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南北斗会(2) 俞赫静静地 ...

  •   南北斗会首轮采用抽签分组,第一轮抽出的是北系的晏谷与南系的景长行。
      俞赫望着台上比试的两道身影,暗暗分析了两人的身法之后,发现南北两系在武学上的分歧坚持了这么多年确实是有原因的。
      在北山,他与俞律乃是带艺从师,鹭静在观过他二人的身法之后,认为温禅阁剑法与北系剑法竟有着某种程度的契合,于是不顾众长老的反对,执意将他二人收为关门弟子。北山讲究以剑练气,就是说在学好剑法招式的基础之上,练气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在出招时,能合理自如的控制体内内息,从而恰到好处地发挥剑招的最大攻击力。此刻在台上比试的北山弟子晏谷便是以剑练气以至炉火纯青的境界。他身形随剑势而动,内息倾注与握剑之手,手中招式使得游刃有余。虽然晏谷攻势猛烈迅捷,但剑锋过处却并不让人觉得有压迫感,反倒是一种和风细雨的攻势,令人如沐春风。
      那南山弟子手执长鞭,内力一泻如注,身形过处竟是尘土飞扬。长鞭这种兵器轻而难控,则要求使用者有极其强大的内息来平衡。只见这长鞭在那景长行手中便如一条行动灵敏的毒蛇,长约两丈的长鞭被他使得轻盈灵巧,丝毫不见呆滞之态,速度之快,几乎能看到长鞭闪过的重影。
      用剑的北山弟子以剑带气,南山弟子则长鞭迎上,双方一时竟是不分上下。

      俞律一脸赞叹道:“虽然各执己见,但南北两系确是都有其独到之处。”
      俞赫直视着场上的比试,低声道:“确实如此。晏谷的剑法平日里已是独步一绝,而如今看来,长行的长鞭却是触到他的软肋了。”
      俞律道:“阿赫,你上场时可千万小心。”
      俞赫转过头,微微一笑,道:“你就别担心我了。倒是你自己,可是要与上一届的冠军比试。”
      俞律满不在乎地道:“那又如何,输了大不了回密境去。”
      俞赫知他只是一时胡言,多年的相知让他明白这看似满不在乎的好友心里其实比谁都要强,倘若真是输了,他还得好好思量一番怎样才能安慰他。俞赫没有说破他的心思,只是笑了笑没有回话。
      此时各系弟子都屏气凝神地观注着台上的比试,也没有人在意他二人的对话——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个无处不在,无话不听的人。
      只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抱怨道:“我说你们俩,是不是只要我不在,就谋合着要离开啊。别忘了,当初可是你们的阁主大人要你们上山的,就不怕易阁主半夜来教训你们这两个不肖门生么。”想也不用想,这自然又是那神出鬼没的祁南安了。
      “技不如人便下山,阁主才不会怪我们。”俞律白了突然冒出来的祁南安一眼,口气不善地道。
      “行,你要走就走,别把阿赫带走就行。”祁南安说着便要去抓俞赫的衣袖。
      俞赫不动声色地的躲开了,淡淡附和道:“阿律既然要下山,我自然也要走。”
      “行,你俩这是要气死我。当初是谁辛辛苦苦把你俩漂洋过海带到这里来的。这三年时间你们敢说在闲翁山学的是不是你们在温禅阁那么些年加起来都不到。翅膀硬了是吧。”祁南安一脸地痛惜,就好像看着两个败家孩子一般的神情。
      俞律马上回道:“好,这是要翻旧帐是吧。当年你装神弄鬼的假扮姚舞,还半夜闯我房中想害我,不仅如此,你还伤了阿赫——”
      祁南安一听他话开始不对,忙回道:“行行行,我说错了还不行,别总是拿这事来刺我。解释过多少次了,那是误伤。”
      俞律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脸上露出一个骄傲的表情。不过却也不是他故意拿话堵祁南安,而是他确实对这件事一直心存芥蒂。虽然俞赫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他对这个祁南安却是有某种莫名的介意。
      他真正知道祁南安的身份是一年前他撞到祁南安与俞赫在后山石上闲聊起当年的事情,无意之中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当时他便气冲冲的提着剑要跟祁南安决斗,质问他为何假扮姚舞,为何在一醉居劫走自己,为何又有意带他们来到北山,虽然最后他知道了祁南安的那些所作所为也是为了保全他与俞赫二人,而且还从俞赫口中得知了那夜帮他们在城郊破庙解围的正是祁南安,这才渐渐对他放下了戒心。后来祁南安又隔三差五的偷摸到北山,把江湖上发生的事情通通讲给他二人听,慢慢地三人竟也成了好友。不过只要一提到俞赫受伤坠海的事情,他便抑制不住心中的不忿,而这也确实是让祁南安在每次的嘴仗中闭嘴的最有效的法子。只是作为当事人的俞赫却从来不会参与他二人的这种无谓的斗争,就好像他们口中的那个俞赫是别人一样。
      自然这次俞赫也一样,他似乎听到不到身旁的两人在说什么一般,自顾自地观看台上的比试。却见两方皆不肯贸然进攻,各自都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细,一时半会也分不出胜负,俞赫只得暗暗叹了口气。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倚老阁,发现南北两系的长老一个个坐姿端正稳重,表情严肃,似乎不像是在观看一场比试,更像是为了在对方面前作出一副正义凛然,处变不惊的样子。看着这些固执却有些可笑的长老们,俞赫不禁微微翘起了嘴角。可还没完成一个标准的笑容,脸色却顿时僵住了——恍惚间他发现那倚老阁上分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只是这眼神不同于白骨道祖的温和慈爱,而是格外的阴冷恶毒。可等到他再去仔细辨别那眼神来自何人时,却什么也找不到了,他甚至怀疑刚刚那一刻是自己眼睛花了。
      祁南安注意到他突然变换的神情,凑到俞赫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俞赫这才回过神来,默默地摇摇头,心忖天还这么亮,眼怎么就花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台上的两人竟还在相互试探中,人群中渐渐出现了抱怨的声音。输赢固然重要,但是大多数的弟子却更期待一场精彩的同辈之间的对决,而不是此刻台上两人这般稳攻稳守的打发。俞律却趁机向祁南安低声问道:“上一届的冠军到底是谁,现在可以说了吧。”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向祁南安打听了,可惜祁南安却从来都不肯说。每问道这个问题,他都摆出一副“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的样子,使得俞赫每次见到他这幅表情时都后悔当时为什么不拉着他一起沉到海底去。
      所以俞赫猜想这次答案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却意外的听到祁南安用一种微弱却足够让他听到的声音道:“如果我告诉你,是我,你信吗?”
      俞律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盯着他,俞赫却一脸的平静,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一般。
      就在此刻,却听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哄闹,原来台上胜负已分。晏谷终究是没有在内力上赢过对方,竟是被景长行一鞭划破了左肩外衣,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幸而景长行及时收鞭,若是再迟片刻,那凌厉的长鞭很有可能会把晏谷的整条手臂撕下来。
      晏谷收起长剑,在南系弟子一片热烈的欢呼声中一脸落寞的走下台,衬的台上的景长行一派气宇轩昂。
      这便是胜者的姿态。
      祁南安抓住时机,神秘莫测地一笑道:“接下来的北山可就靠你俩了。别丢脸啊”不等他二人回过神来,便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混进欢呼庆祝的南系弟子中不见了踪影。
      此时倚老阁上的南系长老们,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各自精彩,脸上皆是压制不住的笑意,却强迫自己作出一副风云不惊的模样。而北系长老们的神情都如同那遮天蔽日的海上乌云一般阴沉。

      南北斗会期间,各系长老对门下弟子可谓是格外的宽容,他们可以自行选择住处,所以有些弟子就干脆带着被褥到广场上席地而睡,只为了有更多的机会与三年都不能一见的同门们畅谈一番。而俞赫没有拗过俞律同样的心思,只得与他加入到幕天席地的同门中来。入了夜,广场上依然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兴奋高谈的同年纪的年轻弟子们。
      大海深处的闲翁山上,又有谁能想到会有这样一番景象呢。

      与俞律一起与其他同门闲谈一时之后,便起身悄悄离开,就连还在认真听南系一名弟子讲诉他们是如何让他们的戒律长老吃下一颗能连笑七天的药丸的俞律也没有发现。
      俞律循着那日岑溪所带之路又来到这处静室外,却只看到了站在门外一脸笑意的祁南安。
      “这一次又是来找我喝酒的么?”俞赫看到他却丝毫没有觉得奇怪。
      祁南安保持着笑容道:“阿赫,这一次可就没酒喝了。”话音刚落,却见他笑意不减,身形却如闪电一般向俞赫袭来,带着黑手套的那只手竟直直向着俞赫腰间的长剑抓去。
      而这一切也好似都在俞赫的意料之中,他轻轻的脚尖一点,身形便后掠几丈,从容的躲过了祁南安这突然的一击。随即黑夜里一道剑光闪过,祁南安分明看到俞赫的嘴角露出一个凌厉的笑意。
      这一刻,这人仿佛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人。
      这却也没有让祁南安却有丝毫迟疑,转瞬“妖五”已经在手,他以伞代剑,竟又追着俞赫的身形,向他的腹部刺去。
      俞赫瞳孔微微一缩,长剑在身前划了个圈,将那转瞬便到身前的玄伞格开。
      而几乎就是这一瞬,祁南安不知启动了什么,玄伞突然被撑开,黑夜之中,这玄伞竟然发出明晃晃的银光,刺的俞赫眼前竟是一阵发黑。但他夜晚视力本就不佳,这一惊也让他立刻调动起更加灵敏的听觉。
      他迅速凝神,只觉得一股劲风向脸部袭来,但他如今的修为却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会被错伤的少年。俞赫听声辨位后,身形竟然如鬼魅般地闪一侧,就连祁南安也被他快如闪电的身形给惊了一跳,不由道:“阿赫,原来你藏的这么深呢.”
      俞赫淡淡地道:“我藏的再深,又怎么能跟你比呢?上一届的冠军?”
      祁南安听出了这语气里的不善,回道:“这不是为了给俞律一个惊喜么。”
      俞赫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伴着一声轻叱,他变守为攻,长剑毫不留情的向祁南安刺去,语气冰冷:“若你是我,被人三番两次戏弄,不知你会是什么心情!”
      祁南安见他是真的动了怒,便不敢再进攻,只得被动的防守。
      俞赫见他露怯,却丝毫没有解气,手中招式越发凌厉,脸色也是愈发寒冷。他此刻只觉得眼前这个只分辨出轮廓的人是说不出的可恨,他也把他当作挚友,却又总是会莫名其妙的会对祁南安生气。
      突然“撕”的一声划破长空,俞赫竟是在刚才失神那刻在玄伞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剑痕,他明显感觉到祁南安身体猛的一僵,心下也是后悔,便趁机提前跃上了庭院的围墙。定定地立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祁南安,尽管他根本看不清此刻祁南安的表情。
      祁南安不在意地瞟了一眼妖五上面那道凌厉的剑痕,也不心疼,转头笑着对立在墙头的俞赫道:“阿赫,下来了吧。这就算我们俩扯平了。而且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俞赫静静地立在黑夜之中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能告诉我你究竟在试探什么吗。”
      祁南安却笑嘻嘻地回道:“这不是担心你明日的比试么,先给你热热身。”
      俞赫原本还有些歉疚的心情瞬间被他这嬉笑的语气给带走了,冷冷地道:“如果还有下次,麻烦你提前告诉我。只是下次就不只一道剑痕了。”说完竟是直接跃出了墙外。
      祁南安呆呆地站在如水的院中,手轻轻抚过那道剑痕,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就如同万年冰川上那永不融化的冰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