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梦想的彼岸》金桔柠檬水

21、趁我们还没开始，你可以选择结束 两个人独处

　　最后在四只都相继跑出来站成一排，眼角带着略有深意的笑意看着他们时，他选择尽快结束这样的对视画面。他转过头去看着刚好抬头望向他的陌语，想要说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是他确实不知如何开口，可是下一秒，他也就不用开口了，她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不用他说，她只要来回答就可以了，她平静的说，进去吧。
　　无需惊讶，两个人之间本就是像孪生兄妹一样的存在，或许双胞胎都没有他们这么有默契。
　　四只故意让出一条路来，像走红毯那样，让两个人在他们全神贯注的注视下进了舞蹈室。音乐依然响着，在所有人都进了教室后变得更加凌乱了，两个人庆幸，这样就不会有沉默的尴尬了，虽然已经被四只有意无意的围住了，他还是在试图走向墙边，像以往一样坐下来看他们跳，陪着她一起不参与。
　　“你们该干嘛干嘛，我俩不跳就坐那儿。”
　　看得出四只并没有要让开的时候，他终于说话了。他自己当然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他只是怕她尴尬，怕她不好过，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啊，她根本不在意，既然不在意，又怎么会有尴尬和不舒服，她只是想离开而已，她只是习惯一个人而已，她只是不喜欢一群人在一起而已。
　　“我们打算圣诞晚会排一个舞，所以你的时间要不要调整一下？”
　　原来是有事，看来他误会四只了，可是这件事他怎么根本没听说过，还是说他忘记了，他试图努力的将记忆拉出来，但似乎并不成功。
　　“别想了，一直没机会跟你说，现在也不迟，从今天就开始练吧，之前迎新舞会我们就没准备，这次还是要出个节目的。”
　　看来本看出了他脸上的惊讶，读出了他此刻内心的想法，四只并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他听出来了吧。他们五个人从来不都是这样么。
　　“我和语……陌语……要跳探戈。”
　　他肯定看出来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带给四只多大的震撼，他也一定想到了当他说出这句话会让四只作何反应，所以对于现在四只脸上已经惊讶又不相信到扭曲的表情，他淡然视之，他更担心旁边的她会被四只这种近乎“变态”的反应给吓到，可是她好像还是没有任何感觉，她就好像是另外一个时空的人隔着时空玻璃在看着一群人做无谓的对话，她只是刚好站在这里，刚好看着，没有任何兴趣，不想参与，也不想被参与。
　　在确定她一脸无所谓后，他觉得自己瞬间就放松了下来，紧绷的神经也放缓了，但其实，心里还是有了一点点失落，他把这种莫名的失落感定义为一点点。
　　“你……你和谁？”
　　“我啊，他刚刚说了。”
　　四只齐齐看向陌语，她的世界还真是只有尚才会懂啊，有时候他们真的怀疑她不是地球人，或者不是人类，在他们漫长的十几年里，从未见到过像她这样的女生，像她这样让人一靠近就压抑的女生，即使现在这种感觉没一开始那么强烈，但四只依然觉得和她的距离始终隔着一层，甚至更多层看不见的墙，如果不是尚这个让他们曾误以为是gay的人终于喜欢上了一个女生，他们或许这辈子也不会想要尝试去靠近她，她的逻辑，他们真的不懂。
　　“看上去你们需要练习室，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铭强行将其他人硬是推出了门外，回过头留下了一记破有深意的微笑。

　　被推出的三个人当然懂铭的意思，四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这个时候每个人内心所想的，肯定都是同一件事，关于尚的陌语这些天来莫名的举动！
　　他们要跳的可是探戈啊，尚不会不知道探戈代表什么，他们想陌语也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一支探戈跳下来基本上两个人全程都是无比亲密的动作，那么为什么？完全说不通不是么，两个人现在复杂的关系，尴尬的气氛，要怎么跳探戈，积在四只心里的问题似乎越来越多了。

　　冬日午后的阳光，总是让人感到像在被窝里一样温暖，没有繁茂的树叶遮挡，阳光就那样照在所有人的脸上，它可以直接穿过树枝空隙，太美妙了不是么。
　　一个女生，带着艳丽的容颜，带着高挑的身材，却带着不怎么平稳的步伐，这样强烈伪装的平静，只有当事人知道心里有多忐忑有多着急。她又是一步步的靠近，就像第一次那样走向他，她再也不会躲在暗处让他看不见，她决定了她就要在他面前绕来绕去，直到他喜欢她，或者他讨厌她，这种二选一的孤注一掷的决定，她从小就不缺，但是这一次她却害怕结果不是自己所想，她没有像以往做决定那样从容果断，她在决定前犹豫了，这破天荒的好几天的犹豫，但还是习惯了一直向前不是么，所以现在才会在这里啊。
　　四只只顾着想尚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现迎面走来的女生，然后，铭停止了步伐，那个女生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路被挡住了，他无法迈出下一步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生，他当然知道是谁，但是知道又有什么用，他对她没有一点感觉，或许是她的第一次出场让他觉得她太强势，他从来都喜欢需要被自己保护的女生，然而这个女生，却似乎强大到让人不敢靠近，带着她一米七的身高，她就是一个女强人的存在，还好不是马尾，这样随意散落的长发多少挽救了一下她在他心里绝对的强势形象。她始终是不够了解他，如果她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如果她知道第一印象对于他来说多么重要，或许她就会努力把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模样，但她的性格，似乎不会让她这么做，她所有的原则都是自然爱，不为任何人做所谓改变，铭也不会成为例外的那个人。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这样的高度差不会因长久的对视而让谁不舒服，好像都要从对方眼里发现秘密一般，探索着，却一路小心翼翼。他看上去一张冷漠的脸，这张俊美的脸上换上现在的表情，就变成了一把利刀刺进了她的心里。或许没这么严重，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从小都是自己给自己鼓励给自己灌鸡汤，她习惯了。她的大眼里满是期待，这一次的她又有别于他见她的第二次，她看上去逞强了很久，看上去很累，看上去那颗伪装成坚强的心就要裂开。
　　这样不说话要到什么时候，站在一旁的三只也处于这种压抑又尴尬的境地不知如何是好，不知过了多久，旭有意无意的一声轻咳才打破了就快结冰的空气。
　　“你……”
　　“我只是看看你，现在看完了。”
　　还没等他说出即将脱口而出的第二个字，她就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她是怕他的话会像此刻他的表情一样刻薄，她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在话语中再次拉远，因为她清楚现在自己根本不能进入他的世界。她一直都明白自己要干什么，自己需要什么，应该爱谁，应该恨谁，就算自己看上去已经开始新生活很久了，但痛没了，疤还在那里啊，她怎么也抹不掉。她是怎么对眼前的这个男生这样决绝的，在没有遇见她之前，她从来都不会在让自己伤心的事或人上浪费一点时间不是么，但是对于这个人，她却无法那么绝情了。
　　没有再停留，她绕过他，径直走开了，没有看到他错愕的表情，原来她真的只是来看看他，她本来是要去舞蹈室站在门外偷偷地看，却不料在路上相遇，既然是为了见他，在哪里不都一样么，所以她带着愈渐加快的心跳靠近他，是不是快十年了，她没有害怕过面对任何东西，但是遇见他以后又不一样了，她不会放弃这个人。
　　他站在原地，却是转过了身，他看着她渐渐消失在自己空洞的双眸里，然后，突然不知所措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
　　“辛烯，你现在有空么。”
　　但是下一秒，他就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辛烯的号。
　　三只淡定的像看戏一样看完了全过程，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都扬长而去了。

　　“呃……饿么？要不要吃饭？”
　　与辛烯的见面似乎比想象中要尴尬不知多少倍，本来就因为被突然叫过来而感到惊讶，辛烯现在看他紧张的样子，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她没见过他这样像个孩子一样的不知所措的神情，她不知道这对于她意味着什么，既然她可以看到他别人所看不到的一面，是不是就说明，他对她的感觉和看法就不同于别人呢，她可真希望是这样的。
　　虽然他的言行，让辛烯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他知道，并且内心坚定无比，他确定他现在的想法不是冲动，他确定。他一直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好吧，其实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我是认真的。”
　　他说的很淡定，就像是对待一件很平常的事，没有了刚才的紧张，也没有了心理战的犹豫，他用理性的脑袋做出了这个理性的决定，他还没发现吧，他没有用心，用感性，这可真是一件悲伤的事。
　　“我……”
　　“你不用这么快回复我。”
　　“我喜欢你。”
　　她闪烁着大眼睛，仰头望着他，练习很久的这句话，她终于说出口了，终于让他听到了。她没有李瑾儿的身材，似乎也没有李瑾儿的颜值，但是她却有小鸟依人的性格，有让人想保护的冲动，或许这才是他要和她在一起的原因，他何时才能发现这个错误，他甚至都没有说喜欢她。
　　她的喜欢，他看上去并不惊讶，或者，是他根本不在意，但是他十几秒时间里满脸欢喜，他是真的开心，他看着她的脸，一张看不出是混血的外国人，他久久没有说话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但是看着看着，眼前的人却变成了另一个人，突然想起那个人，就在刚刚还说：我只是看看你。他却没有办法接受她，就算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辛烯看到他突然阴沉的表情，读不懂他要表达什么，只是这种感觉让她不舒服，她说不出却能感觉到，即使没那么强烈，也依然让心不开心不是么，她选择逃避，选择用能和他在一起的开心来掩盖此刻的失落，她安慰自己，或许他只是被她突然的告白吓到了，虽然这似乎有点牵强。

　　“所以我们要练习一下么？”
　　他小心翼翼的问着，在五只走后空气凝固了长达几分钟后，在沉默又隐藏在深处的尴尬暗流涌动之时，在两个人像说好了一样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思绪满天飞时。他怕再沉默，她就会离开，怕好不容易抹去了一些尴尬，却又会卷土重来，他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虽然他总是避免不了的让自己和她陷入尴尬的不舒服境地，他一直都在努力拉进和她的距离，有时候他觉得两个人靠的那么近，已经不需要再去争取什么，但是很多时候，他依然觉得她遥不可及，依然无法去触碰，现在不就是这样么。
　　“我在想我们可不可以以舞台剧的形式演绎探戈，舞蹈本来就应该和生活融在一起。”
　　从镜子里看着她转过身抬头望向自己，她的侧颜在镜子里似乎变得更美了，似乎就快要离开了，飞往她镜子另一边的仙国。他的眼里闪过了两秒短暂的惊讶，其实他当初邀请她共舞，并不是单纯的所谓跟着选好的音乐像排练一样跳完，他就是想把舞蹈融进舞台剧，演绎出真真实实的生活情感，只是他没有再提要求的勇气，他能邀请她跳舞本就是一件极其不容易的事，他还能做什么。现在听她讲出来，他甚至不敢去相信，他再清楚不过啊，她不是一个愿意表演的人，尤其在众人面前，她永远不理解那些把舞蹈当做一种博君一笑而表演的人，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人要拿跳舞去赚钱，把舞蹈当做一种职业。所以此刻他看着镜子里的她然后慢慢转身，面对着她，没有了惊讶，只剩下略显矜持的兴奋，他知道，她看不出来他的所有心情，就像在此之前每一个对视的瞬间，他从她的眼里看不出她对他心情的关心和理解，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就算她在看着自己，但是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又或者是一种放空状态，他在她的眼里，还没有那么重要，他很清楚，他可以感觉到啊。
　　“用探戈演绎亲情可能不太合适。”
　　从她放大的瞳孔中，他已经知道对于她的想法，他猜对了，他知道她有一个已经十几年没见的哥哥，有时候他会想，是走到了什么样不可挽回的地步，才会背道而驰到完全没有交集，是怎么样的亲情可以说不见就不见十几年，他或许这辈子都想不到为什么，他没有办法完全站在她的立场去想，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亲情的误会，他是一个多么幸福的人，他的家庭，有时候让她嫉妒，她甚至不敢真正的融入进去，她怕最后又变成那样悲伤的结局。
　　“我们可以演绎爱情吗。”
　　她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他没提出之前就否决了所谓爱情，更像是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气太过轻缓，一点都不像问句。她似乎是对自己说了这句话。
　　“如果梦想是舞蹈，那么你就是梦想的彼岸，我十几年跳舞的热情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触及到你……呃……这样演绎会不会太矫情？”
　　看着她的眼睛，他情难自禁，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有了这样表白的勇气，只是看见她渐渐惊讶的表情，他突然明白过来，现在这个时间多么不适合表白，还好他可以借着舞台剧这个台阶顺着说下去，他真的不适合处理这种有关情感的紧急事件，不适合压抑自己，不适合对她说谎。还好，她总是会自动忽略很多他的前言，意料之中，她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
　　“其实，我……我还没准备好，你知道……呃……探戈的动作……”
　　她想提出来很久了，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脑子一热就答应了邀请，而且还没有改变舞种，现在她还是想不起来自己那个时候的想法，好像某个瞬间脑袋一片空白，然后只是看着眼前他的样子，好像被他的目光给蛊惑了一样，但是既然答应了，又怎么能再次拒绝。
　　他看着她支支吾吾略显羞涩的样子，在他的注视下，双颊慢慢浮起一层红晕，他不禁又看傻了，忘记了去回复她的话，在他眼里，她的每一个瞬间都应该被珍藏在心里，想念了就拿出来翻阅，然后又是不一样的沁人心脾。
　　“尚，你有听见我说的么。”
　　打断了他游离的思绪，她知道如果他继续看下去，她一定转身就离开，可是她却提醒了他，她居然不想离开，而且这种想留下来的奇怪的想法，在他炙热的目光下更加强烈，他的眼睛似乎可以勾住她的灵魂。
　　“或许把我当成临时舞伴，当成陌生人会好一点……其实……你也不用太勉强，不是一定要参加晚会的，我不想让你做不开心的事，呃……趁我们还没开始，你可以选择结束。”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犹豫，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不会同意自己去做让她不舒服的事，他知道她喜欢舞蹈，但他也知道，她不喜欢在众人面前拿舞蹈去表演，她用舞蹈来治愈孤独，她的舞蹈有灵魂。现在这样的处境，跳探戈的确不是什么好想法，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提出来的，但现在他后悔了，后悔选了探戈，或许如果再多给他几秒钟，他肯定不会脱口而出探戈，此刻他看着她，又开始怪自己让她这么为难。
　　“我不结束，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始……”
　　她顺势直接坐在地上，从镜子里看着他，这样就不用仰头不是么。虽然她所有跳过的双人舞都是和他，但一下子要这么亲密，她不知道要怎么接受，似乎比听到他表白还让人不知所措。
　　他坐下来，就像每一次一样，在她旁边，感受火山与冰山的交替，他界定两山的区别，只是在于她有没有跟他说话而已，他记得她说过最多的一次，是她问了三个无关他，无关舞蹈的问题。他清楚的记得她那时问的第一个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的问题，她说：天上的星星能数完么？
　　两个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看着镜子里的彼此，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诡异，但都不知道应该怎样继续这个话题，他在想办法赶走任何让她觉得压抑的时刻，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时刻。他从镜子里回到现实，将坐着的身子在地上滑了半圈，不偏不倚正好面对着她，还好两个人都盘着腿，让彼此有了一个适合的距离，只是她诧异的看着他的这一举动，她不知道他要干嘛，但她却奇迹般的没有慌，她在等他说话，竟有些安心。
　　“你可以相信我，就像我们每一次那样默契的共舞，我带你开始，我们不结束。”
　　他应该想了很久很久，才下定决心说出这番话，下定决心向她伸出手，他的眼神真诚又炙热，燃烧着比太阳还强的光芒，把自己所有的温暖都毫无保留的推向她，他看着她，因害怕从她脸上错过任何一个可以读取的信息而不敢眨眼，他是表白了，却不够明显，他要的就是这样，他现在还没有勇气跟她说喜欢，跟她说爱，他知道现在的她肯定不会接受自己，或者说她一定没有做好任何接纳别人的准备，就算这个别人是他。
　　看着他的眼神，还有他的双手，她只迟疑了七秒而已，这对于她来说，甚至都不算是犹豫，她把自己的双手轻轻地放到他的手上，这双大手一如既往的温暖，然后她看到他紧紧握住，像是害怕被他握着的这双手一不小心就从手里溜走一般。她浅浅一笑。
　　“我相信你。”
　　这是一句多么有力量的话，对于他而言，他握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放开，她在无形中肯定了他这么久的付出，让他突然觉得十几年如一日也是一件让人幸福的事，他如此爱眼前的这个人，这个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让所有人都觉得冰冷至极的人，他要融化她这座冰山。
　　有些感觉在心里渐渐明晰，只是她依然不愿意去直面而已，但是待在他身边这样的安心，她从来都没有从别人身上得到过，甚至是父母也没有给她多少心安，起码从她记事起，她的脑海中就没有过温暖的记忆，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愿意靠近自己，愿意让自己重拾温暖，她或许还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优秀，但是很多细节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可能找不到第二个如此优秀的人。
　　“我们开始吧。”
　　他起身，将她顺势牵起，因为握着的手，他仍然没有放开，没有尴尬，就好像两个人都不知道彼此的手依然触碰着一样，但是他们，是真的忘了手上的温度在愈渐温热。
　　虽然只是几秒对视，却格外漫长。不是那种期待快点结束的漫长，而是想要无限延伸，甚至永远停在这一刻的漫长，他是，她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