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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年轻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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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淞沪返回睡莲城云梦方面军的途中,我遇到了一个年纪和我相仿的青年。确切地说,我们是同一年出生的,只不过这兄弟生于三月初三,兄弟我生于四月。他属于三月还下桃花雪的时节,我喜欢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景象。
两个陌生少年能在素昧平生的前提下萍水相逢一见如故,往往都只是因为意气相投。酒逢知己,志同道合,才有可能成为周而不比的朋友。
搭载着两门仿德式“古斯塔夫”列车炮的军列快速地行进在由淞沪至南岳衡山的铁道线上。这两门列车炮是由地处南极洲的玲珑寒冰国承制,经过两年的努力终于仿制成功,并于数日前在杭州湾金山卫卸货,玲珑寒冰国与我国顺利地完成了这笔极其重要的军备交易。
当然,这两个大家伙是以零件的形式被装在许多专门制作的装备木箱里,之后再转移到各个车厢,光是牵引列车就动用了一百二十列。为了防止遭到日军航空兵的轰炸,军列伪装成了普通的民用列车,由军委会直接抽调一个加强营跟车护送。
这个加强营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加强营,因为该营是由十几个来自于不同番号作战部队的排临时混编而成,而且除了少数几名高级军官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此番护送的究竟是什么装备,也不知道这辆军列的终点在哪。毕竟如此重要的军备后送对我军而言,事关重大,战术意义非同小可,自然要严格保密。
列车在飞速地行进着,进入浙西境内更是加快了速度。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蓝色的轻纱窗帘照进了车厢,照在了一个年轻军官枣红色的脸上。
“兄台也在睡莲城服役?”年轻军官终于打破了沉寂,向坐在他对面的我问道。
我们相互之间都并不知道对方的军衔和所属部队番号,因为在执行这项任务前,上级已经决定这趟列车上的所有人员均不得佩戴臂章、肩章、领花、勋表以及资历牌。
“不错,莫非兄弟也在睡莲城服役?”我原本是无需再问他的,只不过出于礼数,还是问一下比较妥当,何况我还是想确定一下,而且我有些惊讶,我在哪里服役,他又是怎么猜到的。
“对啊,你在哪个部队?”年轻军官笑了笑,追问道。
“云梦方面军,你呢?”
“秋池集团军。”
“秋池集团军?睡莲城一带不是只有云梦方面军和汨罗集团军群么?”什么时候又调防了一个集团军,对此我一无所知,我离开睡莲城的时日也并不算多长,看来军委会排兵布阵果然瞬息万变。
“兄台有所不知,就在一周之前,云梦方面军主力和汨罗集团军群全部兵力均被调往东北前线,用以配合杨靖宇和赵尚志将军指挥的东北抗联对日作战。”
“哦?东北抗联不是已经发展到五万人枪了么,怎么还需要增调大后方的友军协同作战?”东北抗联近年来对关东军展开的攻势作战,节节胜利,杀的倭寇闻风丧胆,难道最近东北战局有什么变化不成?
“据可靠情报,一个月前,日军又从本土和朝鲜抽调三个师团增兵东北,着手准备本年度所谓的什么治安肃正计划和冬季大讨伐。为填补第九站区防务空当,军委会命令在四川境内刚刚整训完毕的画楼教导旅和宪兵第三团扩编为秋池集团军,移驻睡莲城,接手贵部防区。”
“原来是这样。”我的那个重装步兵师是云梦方面军的主力部队,被调往东北这么重要的行动,作为军事主官,我居然被蒙在鼓里,一点儿也不知道。司令部的这帮混蛋,太过分了,这典型的是釜底抽薪,不用说,我的兵权肯定没了。
“那兄弟可知云梦方面军在睡莲城还留驻多少部队?”我接着又问道。
“据说除了方面军司令部和一个警卫团、一个暂编师、一个补充团、一个后调师以及方面军直属部队之外,其他部队都开拔了。”年轻军官看了看车窗外的浙西大地近山浓抹远树轻描的醉人景致,神色陶然地说道。
“主力部队都走了,司令部还留下做什么?”这太让人费解了,难道我军主力要在东北战场各自为战陷入群龙无首的窘境么?我再怎么推测也是无济于事的,木已成舟,主力已经开拔。
年轻军官接着告诉我很多事情,特别是关于近期东北战局以及战区在兵力配置上发生的诸多变化。“据说前不久,抗联大军的许多重要密营因为叛徒泄密遭到日本关东军大规模的破坏,抗联各部也因此蒙受了不小的损失。可以想象,友军部队在缺少给养的条件下,在林海雪原同补给充足的关东军精锐部队作战,兵力折损的严重程度是不言而喻的。军委会抽调贵军主力增援东北战场,为的就是直接以有力部队补齐抗联各部的战损兵员,以图扭转南满地区之战局。”
“那方面军司令部为什么不撤往川滇大后方补充兵员,反而此刻还留驻在第九战区?”
“贵军司令部之所以没有后撤,是为了直接在第九战区等待云南境内新组建整训完毕之十个野战师开拔至睡莲城,划归方面军建制,迅速在战区内生成战力。”
“可是没有老部队支撑,新组建的各野战师纵然编入方面军这个空架子,不经战阵,短期内也很难生成强大战力,军委会难道没考虑过这些?”根据以往的经验,军委会是不会下达如此违背常规的命令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据说这项命令并非军委会主动下达,而是贵军方面军司令部的几位参谋联名向军委会主动请缨,抽调主力悉数尽出驰援东北。我也觉得这对贵军的持久作战能力影响较大。”
“吾日暮而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既然不打算过了,那帮人怎么不请求把划归第九战区的列车炮也一并调往东北,全力对付日本关东军呢?”我对这些家伙没一点好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作战半径只有四十公里的列车炮调到战局并不是特别吃紧的第九战区,却不运往亟需炮兵助阵的东北战场,难道要拿这些钢铁当摆设么?
“这才是最让人生气的,大后方的兵工厂花了半年时间好不容易生产出一百发专门配属列车炮的重型炮弹,刚调拨给宜昌集团军群重炮第三团,该团就在接收弹药两天后,投奔了伪军。”年轻军官恨恨地攥紧了拳头,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微显愠色道。
“这帮混蛋现在驻防在哪里?”我连忙问道。
“日军的补给重地,仙桃。”
“仙桃?”我闻言非常诧异。
“不错,就在仙桃。”年轻军官十分肯定道。
“仙桃不是在武汉的西南方向靠近我军防区前沿么,日军怎么会把补给重地前出于此处?莫非日军……”
“日军以为我军根本想不到他们敢把补给重地设在仙桃,故而偏偏就选择此地,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又仗着有重兵把守,还可以随时为日军发起大兵团攻势作战提供最为快捷有效的补给,如意算盘打得的确不错。”年轻军官没等我说完,就接着敞开说道。
“极有可能。那批炮弹对我军是个极大的威胁,必须尽快清理门户,把那个重炮团歼灭,至少要争取把那批炮弹夺回来。”此君所言,正合我意。
“对,就算夺不回来,也要彻底予以摧毁,否则对我军的江防部队极为不利。”年轻军官语声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不知兄弟官拜何职?”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我觉得这兄弟的军衔就算不高,身处的职位也一定很接近集团军的指挥中枢。
“秋池集团军司令部机要参谋,兄台呢?”
“云梦方面军第九重装步兵师师长。现在看来,我的那个师八成已经被编入抗联了,无所谓了,不知兄弟尊姓大名?”
“兄弟姓赵,名知府。阁下尊姓台甫?”
“我姓张,张慕贤。来,赵参谋,抽支烟,这是上好的哈德门。”我掏出烟盒,从里面弹出两只烟来。
“多谢张师长,兄弟不会抽烟。”赵知府摆摆手,笑着拒绝道。
“也好,你还要随车抵达衡山吧,我直接在睡莲城就得下车,这两盒海棠罐头,我们一人一盒,前阵子在北非缴获日军近卫师团的。”我又从背囊里拿出两盒上好的军用海棠罐头,递了一盒给赵知府。
“好,天气炎热,正好借此解渴。”
军列经过睡莲城时,短暂停留三分钟,几名军官要在这里下车,我当然是其中的一员。
“赵参谋,任务完成之后,睡莲城见。”我伸出手去和赵知府握了握手。
“好的,张师长,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