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玄之夜》三水戾

2、第一章 无

　　无月的夜晚，犹如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除了黑色还是黑色。不时刮过瑟瑟的风声，仿若幽怨的鬼鸣，带着悲哀的音调，不由得使人竖起汗毛。

　　碰的一声，门被用力打开，他慢慢的转过身，看着母亲朝他走来，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如今扭曲在一起，尖锐的指甲毫不留情的挥向他的脸颊。

　　啪——

　　他被一巴掌打倒在地，一双不属于七岁孩子的冰冷眼神像是一滩冻结的死水，没有丝毫情感。

　　“不要看我！”母亲尖叫的挥舞着双手，“没有听到我的话吗，我叫你不要看我！”

　　啪——

　　又一巴掌狠狠的打歪了他的脸，他垂下眼睛，伸手擦了擦破皮的嘴角。

　　“你这个妖怪，我们白家上辈子是欠了你什么？你要投胎过来，克死我们白家所有人，一个好好的家族，就这样被你给毁掉了，你说，我们到底是欠你什么了？到底是欠你什么了？”母亲疯狂的拽着他的头发。

　　他空洞的双眸直直的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般的呢喃，“那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那是谁的错？是我的错吗？对，是我的错，我不该生下你，我不该生下你这个妖怪。”母亲凄厉的吼道，“你这个克父克亲人的妖怪，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你想让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吗？”

　　“那不是我的错。”他没有起伏的声音缓慢的重复道。

　　“闭嘴！闭嘴！是你害死了白家所有人！”母亲狰狞的表情似丑陋的恶鬼，她突然出手，紧紧的扼住了他的脖子，“你这个妖怪，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为白家报仇！”

　　小脸痛苦的紧皱起来，因不能呼吸整个面颊闷红一片，很快充血的小脸渐渐转为紫色，很难受，他却未有丝毫的挣扎与动作，好似任命了一样，又好似早已看透了生死。

　　就在他瞳孔上翻，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母亲不知为什么一下松开了手，用力的抱住他，神智不清的低语，“对不起，小夜，对不起，原谅母亲，母亲不是故意的，母亲这么爱你……。”

　　空气猛然间大量进入肺部，他一边急促喘息，一边低头不停的咳嗽。

　　“母亲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的上路，母亲会陪着你，永远的陪在你身边。”母亲把他推到一旁，站起身走出屋子，没一会儿就拎了一桶汽油回来。

　　“小夜，来，咱们去找你父亲。”说着，她的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优美的旋转身子，将汽油洒到屋里的各个角落。

　　捂着发红的脖颈，他冷眼看着眼前已经疯了的母亲。

　　哗啦——

　　母亲把最后剩下汽油洒到自己身上，然后拉住他的手，“准备好了吗，小夜，马上咱们就能见到你父亲了。”

　　对他温柔的笑了笑，母亲点燃打火机，火焰瞬间席卷她的全身，火烧的热气扑面而来，他感到很温暖，前所未有的温暖。

　　火蛇迅速蔓延开来，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落地镜，镜子里，母亲被烈炎包围，红色的火光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美丽。

　　视线从母亲的身上移开，他静静的注视着自己。

　　一红一黑的眼眸，在炙焰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嘀嘀——嘀嘀——

　　躺在床上的人像是没听见吵人的铃声，伸出手臂慢悠悠的拉开窗帘，待外面的阳光照射到屋内，才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喂。”白夜低沉的嗓音略带沙哑。

　　手机那头的人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愣了一下，随后惊呼道，“天啊！你刚睡醒？真是不可思议，平常你不都是一到六点就起来了吗。”

　　“没有事我就挂了。”白夜坐起身子，丝褥顺着他的身体滑到腰际，白到毫无血色的肌肤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别别！千万别挂！”上官情急忙说，“有新的委托了。”

　　“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白夜下床随意的套上了一件衬衣，赤裸着双脚走进浴室。

　　“明天下午三点，绿茵广场西侧的莱斯顿咖啡厅，我会带你去见委托人。”

　　白夜把手机设置为免提，拿过牙膏和牙刷开始洗漱。

　　“还是老规矩，这次的委托对你来说应该是小case，资料我就不传真给你了，明天再拿给你看。”

　　“好了，我也不啰嗦那么多了，记住了，后天下午三点，不来我打爆你手机。”说完上官情那边就没声音了，取而代之的是嘟嘟声。

　　白夜双手撑在水池边缘，脸上湿漉漉的水珠沿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颚滑下，目不转睛的望着镜子，那双幽黑的眸子里平淡至极，无痕而宁静。

　　妖怪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个梦了，久到让他忘记了自己还有过母亲，一个要置他于死地的母亲。

　　“昨夜梦魇了？”清朗的男声自浴室外传来。

　　白夜转过头。

　　一身古怪的棕色长袍，墨绿的长发懒散的披在身后，上挑的眼睛宛如上好的翡翠，晕着绿莹莹的妖光，男人双手环在胸前，依靠在门上对白夜呲牙一笑。

　　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白夜离开浴室进入厨房，宛如他是空气。

　　“又梦到小时候了吗。”饕餮翘着二郎腿坐到沙发上，舔了舔下唇，“要不要我把它吃了？魇的味道很不错。”

　　“不用。”白夜端着面包和咖啡回到客厅。

　　饕餮耸耸肩，顺手拿起盘子里的一片面包咬到嘴里，然后打开了电视，映入眼帘的是一则关于自杀的新闻。

　　“啧，你说你们这些人类，没事怎么老喜欢搞自杀。”饕餮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电视里的那个自杀少女，“不过自杀的人多了，厉鬼也就会变多，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口感还算可以。”

　　啪，白夜换了一个台。

　　饕餮拍拍手上的面包屑，“我记得你还有个披萨，拿出来热一热吃了吧。”话音还没落，他就飘进了厨房。

　　白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披萨昨天已经被朱雀吃了。”

　　“什么？”饕餮旋风一样又从厨房里刮了出来，“被那只鸟吃了？鸟不是只吃虫子的吗？”

　　白夜的双眸盯着电视，很明显的无视了他。

　　“算了，我出去买别的吃。”饕餮一点也不介意白夜无视自己。

　　待把自己变成一个斯文的白领，饕餮抓过桌子上的钱包便夺门而出。

　　巨大的关门声让白夜微微凝眉，看了下手表，八点五十五。用纸巾擦擦嘴，他走进换衣间利落的换好衣服，检查了一下电源，正准备出门之际，他发现饕餮的气息竟然还在这座楼里。

　　按照饕餮对食物的渴求，他应该会以最快的速度奔去早茶餐厅，能让他在楼里停留这么时间，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遇到了更美味的食物。

　　白夜拿过钥匙走出门，乘坐电梯来到了地下停车场，顺着饕餮的气息，他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那个贪吃的家伙。

　　“来来来，不要害怕，哥哥不会伤害你的。”

　　饕餮背对着白夜蹲在地上，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像是在引诱谁。

　　缓慢的走近饕餮，白夜冰冷的目光直射那张露出可笑表情的脸，“饕餮，擅自使用我的脸，是要付出代价的。”

　　“额……”饕餮的身体略微一僵，小心翼翼的仰起头，赫然是一张与白夜一模一样的面容。

　　“还要我再说第二遍吗。”白夜俯视他的眼神直让他浑身冒冷汗。

　　稍微挪了挪身子，饕餮干笑了一声，抹过脸颊，恢复成了之前斯文白领的脸。

　　由于饕餮侧过身的举动，让白夜看清了他所引诱的对象，一个少年，不，准确的说是一只鬼。

　　他害怕的卷缩在墙角，一头过长的黑发柔顺的垂落在脖颈两侧，苍白的肌肤之下清晰可见紫红色的血管，一双剔透的琥珀色双眸微颤的半垂着。

　　“怎么样，是个美人吧？”饕餮为发现这个上等猎物而显得很是自豪，“看那小嘴，透着诱人的光泽，好像新鲜的玫瑰花瓣。”

　　少年缓缓抬起眸子，怯怯的对上白夜的黑眸，仿佛是一波潺潺的溪流，清澈的能让人一眼望到底。

　　白夜淡淡的看了一眼少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

　　深知白夜在没有接到委托的情况下不会白出手去收服任何孤魂野鬼，饕餮挑眉道，“既然你不要他，那他可是就归我了哦。”

　　白夜不语，继续向前走。

　　缩了缩肩膀，少年默默的闭上眼睛，任饕餮的阴影一点一点的将自己覆盖。

　　“呵，小美人。”饕餮的声音充满了难以抵抗的诱惑，“我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感到有一丝疼痛，相反，你还会非常的享受。”

　　少年咬着嘴唇，就在饕餮的手指碰到他头发的下一秒，他毫无预警地用力的推开饕餮，跌跌撞撞的追上白夜，拽住了白夜的衣服。

　　“不……不要……丢下我。”少年的声音沙哑残破，像是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哎呀，老大，原来小美人喜欢的是你。”饕餮唯恐天下不乱的发出怪叫。

　　白夜眯起细长的眼眸，低头看向少年。

　　“小美人，我劝你最好还是松手。”饕餮好心的对他说，“我们家老大不太喜欢被别人（鬼）碰触。”

　　少年听到饕餮的话，抿抿唇，不但没松开还将手攥的更紧。

　　白夜的双眸沉了沉，一道紫色的电流在空中擦出火花，以极快的速度劈向少年。

　　“我早说过让你松手了，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饕餮瞅着少年被电焦黑的小手，一副颇为心疼的样子。

　　白夜坐到驾驶座上，对饕餮道，“上车。”

　　饕餮不舍的看看少年，到嘴边的食物就这样放走了，他是非常不甘啊，可是迫于老大的命令……饕餮一想到白夜恐怖的一面，无奈之下只好咬咬牙坐上了车。

　　车子呈一条流线飞快的开出地下停车场，少年站在原地，慢慢的垂下头。

　　堵车，是每个有车人最痛恨的事情，尤其是在上下班的时候，所有的车辆全都像是蜗牛一样，一点点的向前移。

　　饕餮百无聊赖的用手支着脑袋，整个身子都瘫在了车座里。

　　“老大，摄魂链坏了你自己修不就好了，干嘛还要去找那个怪老头。”他抚着肚子，在心里哀叹，好饿啊……

　　“摄魂链只有金衡锻造炉能修复。”白夜说，“金衡锻造炉只有端木家有。”

　　“啊！”饕餮抱头哀嚎，“我讨厌端木家那个怪老头，不就吃了他家两只小鬼吗，至于一见到我就啰嗦个不停吗。”

　　“你吃的那两只小鬼是端木家花最多心血养的两只。”白夜握着方向盘，拐弯驶进了一条小道。

　　“我……”饕餮郁闷的说，“我吃都已经吃了，又不可能给他吐出来，烦死了，那怪老头就跟唐僧一样，每次都会唠叨个没完没了。”

　　“以后不要乱吃东西。”白夜淡声说。

　　饕餮颓败的点点头，白夜继续道，“一会儿不会去端木家老宅。”

　　“见不到那怪老头了？”饕餮舒出一口气，尔后很快想起了什么，道，“我记得金衡锻造炉有个子炉，在端木家长孙端木御枫的手里，你是去端木御枫那里取子炉？”

　　白夜沉默不语，饕餮见自家老大用沉默来回答自己，装死一样的又瘫回车座里，一双贼不留丢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几分钟过后，他小声的吐槽道，“老大的面瘫越来越严重了。”

　　冰冷的眸子转向饕餮，白夜开门下了车。

　　打了个冷颤，饕餮紧跟着跳下车，发现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夏洛特商业区的中心停车场。

　　环视一周，饕餮看到了在夏洛特商业区最繁华的地段耸立的那座座巍峨的摩天大厦，端木御枫掌管的家族企业——端木集团。

　　装潢简洁却不失贵气的待客大厅内，大厦的前台经理西装革履，肃穆的站在柜台后。

　　“白先生，这是总经理让我交给您的东西。”

　　白夜接过一个包装密封的盒子，把手放在盒顶，隐约感受到了里面散发的灵气，是金衡锻造炉的子炉没错。

　　“告诉端木御枫，东西五天后奉还。”

　　语毕，白夜拿着盒子便转身离开，在走出感应大门的时候，一个类似于大厦员工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饕餮双眼猛然一亮，露出一抹贪婪的笑容，“老大，你先回去。”

　　白夜没有温度的视线自男人的身上扫过，趴在男人肩膀上的黑影立刻缩成了一团，从遮面的黑发中，一只没有眼白的黑眼诧异的看着白夜，完全没有想到有人能看见自己。

　　淡淡的将视线移开，白夜片刻也未停留，缓步走出了大厦。

　　饕餮清清喉咙，象征性的整理了一下领带，跟随男人一起沿着旋转楼梯上了楼，男人肩上趴的厉鬼见到他跟来，双目中迸出阴狠之色，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吹了声口哨，饕餮找到一个无人的拐角，也没了踪影。

　　清凉的风吹过树梢，带走了夏季的沉闷，白夜回到家，车子刚开进地下停车场，就远远的看见在他专属的停车位旁，站着一个人影。

　　单薄的身形，精致的五官，是之前的那个少年，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就好像从白夜离开到回来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一样。

　　将车停好，白夜从少年身边走过，少年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保持着两三米远的距离，一直跟进了电梯。

　　“不要再跟着我。”白夜冷冽的声音响彻在电梯中。

　　少年愣了下，抱着腿蹲进角落里，过了几秒，他摇摇头。

　　白夜不再说话，电梯内变得无比安静，安静到让人感到压抑，少年抬眼悄悄的看着白夜，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最后，看着他走出电梯。

　　“回来啦……”朱雀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白夜嗯了一声，拿出盒子里的金衡锻造炉的子炉，放到桌子上。

　　“咦，那只永远都吃不饱的家伙没跟你一起回来？”朱雀盘腿浮在空中，食指一点，一颗苹果‘咻’的就飞到了她的手里，咔嚓咬了一口，她没等白夜回答，又说道，“那家伙肯定又去偷吃了吧，我就知道，他的嘴一刻都闲不住，今天竟趁我不在又偷吃了我的蛋挞，要是被我抓到绝对饶不了他。”

　　“朱雀。”白夜抬手轻抚金色的子炉，把摄魂链放了进去，“灵火。”

　　“收到。”朱雀仍掉苹果核蹦到白夜身边，双手摊开面朝子炉，一道青蓝色的火焰从她的手中飞射而出。

　　青蓝火焰瞬间在子炉内燃起，白夜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到摄魂链上，然后静静的闭上双目，等待子炉将摄魂链修复好。

　　“对了，主人，端木家十天后会开启鬼门，你去吗？”朱雀歪着头问。

　　“嗯。”

　　“听说另外四大家族的族长到时候也都会如约而至。”朱雀掰着指头数了数，“端木家，臣家，夏家，北原家，卫家，而如今血统纯正的只有三家了吧，可以召唤与饲养鬼界小鬼并开启鬼门，啧……这才过了几百年，原本全部流有上古五天冥君血脉的家族竟然只剩下了三家，真是太可悲了。”

　　“加强鬼门裂缝的封印，三个家族足够了。”白夜平静的开口。

　　“是哦，前提是有你的协助才行。”朱雀撇撇嘴，“端木家这么轻易就把他们的上古至宝金衡锻造炉(子炉)借给你，就是希望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你能看在他们借你东西修复摄魂链的份上帮他们一把。”

　　白夜睁开眼了看了看朱雀，又闭上眼，好半天才从喉咙吐出四个字，“各需所求。”

　　朱雀把脸皱成了包子，“什么各需所求，那些所谓古老的驱鬼家族，现在全都成了纸老虎，没有真实的实力，最多也就是有点法器罢了。”

　　“说的好听点是上古驱鬼五大家族，实际上，全是有名无实的存在，除去几个还能上的了台面的家族，甚至有些家族的后辈见到鬼还会给吓的尿裤子！”朱雀晃晃身子，一副受不了快晕倒的样子，“完全把他们祖先的脸给丢尽了，我真替他们感到悲哀。”

　　白夜淡声道，“饕餮回来了。”

　　“那家伙回来了？好，好，回来的正好。”朱雀一听饕餮回来了，顿时一扫‘悲哀’，精神抖擞的跑出客厅，准备一见到饕餮的面就对他进行一番猛烈的炮轰。

　　白夜靠在沙发上，继续闭目养神。

　　“跑？你跑？我叫你跑！”朱雀一脚把饕餮踹进客厅。

　　“我操，朱雀，你哪是什么神兽，你简直就是个母夜叉。”饕餮抱头躲到白夜身后，愤愤的说，“不就一个蛋挞，你竟然如此吝啬，好歹咱们也认识了几千年，我还不能吃你一个蛋挞？”

　　“我呸，谁跟你认识了几千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这个饿死鬼投胎的家伙，你说说，你都偷吃我几次东西了？还说我不像神兽，那有你这样没事就喜欢偷吃别人东西的神兽吗？”朱雀腾的一下就火了。

　　“我什么时候偷吃过你东西了？你别血口喷人，我只不过是见那些吃的没人吃，怕放时间长坏了。”

　　“哎呀？借口还不少，你别跑，有种你别跑。”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内，饕餮窜上窜下，满屋子跑，朱雀怒火烧面，紧追不舍。

　　整洁的客厅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突然，白夜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睛带着慑人的寒气。

　　正在‘亲密拥抱’的两人猛然定格，仿佛雕刻的石膏像，顿时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出来。”白夜平缓的声线中带着无以形容的压迫感，整个房间的温度降到了最低点。

　　饕餮和朱雀对看了一眼，最后十分默契的把头转向客厅的门口。

　　“小美人？”

　　“你没关门！”

　　饕餮和朱雀同时叫出声。

　　少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白夜，慢慢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天啊，小美人，你怎么跑到魔窟……不对，驱鬼人的家里来了？”饕餮夸张的大叫，“难不成你真的看上我们家老大了？”

　　“什么？”朱雀拉高嗓门，“鬼爱上驱鬼人？哦！太……太……太浪漫……哦不不不！太可怕了！”

　　白夜一记冷眼扫过去，怪叫的两人赶紧闭上了嘴。

　　“过来。”

　　少年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

　　白夜眯了眯眸子，对朱雀道，“你也过来。”

　　不明白自家主人到底想干嘛，朱雀疑惑的与少年并排站在了一起。

　　“他……”饕餮睁大了眼睛，张嘴他了半天后，指着少年道，“他不怕朱雀身上的灵气！”

　　听饕餮这么一说，朱雀终于恍然大悟，脸上布满了惊讶之色，“他不怕我，身为鬼他竟然能完好无损的站在我身边！太不可思议了。”

　　白夜双目紧锁少年，早在这个少年被饕餮引诱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饕餮身上散发出的灵气对他没有任何伤害，现在，饕餮和朱雀两大神兽同时在场，他竟也未有丝毫的畏惧。

　　可以看出来，他绝非普通的鬼。

　　“名字。”

　　少年想了一下，说，“重玖……”

　　“小美人，老大问的是你死前的名字。”饕餮噌到他的身边，小声的道，“不是让你随便编一个名字。”

　　“我……”少年低声说，“我不记得了。”

　　白夜起身走向少年，细长的手悬浮在他的头顶，试图搜索他生前的记忆。

　　片刻过后，略略凝眉，少年生前的记忆似覆着一层类似于封印的屏障，将他阻挡在外，令他无法深入其中。

　　白夜沉思了一下，想要收回手，却蓦然间被少年一把抓住。

　　朱雀和饕餮犹如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一个捂住了嘴，一个捂住了眼睛。

　　少年惨白的小手带着不明显的颤抖。白夜想要抽回手，反而被少年握的更紧，肌肤触到冰凉让他沉下眸子。

　　“快！快！快松手！”饕餮赶忙去掰少年的手。

　　“哇，敢抓着主人不放，勇气可嘉。”朱雀兴奋的在一旁添乱，“小子，你绝对是我偶像。”

　　少年的手被饕餮掰开，慌张的想要再次去抓白夜的手。

　　白夜避开少年，冷声道，“把他赶出去。”

　　“不要……请你不要赶我走。”少年挣扎着，像是被人抛弃的孩子，话语中带着小小的呜咽。

　　朱雀不敢违抗自家主人的命令，叹口气，指尖划出一道白光，将少年捆绑住，拖着他向门口走去。

　　“拜托，不要赶我走……”

　　“老大，你看小美人这么可怜，不如……”饕餮察颜观色的说，“像端木家养小鬼一样，你就把他留……下吧。”

　　白夜抬眸，面无表情的说，“我刚才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饕餮摸摸鼻子，学朱雀叹口气，瞬移了出去。

　　狭长的黑眸望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的丝丝寒意，白夜淡色如水的嘴唇动了下，紧紧抿起。

　　白夜敛下眸子，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发丝下被遮住的双眸，与月色相互辉映，极快的掠过一道令人难以捕捉的光芒。

　　当朱雀和饕餮回到客厅，看到白夜静静的坐在窗前，晚风拂过窗户，吹乱了他的发丝，包裹在银辉之中的身体宛如度了一层光晕，显衬着那双眼眸比夜还要黑。

　　他们知道，一定是少年的碰触唤醒了主人沉睡的某些记忆，他不愿想起的记忆。

　　白夜转眸， “你们很闲吗。”

　　“哦，不！不！我很忙！”朱雀回过神，摇头加摆手，说罢钻进了厨房。

　　“不闲，一点都不闲，没有人比我更忙了。”饕餮见朱雀溜的那么快，严重的鄙视完她也钻进了厨房。

　　站在厨房的窗户旁，朱雀斜眼瞅了瞅也一头扎进来的饕餮，低声喃喃道，“今天有月亮，希望明天不要阴天。”

　　饕餮对她摊摊手，尔后两人齐刷刷的看向外面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