻而健壮的身体，甚至是，他每一寸颤抖的肌肉。朱桢依旧能够，清晰而准确地听到程琛急促有力的心跳声。朱桢没有立刻推开他。她默默听着耳边的热切的跳动声，一时间却丢了神。

　　“桢桢......”程琛把头埋向她的耳侧，他小心翼翼地嗅着朱桢耳间的香气，低声呢喃。“我想死你了。”

　　带着点儿撒娇，又带着点儿委屈。

　　这个拥抱，如此的急促而短暂。还没等朱桢开口说些什么，程琛就已经急匆匆地跑回到车上，他一边大喘着气儿嚷嚷着汽油味儿难闻，一边打开车门就背着身往里钻。

　　程琛坐回在驾驶座上，憋红着脸。不知道是刚刚屏着气儿憋得，还是害羞。他侧过头，只匆匆扫了朱桢一眼，不敢仔细看她的脸色，只胡乱地挥一挥手，发动车子一踩油门。
　　跑了……

　　朱桢静静地站在原地。她看着程琛的车子隐入路灯斑驳的黑夜中，在尾灯消失前的一刹那，嘀嘀的两声喇叭声倒着车身传过来。他在示意，让自己快些回家。

　　看着看着，朱桢忽然缓缓地笑了。她轻轻抿唇，牵动起左脸上漾开的小小梨涡儿。卷起的尘土夹杂在空气中，尘埃朦胧的光影，笼罩着朱桢的脸庞，看上去有一种似梦似幻的光泽感。

　　她缓缓地呼吸，然后深深地叹气。空气里充斥着熟悉的汽油味儿，不好闻。从中学开始，程琛便不喜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旧是受不了。

　　但对朱桢来说。这里的一切，便是她的生活。

　　***
　　只要是关于朱桢的事，程琛一向是雷厉风行，执行起来就如同士兵上岗。他说了要送朱桢上下班，即便朱桢表示过拒绝，他也一定会来。

　　果然，第二天一早，朱桢还没走到汽修厂门口的公交站，老远就看见程琛那辆白色的跑车停在远处。车前盖上被黑红围簇着的那匹黑色骏马的标志，就像程琛他人一样，自由而欢腾。

　　朱桢走到车前。
　　车窗是关着的，朱桢知道他是受不了汽油味儿，她探头往里看，程琛正仰躺在座椅上，脸上随意搭了一件衣服，似乎是在……补觉？

　　朱桢抬手轻轻敲了敲窗户，她敲窗的声音不大，似是怕惊醒他。缓慢而耐心。

　　车里的人听到声音，渐渐动了动，抬起胳膊搭在脑袋上。朱桢看程琛转醒，也就不再敲了，她背着手透过车窗，悄悄看着程琛的反应。

　　程琛隔着衣服揉了揉脸，然后缓缓往下拽了拽。初生的阳光迎面洒在程琛的脸上，刺得他双眼发懵。他仰着脸在原处醒了醒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个打挺儿，便坐了起来。

　　朱桢在阳光下的笑脸，就这样直愣愣地撞入程琛的眼睛。被光晕笼罩着得女孩儿。白皙剔透的脸，还有她温柔而耐心的眼......

　　程琛因为刚刚睡醒而迷敦的心，突然嗵嗵嗵地跳动起来，他的嗓子都快要被这种急速的跳动，给堵紧了。他手忙脚乱地按动车锁，车门被朱桢拉开。

　　“怎么在车里睡觉？窗子也不知道留条缝儿，傻瓜一样。”

　　“开着换气呢。”程琛埋着头嘀咕，他不看朱桢。

　　朱桢瞧了瞧程琛，继续道：“脸都睡红了。”

　　程琛岔开话，忙着向朱桢邀功，他撅嘴道：“桢桢，我早上五点就起床了，在这儿等了好几个小时呢。”

　　朱桢有些惊讶。

　　“来那么早？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怕你还在睡嘛，我昨天看你，就发现你脸色不太好，嘿嘿，想让你多睡会儿嘛......”

　　朱桢静了片刻,说:“我平时早上，一般在七点十分坐公交上班，你以后不用来太早。”

　　朱桢没有劝程琛让他以后不要再来，她知道程琛不会听。程琛对人好的方式，有时候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只要他想，不管你要不要，他就一定要给。

　　“我开车的话更快，那你以后还能再多睡会儿。哎桢桢，那我们以后早上一起吃早饭好不好？”程琛计划好时间，颇为兴奋地望着朱桢。

　　朱桢看着他的样子，有点抱歉地摇摇头,“不行，我还要陪我妈吃早饭。”

　　“没事儿，你在家就随便吃两口装装样子嘛，留着肚子我们一起出来吃，好不好？好不好啊桢桢？……”程琛又是央求又是耍赖，朱桢被他缠得没法儿，只好应了。不过她提出要求，一周只能陪他两天，其他时间都不能来的太早。

　　程琛见好就收，不敢再有意见，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桢桢，”程琛发动车子，一摆手对着空气嚷嚷道，“我一定要把你养得胖胖的！”

　　**
　　朱桢让程琛把车子停在距离单位还有一个路口的位置。他的车子太过显眼，朱桢不想给同事们看见制造谈资，更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八卦。可程琛却有些不开心，他瞪大着眼睛向朱桢倾诉不满。

　　朱桢无奈：“怎么了？”

　　程琛委屈：“你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到门口!”

　　朱桢叹了口气：“同事们看了又要议论了，你知道的，我最怕解释这些......”她放柔语气哄程琛：“程琛，你乖啊，好不好？”

　　“有什么好解释的，不解释不就行了！你别以为我没看见，昨天晚上那个男的，就那个，那个和你站在一起，长得就跟电影里变态眼镜男一号号儿模样的那个，看他对着你的样子。我......”程琛说着说着就来了气儿，他用手拍着方向牌，打地喇叭滴滴响。“猥琐！猥琐！猥琐至极!”

　　朱桢被他又是跳脚又是耍赖的样子，磨得没了脾气。又缠了好一会儿，直到快到上班的点儿程琛才肯放她走。临下车前，他还不忘恶狠狠地提醒朱桢要，‘提防饿犬！’

　　朱桢关上车门。她最后回头看一眼程琛支在车窗上的脑袋。水光光的眼睛，正巴巴地盯着自己，也不知谁才更像是那只眼巴巴的小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