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七舟

23、出城 三十九

　　三十九

　　出城的队伍拉得老长，小百姓们探头探脑的围观，京城的街道上还热闹了不少。
　　这次出城的是出征南荒的将领们，大军在城外十里驻扎，只等这队一到就接军令去边疆接应。
　　据说这次的军中出了大小将领外还有一个随行的军师，领命带军，军中分量高于主将。大家都在猜这位一直没见真颜的神秘军师是谁，但多方打探都还是一点消息也没透露，看着最中间的那个小轿，到底是谁……
　　那小轿虽然小，但却是这一队中最低调却又最精致的。仔细一看，随行在旁的竟是本该骑在正大中央的主将——林左的副将常磊。
　　众人大惊，纷纷猜测。
　　这样诡异的排列方式，主将亲自过来护行，有又高过主将的权利，这个军师，难道是林家小公子林芜？这样稍微能说的通一点，毕竟常磊是林左的主将，但……也就是这里说不通，圣上怎会把他的权利放的这么大？据说这个权利不仅是行军，到了边关好像还有别的权利，圣上会在林家一手掌了半个军权之下让林芜握上这么大的权利？并且林芜体弱，这仗一看就不是那么好打完的，林家怎么舍得？但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个头绪。
　　不管别人怎么猜测，但这一队人将中间的那个小轿围得及其紧密，连门帘都未被风掀起一角，那轿中的人半分也没看到，就那样诡异的，不动神色的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出了城门。
　　城门外的路开始变得弯弯曲曲，人也渐渐少了起来。
　　在行了一段时间后，周围完全没有了人，这一长队慢慢的停了下来，常磊看了看挡在前面的那匹白马，挥手让围着的人散开一条路，然后轻叩了叩轿边，低声说了两句，那轿中动了两下，下来一个人，朝着白马走去。
　　林左见到轿中人出来，翻身下马。
　　上前，叹了口气。
　　“边关寒冷，你身子弱，别逞强。”
　　“要是有什么，就跟常磊说。”
　　“这是圣命，我不能违抗，你得照顾好自己。”
　　“若是撑不住了，就说，就算是抗旨，我也会把你接回来。”

　　林左目送那队人离去。
　　长长的队伍，他的眼里，满满担心，却只落在最中间的小轿中。
　　那是你所想，所以，我不拦，但你一定，一定得好好的活着回来。
　　一定。

　　四十

　　在十里外的城门，他们与大军汇合了。
　　副将陈含见到他们的时候，一脸压抑不住的激动，行了一个礼，报了姓名。
　　常磊看了眼轿子，对陈含说“该改口叫军师了。”
　　“是！是！将军说得是，是我失言了。”
　　那轿中的人敛了敛袖“无碍的。”
　　顿了顿“阿德呢？”
　　“在军中随行呢，正在整顿准备出发。”
　　“要他忙完了过来见我。”
　　“是。军师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就这样，出发吧。”
　　“是。”

　　军中号角吹响，大军整队出发，常磊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来路，再看了看那又没有声响的小轿，无声的叹了口气，这样，就真的不能回头了，再苦再难也要咬牙将这责任担到底了，其实，他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只但愿，天不与愿违吧。
　　打马上前，护在那小轿之右。
　　从里面，掀起窗帘“行军需几日？”
　　“约莫半个月。”
　　轿里面的人看了看他“常磊。”
　　“在。”
　　“不必太紧张。”
　　常磊摸了摸鼻头，被看出来了啊，有这么明显吗……
　　“暂时死不了。”
　　“……”
　　“让阿德快来。”顿了一下，似是思考了一下“若是没见到他把棋盘棋谱带来，就让他围着大军跑三圈，顺便也能数数大军的人数。”
　　“……”
　　不远处正要赶来的阿德虎躯一震，刹住脚步。还好还好，没过去遭罪，棋盘棋谱，他到底放哪儿来着！！
　　常磊瞥了眼飞身退去的阿德，耳边那声音再响起“要是阿德棋盘棋谱都带来却没带棋子的话，他就可以直接去当数头兵了。”
　　“……”
　　好吧，他不该想那么多的，即使是此时的军师，也依旧彪悍！

　　阿德到底是没逃过数头兵的厄运，每天嗷嗷的围着扎营的地方跑，路过主寨时还不忘进去哀嚎两声“将军啊！”
　　瞥了瞥一脸我管不了的常磊，知道自己哭错人了，转头“军师啊！你不知道我过的好惨呐！”
　　被那笑咪咪的眼神噎住，缩了缩，脚不自觉的向外走，嘴上磕磕巴巴的“额，我，我还有两圈，还有两圈！”说着就跑出去，最后还不忘幽怨的瞥了一眼常磊。常磊啊常磊，你说你一个主将，怎么一点尊严都没有！什么主都做不了，要你何用！
　　某人俨然忘了，他一个堂堂林大将军的发小，林家三将之一，此时却被压得老老实实的在军营里跑圈，也不知道到底谁更没用……
　　林左知道了大概会默默嘲笑他，谁叫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独就怕了这一个人呢！

　　本就是边战告急，所以他们行军的速度也很快，再过两日，便要入边境了，此时军中已经开始有些许的戒备了。虽然阿德的特行将领的职位恢复了，但也没消停多少，依然每天蹦跶，阿德的亲兵表示很无奈，不知道他每天在忙些什么。
　　但如若被人知道了——“我的棋子到哪去了！！我可不想再数人头了啊……”
　　大概会笑倒一大片。

　　夜慢慢来临，对于行了一天路的士兵来说，此时虽不到入睡，但在帐中休息，顺便和战友们说说话要比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乱逛要好，所以在营外几乎没有人。
　　阿德跑过营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然后停住，向外走。
　　那人一身白衣，立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股自成的气度。
　　阿德走过去，在一米开外停住。
　　低声的说“已经到这里了，你回不去了……别想着看到边关这点苦就想逃跑，你肩上还担着责任的……这次是你第一次带我们，我也好，常磊，陈含也都是，很期待……所以……你别想后悔……”
　　“我不后悔。”那人打断他的话，回过身来。
　　那人气韵悠闲，自带一股神韵，那双眼虽是暗含悲切，但那璀璨如星的光芒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阿德，这是我的选择，所以我不会后悔。”
　　阿德看着她，踌躇了一会儿，转身就往后走“我还有半个圈，你别再多加了啊！我马都要骑不稳了！”
　　摇摇头，暗笑，还是这么没正经。
　　抬头看那遍满天空的星，垂目，又抬起。
　　现在林芜应该好好在家喝药吧，也不知道看了自己给他的袋子会是什么反应，这个时候，林芜应该也知道了吧，瞒了他这么久……
　　萧生想了想，大概……会气的跳脚吧。
　　眨了眨眼，这里的星空，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