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木木余

12、12 无形的客人

　　饭毕。

　　赵从枫细细擦拭嘴边的油渍后慵懒的倚靠在椅背上，端起柠檬茶慢慢品味着舌尖感受到的几分酸甜，于山楂而言，这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许是满足了空虚的胃，吴俊生右手虚扶滑落鼻梁的眼镜，露出几丝不同于平常正正经经的笑容。
　　这令赵从枫感到有些好奇。青涩的面容，棱角并没有被时光打磨分明，但平时一丝不苟的态度很容易让人忽视他原本的年龄，只有饥饿时才显露痕迹。

　　张张嘴刚要凑上前问个究竟，余凡一爪子扒在赵从枫肩膀，边捂着肚子边叫唤，“哎呦，好撑啊。肚子要爆炸了，我需要消食片！”

　　赵从枫给了个白眼，无奈的说：“你就不能悠着点吗？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道，平时叔叔阿姨亏待你了？”

　　吴俊生也跟着点点头。

　　余凡怒视，努努嘴说道：“吴老大，这次真要叫你吴老大了。这一桌菜几乎有一半多是你吃的，你是几天没吃饭了吗？吃饭时简直无与争锋啊。”然后艰难的站起朝吴俊生走去，伸出邪恶的手一把摸住他的肚子，不可思议的说：“哎呀我去！怎么这么平？吃下去的东西到了异次元空间吗？”

　　吴俊生在余凡走过来时差点坐不住，好不容易抑制住自己的举动，闻言惊讶的看着余凡：“你怎么知道我好几天没吃饭了？”

　　这下不光余凡惊讶了，连赵从枫也按耐不住自己的八卦之魂，放下茶杯倾身问道：“你为什么好几天没吃饭啊？保持身材吗？”

　　“额……对、对呀。男孩子也要保持身材的，不然找不到女朋友咋办？”吴俊生有些惊慌。可能是不怎么说谎，急的脸庞微红，趁余凡不注意悄悄向赵从枫使了个求帮忙的眼色。

　　赵从枫福至心灵，打断余凡将要问出源源不断的问题，拿起背包，“好了好了，既然吃完了就回家吧，天色也不早了。”

　　余凡恹恹的拿出纸巾擦擦嘴巴，“走吧走吧，小爷肚子还有些胀胀的呢，你们都不关心我。”
　　吴俊生疑惑问：“那我们要怎么关心啊，难道要帮你揉揉？”

　　余凡眼睛一亮，雀跃的刚要说话，“吴俊生你别理他，小心打蛇上棍啊。余凡老实点，不然我打电话给阿姨说你打游戏去了。”赵从枫瞥了眼萎靡不振的余凡，要笑不笑的抬脚走了。

　　吴俊生紧跟其后。

　　“哎哎，居然不等我！等等我……”余凡手忙脚乱的拿起书包冲了过去。

　　只余一桌残羹冷炙。

　　不只是多久，一阵悠闲地脚步声响起，“啪嗒啪嗒……”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锃亮皮鞋渐渐出现。

　　一只苍白细瘦的手拿起拿起之前赵从枫喝过的茶杯，瓷白细腻的杯身将手指上累累伤痕映衬更加狰狞。端到鼻尖轻嗅，咧开猩红的嘴唇，“嗯，好久没见过这么美味的小羊羔了。毕竟，不是每只小羊羔都度过了生活给予的关卡。你说是不是？”

　　“是、是。”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艰难的弯着腰的人不是钱老板是谁？本就满脸肥肉的大脸止不住的流下冷汗显得更加油腻。挥手胡乱的擦了下，“你看……这人也请了。我儿子的病……”
　　钱家明厌恶的看了看老板：“看着同姓的份上我才找上的你，听我的话把事情做好。至于你儿子，照常晚上抬到实验室来。”

　　钱老板立马喜笑颜开，完全不见之前的风雅，连声答应着便轻轻退开身子离开了。

　　钱家明将茶杯晃了晃，残余的液体将杯壁冲刷了一遍又一遍，显得杯壁更加莹润无比，“真是一个好杯子。”

　　人声鼎沸的超市中人来人往。

　　“哥哥，我想要这个棒棒糖。”软软糯糯又有些羞怯的娃娃音一下勾起大家的慈爱之心。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娃娃坐在超市购物车里，随着车子的推动，两只莲藕般白嫩的小脚一摇一晃的。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四处溜达，胖胖的食指塞在嘴边一撮一撮的还流着可疑的液体。

　　汪泽洋看着置物架上一排排的糖有些意动，犹豫了会儿还是拿出纸巾轻轻帮小孩擦拭口水，“元元，昨天你的牙牙还痛呢，不能再吃糖啦。不然到时候牙齿里会有小虫子钻出来的，好痛好痛。医生就会把你的牙牙拔掉哟。”

　　元元颇有些惊恐，皱皱小眉毛，摸摸还有些作痛的腮帮子，“不吃了不吃了，元元怕痛。”

　　汪泽洋哑然失笑：“那等元元牙牙不痛了，医生说好了哥哥再买糖个元元吃，好吗？”

　　嘴里说不吃眼睛还垂涎看着糖的元元弯弯嘴角，为难的说道：“那……哥哥，到时候我要吃好多好多，嗯……”低头一本正经张开双手数数，“一个、二个、三个……一百个！我要吃一百个。”

　　“好好，一百个，到时候哥哥帮你买。现在我们要结账去啦。”

　　赵从枫半道就和余凡分开了，至于吴俊生表示他要偷偷保护她的安全，不能太过显眼，而她的家旁边也有便衣在蹲守，安全是有保障的。虽然现在看不见吴俊生的踪影，但几天以来心底隐约的不安总归是放下了，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远远地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大一小各提了一大一小的袋子。

　　赵从枫抿嘴偷笑，悄悄跑上前。“哈喽！你们这是去扫荡了超市吗？”

　　二人发现是赵从枫不约而同的亮起了双眼，一段日子的晨跑已经让三人的关系突飞猛进起来。

　　“扫荡就太夸张啦，元元牙齿痛，家里好多小零食吃不了。看他馋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带他出来买点能吃的。”清朗的嗓音略带调侃，说的是元元，但看得是赵从枫。

　　小孩知羞，悄悄藏起泛红的脸颊。

　　赵从枫看的心痒痒，调皮的伸出手指轻轻捏着元元胖胖的脸颊，“哪里有哈喇子呀，让姐姐看一看哟。”边捏边摇一摇。

　　“呜呜呜……才木有捏。”元元赶紧躲避赵从枫魔爪的蹂躏，摇头晃脑的说：“元元很爱干净的，流口水的都是贪吃的孩子。”

　　赵从枫看的忍俊不禁，看着元元的小手被塑料袋勒的通红，眉头皱起，“让元元拎着袋子真的好吗？小手都红了。”

　　汪泽洋赶紧清清嗓子解释道：“元元他买了好多东西，我让他自己拿一部分。教他不要一味地消费，要懂得做事的后果。”

　　旁边的元元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点点头。

　　“那我们回家吧。”赵从枫拍拍元元的小脑袋，轻轻把袋子拿过来，“把袋子给姐姐，哥哥他不敢说的，不然姐姐拳头伺候。”象征性的扬了扬头，眼角露出几丝狡黠的光芒，活像只耀武扬威的小狐狸。

　　汪泽洋看得内心像涨潮一般涌动，只觉这姑娘一举一动都别样生动。就像黑白画中跳入赋予色彩的精灵，忽然整幅画都活了。

　　“So cool！”元元大张着小嘴巴，仿佛第一次看见这么酷的小姐姐，“姐姐都不怕哥哥的，好腻害啊。”

　　汪泽洋耸起鼻子假装生气的样子，“元元你再这样我就、就不给你买糖吃了居然和姐姐联合欺负哥哥。”

　　“这怎么能是欺负呢？我可不敢……”立马缩缩小脑袋跑到赵从枫身边拉起赵从枫的手晃了晃，“哥哥，你也拉姐姐的手呀，我们一起走哟。”

　　汪泽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赵从枫，“元元就是小孩子习性，你不用……”

　　话还没说完一脸错愕，赵从枫将袋子塞到汪泽洋右手还拎着袋子的手里，汪泽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左手忽然被一只温暖又柔软的手拉住，顿时心神荡漾。

　　转头只看到一双亮晶晶的双眼，仿佛满天星光蕴藏其中，让人沉溺。“我们走吧。”

　　于是，三人手拉着手边摇晃边朝家的方向走去，知道两个小区路口才分开。

　　对此，吴俊生表示：辣眼睛。那一瞬间仿佛眼睛被闪瞎了。

　　天空已是熠熠生辉，漫天星光被嵌在黑曜石般的夜幕里。

　　汪泽洋带着元元到达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看见玄关处有一双女士高跟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此时元元用小拳头揉揉困得张不开的双眼，“哥哥，元元困了。”

　　汪泽洋将元元抱起，“我带你洗澡澡，马上就睡。”

　　刚要走过客厅，可能是听到声响，厨房钻出一道身影。保养得宜的脸庞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精致的妆容衬的就像二八少女一般，裁剪得当的小短裙将身材显露的玲珑有致，唯一不合适的恐怕便是身上朴素的围裙了吧。

　　“泽洋带清远还没吃晚饭吧，等会儿就开饭了，今天靖哥回来吃饭呢。”黄佳意拍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了，你做的我怕有毒。”汪泽洋搂紧元元，毫无表情的说道。

　　黄佳意眉毛一竖刚要数落汪泽洋目无长辈，耳尖的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戏说来就来，“那、那就下次吧。我学做饭都学了好久了，没想到你们还是不太喜欢啊，我一定再好好学下。你们不是喜欢糖醋排骨吗？下次我就好好学学这个。”

　　“怎么回事？泽洋别太挑剔，你不吃元元不吃？你妈为了你们都学了一个月了。”汪靖一脸不虞，伸手拉扯领带。黄佳意见状赶紧上前帮他脱下西装，解下领带，将公文包放好。

　　汪靖看在眼里，内心渐渐转好。亲了亲她的额头，转头看着汪泽洋皱了皱眉毛，“过来吃饭。”
　　汪泽洋面带讽刺，转身便面无表情，带着元元入座。

　　“刺啦”一声，赵从枫拉上窗帘，如往常一样检查门窗是否管好。一切准备就绪，安然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入眠了。

　　皮肤接触陌生的温度，一点一点，如弹奏欢快的曲目般在手臂、肚子上跳跃，接着便是缓慢的摩擦，在睡梦中赵从枫不禁打了个冷战。尽管没有了直接接触，但是能感受到又一阵带着痴迷的目光如毒蛇般黏腻在身体上，一寸寸舔舐，从上之下。

　　天色渐明。

　　赵从枫不知怎的打不起精神，在闹钟的一再督促下起床，刚要叠好被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突然转身，眼睛直瞪瞪的看着床头柜上的杯子。只觉从脚底冒出一股来自地狱的寒气，直愣愣的往脑袋上冲。

　　她、没有睡前喝水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