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岳往事》夜雨声阑

4、梦颜

　　梦颜离开的时候，还不到十五岁，那时候，梦岚才十岁而已。

　　那一年，那个巨大的“意外”到来，世人一夜之间看尽离别……

　　最近有个大家都很喜欢的人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大家都说：好好珍惜身边的人吧，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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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颜，在我记忆里，面目已经模糊了。

　　她离开之后我将她写给我的信，和她的照片放在了一起，珍而重之地压在我的秘密宝箱的最底层。可是还是在往后几年里无数次搬家的途中不知所踪。

　　她的存在是特别的。

　　小时候我们都怕她。

　　她不是我们一群小孩儿中最大的孩子，我们却都要听她的。记忆中最深刻的事情，就是我所有的好玩儿的好看的，我心爱的东西，都要被她夺走。我记得我有一只红彤彤圆滚滚漂亮的小灯笼，我好喜欢，最后却被她扣留了。我一路哭着回家，却在门口擦干眼泪努力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不敢让妈妈知道，她问起来，我就说是自己不小心弄坏丢掉了。我们常常放学之后跑得飞快，却又不敢先回家。一起躲在宽阔的河滩里大片大片的油菜田里。高耸而密集的油菜开花的时候比我们都高，金灿灿的一片海洋。我们在里面压倒出一片空地，衣服上蹭满了绿色的草浆。四周竖着围墙一般的油菜花，秘密基地似的，从日落西沉躲到夜幕降临。远远地听见她靠近的声音，我们雏鸟儿一般偎在一起，呼吸都不敢大声。

　　（幼时的恐惧如今看来可怜又可笑，身临其境的时候才觉得被全世界挤压，窒息一般的无助与颤栗。面对恐惧的时候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求助。小孩子的世界脆弱又渺小，大人却往往视而不见。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芝麻于我们，是宇宙。）

　　那时候，她的嗓门尖利，面目可憎。

　　然而，若干年以后，我却成了她的小迷妹。

　　我记得她美丽，爽朗，优秀，甚至有点盛气凌人。

　　那时候我还是小学生，她却已经是我们望而生畏的，了不起的初中生了。

　　我刚转校的时候，像是被丢进了海里的淡水鱼。那个城郊小学在我看来大得离谱，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多人一起在操场升国旗。升旗广场几乎就和我的母校一样大。原来每个班都有好几个老师一起上课，原来电脑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原来还要学英语，原来体育课科学课不会让我们爬山野炊放风筝……我在新同学好奇的目光中无所适从。

　　不知道什么契机之下，我开始给梦颜写信。我们互相交换着信件，半月一次，就这样一年有余。

　　那时候的她真的像一个大姐姐一样，安慰我开导我，跟我讲她生活中的趣事，也耐心地回复我的吐槽和烦恼。

　　她的字真的很好看，笔锋凌厉线条却十分的和谐美丽。她曾经在我生日的时候用一张作业本的纸写了四个超级大的字：“生日快乐”寄给我。那是我从小到大收到的第一份亲人以外的人送的生日礼物，我惊喜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要贴在床头的墙上，和我喜欢的明星贴纸在一起，又担心落了灰尘，只好夹在日记本了，那段时间每天打开看一次。

　　我知道了她在学校成绩优秀，还是镇上田径小队的成员，她的性格爽朗豪放，明明是好学生却和很多问题男孩儿成为了“哥们儿”。

　　我偶尔放假的时候我会回去找她玩儿。邻里都对她赞不绝口，说她勤奋优秀，懂事贴心。那时候她会很温柔地跟我讲话，会给我吃好吃的，教我用纸折漂亮的心。她也很爱美，上学的时候偷偷攒钱买了吹风机，会做各种各样的发型。那时候我还懵懵懂懂的，觉得她真是漂亮，是个我们都不懂的大孩子了。

　　后来她却就那样不在了。

　　我不知道面对灾难的时候你们怎么想，有可能正在看这个的你，根本还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那我羡慕你，你是幸运的，如果可能的话，我真心地希望你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经历。

　　那几天的通讯瘫痪掉了，所有的消息或让人绝望或让人松口气的都来自与道听途说。恐怖的传言漫天都是。那时候有人说她不在了，我心里还侥幸地想着：

　　“开玩笑呢！？这搞笑的传言！肯定不是真的！”

　　这肯定不是真的，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她运动神经那么发达，朋友那么多，就算遇到事情也肯定能化险为夷的！！

　　我们都这样坚信着。

　　后来梦岚哭得歇斯底里，一向温和的她大吼着，不甘的怒骂：

　　“你不是很能跑吗？！你跑啊！你为什么不跑快一点？！！你个大骗子！！”

　　……姐姐，你起来啊。

　　……你为什么不再对我笑了？

　　后记：我后来也有过笔友，在这样信息快速发达的世界里，纸与墨的感觉让情感更加真实。
　　我喜欢上了手工，朋友们过生日的话，有条件我都会亲手做一份礼物送他们。
　　我也懂得了一个道理：所有的感情，都请好好珍惜并及时传达给那个人知道。有些事
　　情错过了，就一辈子都弥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