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宝剑》画眉太守

2、将遇良才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胖子和我一样，都是热血少年，都喜欢谈兵论道，所以我等即使步行在赴宴的路上，依然纸上谈兵，互相攻杀，不觉索然无味，只感妙趣横生，实为人生一大快事。

　　想来列位看官已不难明了，胖子即夏侯真，夏侯真即胖子也。胖子亦分多种，亦有君子小人之别。君子之胖，面如满月，宅心仁厚，道不远人，言必及义，虽无玉山将崩之丰神，却有死士豫让之孤忠；小人之胖则不然，非但面目可憎，亦且行止猥琐，蝇营狗苟，恬不知耻，横行霸道，龌龊无边，不唯沐猴而冠之行尸，已是欲壑难填之禽兽。

　　某虽不才，尚知礼义廉耻，国之四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以若非心存正道之人，必不友也。夏侯真者，即为君子之胖也。然吾不喜呼其为胖子，何也？君子言雅言也。胖子之名，未□□于谑而不虐，然亦增进友情之良途也，是以三纵将士，多呼其为胖子，习以为常，倒也其乐融融。

　　吾自得胖子，颇感相见恨晚，如帐下又添一员大将。自此食则同席，出则同車，谈古论今，逸兴遄飞，曲水流觞，绵延万里。

　　胖子非但武略纵横，文采亦颇为不俗，吟诗填词，倚马可待。其幼年之时，即独步江左，竟无对手。吾爱辞采之华美，故记得一首《忆秦娥》，意境幽远，颇有世外桃源之感。

　　一日晚风习习，繁星满天，胖子与吾立于楼台高处，提及皖南山川之美，胖子遥想自家当年，感而诵之。

　　忆秦娥
　　（那一日整理书桌，找到了一首七年前游皖南天堂寨时所作的小词，感慨良久。）

　　箫声幻
　　似闻轻语汀溪畔
　　汀溪畔
　　和风雨后
　　清流初漫

　　斜阳落寞莺歌啭
　　松竹影动霜林暗
　　霜林暗
　　秋华苑里
　　采菊人散

　　好一曲旷世的忧伤，秋华苑里，采菊人散。

　　胖子那时候还是个少年，但这阙小词却不见一丝一毫之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雕琢之感，可能是因为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一切都是出自返璞归真之率性天然，故而方能碧玉妆成。用胖子自己的话说，是为“天作佳文，误落吾怀抱中矣！”其人谦逊如此。

　　胖子每逢战阵，得胜而归，必来相告，非欲使某知之不可，只因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谁知之者？然吾二人切磋战法之时，若有小卒高山仰止，前来叩问，胖子必施施然笑曰：“不才文章若与此公相较，则落千万丈矣！”

　　吾每闻此言，虽然受之有愧，但却之不恭，只得笑纳。然来而无往非礼也，承蒙胖子如此盛赞，吾自当还礼赞之。

　　吾昂昂然对曰：“子虚，吾弟也。天下文章数三江，三江文章数吾乡。吾乡文章数吾弟，吾为吾弟改文章。”

　　小卒闻之，往往愕然，懵懂而退。胖子则必星夜调拨向日俘虏之扶桑童子，组建日之丸部队，攻打吾二纵屯兵之村落，而我军则退避三舍，以避其锋芒。日之丸部队所到之处，无不烧之屋，无不伐之木，无不杀之鸡犬，无遗留之壮丁。只因胖子信奉一名言，一县叛，则一县荡为灰烬，一州叛，则一州莽为丘墟。

　　胖子本是读书明礼之人，焉能为此残暴不仁之事？只因其怒发冲冠，报仇心切，顾不得许多。胖子忘记了郑伯克段于鄢，忘记了庄公如何养成段恶，也忘记了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更忘记了义兵无敌，暴兵先灭，是故日之丸部队于双龙湖半渡之际，遭我二纵优势兵力之围歼，全军覆没，尸横遍野。

　　败局已定，大势已去，胖子遂遣使求和，于是我两家罢兵歇战，重归于好。然损失如此多的兵马，胖子心中实实抑郁，久久不能释怀，且顾虑我兴复仇之师。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日，胖子遣一使者致书信于吾，曰：“前日梦见你率十万大军伐我，甚为惊惧。”

　　某回书问曰：“吾手中无一兵一卒，何来十万大军？足下莫非杯弓蛇影痴人说梦乎？”

　　胖子对曰：“非也，十万大军，声势浩大，共计一个黔军师，五个保安旅，七个税警团，一个地方保安总队以及湘省数县之民团、小保队。”

　　某对曰：“诚如此，虽为乌合之众，然经吾数月之编练，士气高昂，足堪上阵讨贼，百万军中取公□□坐骑，易如反掌，无怪乎足下甚为惊惧。”

　　胖子不能对。

　　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某虽不敢妄称君子，然胖子却以君子视某，何故？每于用膳之时，豚肉若造型不美，吾则不食。胖子怪之，询其故，“此肉肥甘味美，何故不食？”吾对曰：“造型不美，是以不食。”胖子曰：“噫！汝真暴殄天物矣。岂不闻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吾对曰：“汝言甚有道理，然某观此肉，实实难以下咽，似此，如之奈何？”胖子大笑曰：“这有何难？肥甘爽滑之物，吾甚爱之，明公既然不食，吾当食之。”言讫，大快朵颐，顷刻罄尽，雪亮托盘，熠熠生辉。

　　事后，胖子则称吾为君子也。吾甚不解，问之何故？胖子对曰：“昔日仲尼用膳，割不正，不食。造型不美，即为割不正。明公风范，颇有君子之风也。”

　　吾叹曰：“谨受教。今日知割不正之真义，甚有赖于夏侯将军之片言。”

　　胖子曰：“独学而无友，孤陋则寡闻。明公若不计前嫌，我等合兵一处，励士讲武，若何？”

　　吾大喜，对曰：“此计甚妙！今日天色已晚，我两家将士合当饱餐酣睡，明日移营。”

　　人言腹有诗书气自华，我等既已委身汉语言兵团，也曾饱读两本诗词歌赋，通览三篇道德文章，为何面上不见一丝一毫之书卷气？这其中却有个缘故。欲知是何缘故，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