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妆晚》檐有燕归

7、一封来信（捉虫）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在这期间尔雅也和庄姝，贾盛楠建立了最初的友谊，就是陈府中，尔雅也不算孤单，她的小妹妹沁雅如今倒像是确认了她的无害性一般，变的越来越黏她。
　　比起一开始，尔雅少了些彷徨，她相信一切都仿佛在向好的一面发展。至于以后如何，却是谁也解不开的谜题。

　　这一天学堂沐休，也正是尔雅和竹青约好见面的日子，尔雅一大早就以要买书为由坐车来到了书店。

　　看见尔雅进来，书店里的伙计赶忙过来热情的问道：“小姐，您要买什么书吗？也许我能帮您找一下。”
　　尔雅一脸好奇的问道：“你这有《民国字课图说》吗，我听朋友说那本书还不错，想买来看看。”

　　伙计一听，脸上的笑意更加真诚，“有的，有的。就是那一本书要找一找，要不小姐您先到里面喝点坐坐看看书，我一定会尽快找到的。”
　　尔雅点点头，跟着小伙计走进了书店里间，书店内室里面摆满了书，角落里摆着一套藤质的桌椅，在一旁落地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温馨。
　　小伙计带她走到一个书架前，不知动了什么机关，就见书架后面露出一扇门来。他敲了敲门后便将门轻声打开了，随即转身对着尔雅说道：“小姐，竹青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您先进去吧，小的就不打扰了。”那个伙计说完对着尔雅行了个礼就离开。

　　尔雅轻呼了一口气后走进门里并随手将门关上了，尔雅再次转身抬头时，才算看清了这房间的全貌。

　　这个房间与之前的书店内室截然不同，也不同于尔雅之前想的暗室，它十分宽阔，布局也十分简单，唯有算得上华丽的就是房间朝南的方向，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面是一个漂亮的花园，当阳光微微照进来时，整个房间美的就好似梦境一般。

　　竹青正站在落地窗前，之前听见门外的动静时，她就已经知道尔雅来了。此刻她正面带微笑的看着，“小姐，多日不见看起来精神很好呢。”
　　“恩，最近在学校学了很多，别的倒还好，身体上倒是更健康了些。竹青姨你也不要叫我小姐了，直接叫我尔雅就好。”尔雅笑着说道。”

　　竹香欣慰的笑了笑，她也是想与尔雅更为亲近一些的，“那么尔雅，你今天是第一次来，也不必急着非要去做什么，我这次要你来主要是让你见见佟掌柜，他一会儿就到。”

　　竹青想了想，又觉得让尔雅干等着也不好，转而说道：“尔雅你若是愿意，可以先看看那些产业经营的一些明细记录，那些都存在这里了。”说完竹青带着尔雅走到一个锁着的大书柜面前，拿出钥匙打开了柜门，在那里面密密麻麻的摆满的全是或旧或新的册子。
　　竹青从中抽出几本递给尔雅说道：“这是飞凤阁这几年的收支明细和一些人员记录，你可以先看看这个，飞凤阁是我们现在的主要收入来源，也是你母亲回国后自己亲手创造的一家酒店。”

　　尔雅显得有些惊讶，飞凤阁？就是没出过几次门的尔雅也知道，那是在整个平城也响当当的大酒店，她没想到竟是自己的母亲一手创办的。

　　尔雅此时才真正了解了她的母亲是个多么为了不起的女性，在这个追求进步自由的时代，虽然开始提倡男女平等，但真正能做到却没有几个人。
　　就是有些女性自己都会给自己套上厚厚的枷锁，人们提倡的男女平等在她们看来不是对她们的拯救，而是对她们的谋杀。
　　而她的母亲却在十几年前就突破了这些桎梏，并成功的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即使这些并不能为人所知。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竹青走过去将门打开。一位老者走了进来。
　　他身穿蓝灰色长褂，带着一顶沿帽，帽子下的头发大多已经花白了，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留着长胡须，看起来不像个掌柜，倒像一位年长的学者，给人一种十分睿智的感觉。

　　老人步履矫健的走了进来，看到尔雅颇有几分激动：“你就是尔雅小小姐吧，之前因多有不便，没有去拜访小小姐，老朽心中着实愧疚，今日还请小小姐受老朽一拜。”说着就双手作揖要拜下去。

　　尔雅一惊，赶忙上前扶起佟掌柜，“佟爷爷，万万不可。您是我的长辈，且这些年来又为着我母亲的产业付出良多，您要是给我行礼，我可是万万受不起的，要行礼也该我这做小辈来行才是。”

　　佟掌柜被尔雅扶起来满心的感慨，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辛苦也算没有白费。他随即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激荡的心情，时光须弥，佟掌柜已经经历过太多，自然不会让外在的情绪影响他正常行事。

　　“不如我们都坐下说如何？”一旁的竹青笑着建议到，尔雅连忙答应，说着甚至还扶着佟掌柜向座椅处走去，她有些担心这位老爷爷太过激动的厥过去。而佟掌柜虽然依旧腿脚利索，但却没有拒绝尔雅的好意。

　　三人都坐定后，佟掌柜也平缓了心情，他一脸严肃的看着尔雅进入了今日的正题，“小小姐也该知道今日前来的目的吧。之前因为种种原因，仪萱小姐的产业一直有我和竹青二人打理，这也是仪萱小姐对我们的信任，我们不会去辜负。但如今小小姐既已回来，自然就没有我们这些外人继续厚颜掌管的道理。”

　　“佟爷爷……”尔雅听了这话，想要反驳，却被佟掌柜摆摇头打断。

　　佟掌柜面色变得和缓了些，“我也知道这样让小小姐有些为难，不过小小姐现在虽还年幼，也可以慢慢的学。小小姐若不嫌弃老朽我年老糊涂，老朽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一直帮着小小姐。如此肯定会累一些，小小姐可能坚持？”佟掌柜眼中含笑的激励着尔雅。

　　尔雅神色坚定的点了点头说：“佟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和青姨失望，更不会白白糟蹋了娘留下来的东西。”

　　以后的路还很长，但尔雅相信有那么多关心自己帮助自己的人，自己一定能好好的走下去，尔雅心中微微激荡，她看着面前一脸欣慰的看着她的佟掌柜和竹青默默想到——
　　也许妈妈给她留下的最宝贵的，除了对她的那份爱的心情以外，就是面前这两个无私的给予着自己帮助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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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近新年，学堂也放假了，因为沁雅上的初等小学和木雅上的中学都与尔雅放假时间不同，所以在于朋友告别后，尔雅就一个人坐车回到了陈家。

　　尔雅刚一进小院，就见张妈妈拿着一封信件一阵儿小跑的冲到尔雅面前，脸上满是喜气，“小姐，刚刚门卫收到一份信件。”
　　“信？什么信，谁寄来的？”尔雅好奇地问道，她认识的人不多，又有谁会给她写信呢？
　　“是你母亲的妹妹，吴夫人的来信。”张妈妈的回答让尔雅更加疑惑，母亲的妹妹？吴夫人？尔雅从来不知道自己母亲还有个妹妹。

　　尔雅从小就几乎没怎么听说过母亲娘家那边的事，对于母亲娘家那些人，张妈每每提到，也就一句“一群烂了心肠的黑心鬼”。对那些人厌恶非常的张妈妈，自然也不会给她讲母亲娘家的消息。所以直到今天之前尔雅都不知道她的母亲还有个妹妹。

　　“是，吴夫人是夫人嫡亲的妹妹。”陈妈妈对着尔雅解释到。张妈妈也没想到夫人的妹妹会与小姐联系，毕竟当年是那般情景，张妈妈一度以为那位夫人已经不在人世了，也因此没有与尔雅提过此事。

　　吴夫人原闺名家兰仪亭，是尔雅母亲兰仪萱唯一的亲妹妹，两人从小感情就最要好，就连出国时两人也是上的美国同一所大学。
　　而兰仪亭因为嫁去上海的世家吴家，所以现在都称她为吴夫人。尔雅母亲的这位妹妹在嫁人时和娘家闹得很僵，甚至可以说非常厌……不喜欢陈家，再加上嫁的也远，所以这些年不论是和夫人还是娘家没有了联系。
　　到后来兰家人都散了之后更是断的彻底，也因此当初尔雅母亲葬礼时吴夫人那边都未曾收到消息。

　　而张妈妈没与尔雅说的是，兰仪亭与娘家闹僵却是又涉及到一桩隐秘。

　　尔雅母亲的娘家当年也是平城有名的望族，而一同留学归来的两位兰家小姐——兰仪萱，兰仪亭姐妹更是是整个平城最耀眼的两朵姐妹花。
　　却不想当时的兰家二小姐兰仪亭却鬼迷心窍一般，爱上了当时德庆戏班的名角花满楼。
　　门户不当，地位不对。注定了这份恋情是见不得光的。就是想来胆大的兰仪亭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偷偷与恋人来往。但世间又哪有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最后还是被当时的兰家当家，也就是兰仪亭的大哥兰昆阳知道了。

　　那个时候兰家最重要的顶梁柱，兰家兄妹的父亲兰敬芳已经去世。而兰家好似将所有的灵气都用在了兰仪萱，兰仪亭两姐妹身上，几个儿子却是一个赛一个的平庸，当时的兰家颓势已现。
　　这样的情况下，兰仪萱,兰仪亭两姐妹不可避免的，就被她们的血脉至亲当作为他们获取利益，挽回颓势的工具。

　　现在作为工具的兰仪亭居然背着他们，和一个低贱的戏子搅和在一起，等着用兰仪亭获得巨大利益的兰家兄弟们几乎是暴跳如雷。
　　他们当机立断的派人去，便要杀了那玉楼春以绝后患。如果不是因为兰仪亭还有利用的价值，且当时名声也够响的话，那时他们说不定连着自己的亲姊妹也能一起杀了，以免她败坏了兰家名声。

　　不凑巧的是，他们想要秘密杀掉玉楼春的消息却被兰仪亭提前知道了，兰仪亭又怎会放任他们就这样将自己的爱人杀死？别无他法之下，兰仪亭与花满楼相约着私奔了。

　　可是兰仪亭和玉楼春两人，一个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家小姐，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戏子，又哪有什么自保的能力？他们很快就被当时尤有余威的兰家找到了，而在这其中花满楼也被人活活打死。

　　恋人死后像失了魂魄的兰仪亭很快就被兰家绑上了花轿，嫁到了吴家。

　　可是已经知道部分真相的吴家，又怎么会愿意接受这样一个不贞的儿媳？当时若不是因为兰仪亭未婚夫吴家大少爷的极力坚持，吴家根本不会让兰仪亭进门。这样的情况下，兰仪亭嫁到吴家有哪里会得什么善意？

　　若不是因着吴家大少爷全心全意的呵护和后来儿子的出生，兰仪亭只怕早就成了一抔黄土，而不是今天的吴太太。

　　兰仪亭是个个性十分果敢的人，她如同火焰一般明媚耀眼，却也如火焰一般灼人。她对兰家可谓恨之入骨，自然不会就这般善罢甘休。
　　曾经赫赫有名兰家之所以会在十几年不到的时间就破败不堪，兰仪亭可谓功不可没。而兰仪亭对陈家也并不喜欢，在兰仪萱还未嫁时，她就十分反对自己的姐姐嫁给陈耀。

　　可惜当时不论是她还是兰仪萱，都不曾摆脱家族强加的命运，而兰仪亭终究比自己的姐姐要来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