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七舟

11、舞剑 二十

　　二十

　　一道圣旨越过高高的宫墙，直入了那凡门。
　　萧生跪在地上，深深的叩了下去。
　　领旨。
　　送了公公，遣了下人，走入房中，关上房门，倒了杯茶，坐下慢品，一如平常。
　　“师叔……师叔！师叔！萧生！！”不知从何来的声音，也不知那人唤了多久，直至最后二字才把萧生惊醒般。
　　萧生抬头“是严谨啊。”
　　严谨脸上没了以往带着的那种傲气，满眼的担忧。
　　担忧……为何担忧……
　　萧生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严谨你走吧。”顿了一下“严谨你走吧，不用再回来了。”你该去做你该完成的事去了，这是……为你好……
　　然后便没听到了声响，夜幕也慢慢降临，萧生在桌前品茶。
　　慢慢的品，一点一点的，品那茶从舌尖滑到中腔，在顺着喉咙，润进胃里，品那茶出入口时的苦，再到回味时的甘，还有最后的润甜。
　　真是……好茶……好茶啊……
　　突然想看林左舞剑了，林左的剑，舞的真真好。她说的不是林左日常的那种练剑，而是真真正正的供人欣赏的舞剑。除了她，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知道。那是林左专为她学的，只会一套，她也只看这一套，从小到大，就没有厌过。她只是，突然，突然好想看他舞剑，想看那漫天梨白在他剑尖飞舞的样子，想看她赠他的挽袖在他手中仿若注入了生命的样子，想一边品茶，一边看他舞剑，感受心中那平静得波澜不惊的感觉
　　萧生摘掉了头上唯一的簪，放到桌上，然后继续慢慢品茶。发丝散下，随着微风轻拂。
　　萧生突然想到了那天在梨花林中对林左说
　　“要不然……我就真的答应嫁他好了……”
　　她也突然想到了奶娘拉着她的手对她说
　　“小生啊，你替我陪陪他，好不好？恩？好不好……好不好……”
　　还有那天窘迫不已的时候，他轻轻的说
　　“奶娘会来，是我的意思……”
　　萧生又喝了一口茶。
　　恩。真是……好茶……
　　烛光在闪，一明一灭的，晃动不已。
　　“萧生，你是不是要及笄了？”
　　“师叔，你是不是还有几日便及笄了了？”
　　“及笄，我来帮你束发吧。”
　　萧生突然自嘲的一笑，仿若在嘲笑那个无知的自己，还有散在空中，留在梨花林里的那声——“好”
　　端起茶杯，往嘴里送去。
　　茶杯就在眼前，却怎么也碰不到嘴边，好奇怪，好奇怪啊……
　　茶杯来不了，便自己去凑吧，身体前倾，就要凑上去，手上那种过不来的劲却又突然消失了，碰到嘴边，喝下茶，感受茶水流过口腔，顺着滑下，感受那味觉。
　　真是……好茶啊……好茶……
　　茶杯突然被夺走，眼前好像又什么东西在晃动，缓缓抬头望去，是林左紧抿着的嘴唇还有站在林左身后嘴巴一张一合的严谨，为何只能看到他在说话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奇怪……好奇怪……
　　而此时林左的脸上与严谨的脸上显着一种表情——那是一种带着怜悯与关心，还有一些不明的情绪而显得极为担忧的表情。
　　担忧……担忧？不必担忧……为何担忧……
　　笑道“林左……你来了啊……陪我品茶吧……”伸手就要去夺林左手中的杯，林左一动，避开了。
　　“阿生……阿生……”
　　“恩？”
　　“别折磨自己。”
　　“啊？我没有啊……”他们在说什么？我只是……只是想品茶，想看林左舞剑而已……舞剑……对了……“林左，林左，给我舞剑吧。”
　　林左看着萧生，放下茶杯“好。”

　　林左舞的不是挽袖，是徐风。在的也不是梨花林，而是松林。
　　回身，转式，点地，重回，剑扫，流转，迂回。
　　一个剑花，几根松针随之落下，被下一个剑花挑走。
　　虽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在那。
　　萧生随着林左舞的拍子，手指轻敲着，一下一下。
　　林左是习武之人，即使是舞剑也是不像舞姬那般，轻巧柔美。相反，在柔和的剑式中处处透着那股子特有的稳重与凌厉。
　　回转，翻飞，挑剑，刺出，挽回，收势，站定。
　　萧生的手还随着拍子轻敲，一下一下，又一下。
　　“阿生……阿生……”
　　萧生仿佛没有听到，继续打着拍子，轻轻的，一下一下，再一下。
　　“阿生……阿生……”
　　手突然一顿，停了，抬头“啊？”
　　林左伸手，摸摸她的头，揽过，让她靠向自己，轻声道“别难过了，阿生……”
　　萧生愣愣的，慢慢的，揪住了林左的衣摆。
　　缓缓的，轻轻的，哭了出来……

　　那天，一道圣旨宣下，封萧生为妃。
　　那天，萧生一杯空茶，喝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