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七舟

14、迷路 二十四

　　二十四

　　按理来说，成亲前应该会请宫里的嬷嬷来教她宫中的礼仪。但不知为何，所有的程序都做全了，就偏偏落下这一样。好像所有人都忘了似的，反正谁也没提。
　　所以萧生的行踪也并不受限制，宫里来了东西，府里自是会有人收的，她也不必担心，就干她该干的事。
　　今日里萧生没有喊林左，也没去医馆，就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若是……若是真入了宫，这景象……到底还能见几回……
　　萧生没有想法，没有目的的走，不知自己要走向何处，但就是不想直愣愣的呆着，脑子放空，一直走一直走。等萧生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四周竟没有一处熟悉的地方……
　　萧生不得已只能问了问路人，这才发现自己竟走了大半个京城。摸了摸肚子，有些饿了，要不就在外面吃，要不就只能雇车回去吃了。萧生摸向袖袋的手一僵。
　　咦？她何时……如此粗心大意了，连钱包都忘了带了。
　　这下可好，身无分文，可偏偏自家、萧府、林府、医馆，竟哪出都隔得远，不走又一个小上午是走不回去的。
　　萧生暗骂自己大意。
　　抬头望了望。
　　嘶……这地方……有些熟悉了……
　　再仔细瞧了瞧，这地方在转一个角竟然就是皇子的府邸了。
　　萧生站在那个路口看了看，左边走是顾南的府邸，往右边走的话，是顾瑞的府邸。
　　萧生踌躇了一下，一咬牙，向左走去，但没走几步，又顿住了。顾南与她是一笔交易的关系，她不想再欠顾青的人情，想着与顾南本就是交易，借了便借了，反正会还，但……
　　萧生又顿了顿，转身向后走，顾瑞不是那别扭之人，她也不是，若是这样，便是她亲手让他们两人关系变得奇怪。他们……本就是朋友，那些……不该影响的。是她想多了……
　　萧生向着顾瑞的府门走。
　　一辆马车驶来，挡住萧生的路，她便停下脚步，等马车过去，却不想，那马车却缓缓停在了她的面前。
　　有人掀帘而出“萧姑娘，是来找在下的吗？”
　　萧生此时还未走过那个路口，被马车这一拦，倒真是像是来找顾南的了。
　　萧生向顾南做了一揖“王爷。”
　　直起身，看见顾南向下一跳，竟下了马车，走过来，与她平视。
　　萧生继续说该说的“是萧生走错地方了。”
　　“哦？萧姑娘是迷路了吗？可需在下送一程？”
　　“这倒不必了，王爷想必还有事，萧生自行离去便可。”
　　“萧姑娘，上次被将军打断，在下还未跟萧姑娘道声谢。”顾南捋了捋衣袖竟真的向萧生做了一揖“多谢萧姑娘了。”
　　萧生赶忙扶起，他们之间的交易其实很公平，没有谁欠谁，所以他也不用这样谢她。顾南此人，随因为是皇帝最小的弟弟而备受宠爱的长大，却没有那分骄纵，风评倒是挺好。
　　“王爷无需多礼的，萧生受不起……”
　　“萧姑娘自谦了，萧姑娘帮在下的，于萧姑娘是没什么，但于我却不同，所以，谢是应该的。”
　　萧生沉默了一下，也向顾南鞠了一躬。
　　低低的说了句“萧生还有事，先告辞了。”
　　竟真的离去了。
　　顾南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唉……这样一个女子……
　　暗道声可惜。
　　日后……他竟要称皇嫂了……

　　二十五

　　萧生别了顾南，没有直接走去顾瑞的府前，而是转弯，走到顾南看不见的地方，停下。
　　也不是不可直接去，只是……她说走错了地方，出了顾南府道就直接去顾瑞府上，终归是不好，等到顾南上了车，走远了，萧生才慢慢的向顾瑞的府邸走……
　　该怎么解释呢……
　　总不能说是过来蹭饭的吧……
　　要不……还是走回去吧……
　　早知如此……就让顾南送她一程了……这样走下去她大概只能赶上晚饭了……
　　萧生还在踌躇着，身后有个声音带着点不确定“萧生？”
　　萧生回头。
　　顾瑞见了，舒了口气“还好没认错……不过，你怎么会来？”
　　萧生脸上浮现一层尴尬。

　　“哈哈哈……”
　　“还笑！”萧生略带窘色的怒道。“你都笑了一路了！”
　　顾瑞收敛了点，但还是止不住的嘴角上扬“你居然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哈哈哈咳咳……走着走着把自己弄丢了……我从没见过你……咳咳”约莫是说话的时候呛到，顾瑞咳嗽了起来，却毫不掩饰的还想取笑萧生。
　　萧生窘了窘，起身“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奶娘，你……”约莫是想到顾瑞取笑她，顿了一下“你去看饭煮好了没！！”
　　说完径直走出去了，身后还是熟悉的笑声。
　　萧生加快了脚步。
　　待到萧生消失在视野里，确定她听不见看不见这边后，顾瑞收起了笑。
　　萧生……
　　顾瑞低头苦笑了一声。
　　我们之间……竟有一天也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掩饰了……

　　出乎萧生意外的，奶娘今日的精神好的很，只是人还有些迷糊，一个劲的拉着她说话，左说说右说说，不知道到底说出了个什么所以然。倒是萧生安安静静的在她身边呆着，认认真真听她说什么。
　　奶娘似是想起什么了，突然把萧生拉得更近了，悄悄在她耳边问她何时及笄，有没有定人家，又不等她回答，又继续说“我们家老四是个好孩子，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没多少时间了，不能陪他了，他其实心里都清楚，都明白着呢，就是说不出口，小生啊，你替我陪陪他，好不好？恩？好不好……好不好……”与那时一模一样的话，那时不觉，如今听来倒是心中苦涩。到底是在心中藏了多久，想说多久，担心了多久，才会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时候，还说出了这个话。
　　奶娘没有如上次那般说着说着就睡了，眼睛还炯炯有神的盯着她，就想着她回答。萧生看着她，说不出话。
　　奶娘为顾瑞操心了一辈子，现在身体也不好了，记忆也混乱了，却老惦记着这个事儿。顾瑞这辈子已经被认定不可坐上那个位置了，宫里的人一向趋利附势，但奶娘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似的养着。
　　只可惜……不能如她老人家的愿了。
　　奶娘还在等着她回答，紧握着她的手，萧生看着奶娘，微笑，轻轻的点了点头“好。”即使不能真的帮你照顾他，但在此刻，又怎能说出拒绝的话。
　　奶娘高兴了，笑着拍她的手“诶……这便好嘛，咱不急啊，咱不急，等你及笄便嫁过来，老四要是欺负你啊，你就告诉我……我有办法……你过来了，我就给你做点心……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点心……”说着说着便睡着了。
　　萧生把奶娘的手放进被子里，再帮她掖了掖被子，便要退出去了，正见顾瑞过来，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轻声。顾瑞点头会意，轻手轻脚的去看奶娘，奶娘睡得安详，很有气色，嘴角还挂着笑。很是健康的样子。顾瑞和萧生对视一眼，笑了，默契的轻声退了出去。
　　“奶娘很高兴”
　　“嗯，状态不错。”
　　“那便好。”
　　萧生转头看向顾瑞。
　　顾瑞感受到视线，看向她。
　　“你很高兴？”
　　“嗯。奶娘健健康康的是我的一大愿望。”
　　萧生移开，点点头。
　　顾瑞却还是看着她。
　　萧生大概不会知道，他平生就只有两大愿望，另一大愿望是她幸福开心快乐的活着……
　　不过，不知道也好，不知道，便不会愧疚，便不会负担。
　　他……从来都不是想她的愧疚，也不想她负担的……

　　饭倒是吃的挺愉快的，萧生释怀了，顾瑞也不是那般拘泥之人。
　　说的多了两句，两人就开始天上地下的聊。
　　之前那种两人心知肚明是用来缓气氛的那些，早已不需要了。他们仿佛又回到那时茶楼，想聊的时候，天南地北的聊，不想聊的时候，即使沉默，也不会尴尬，气氛一直很融洽，仿佛他们就只是多年的好友，从不存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一聊，便聊了很久，直到萧生有些倦意，才发觉午饭早已过了一个多时辰了，他们早已停筷，却是坐在桌前聊了一个多时辰。
　　顾瑞察觉“可是乏了？”
　　萧生笑着点头“还劳烦借马车给我了。”

　　顾瑞亲自送了萧生上马车，目送马车消失在拐角，又站了良久，转身，进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