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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石二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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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傅云谣起身的有些晚,大概是刚刚见着葛云霄,这些日子里一直提心吊胆偏偏又不肯露怯半分的小姑娘也不由得露出些依赖。
左右见不着葛云霄,这叫傅云谣一度以为昨天的相逢或许只是自己的一个美梦,正当惶恐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等傅云谣满心期待的看去,进来的却是个她不熟悉的人。
傅云谣还记得这个人,这个人是昨日和云嬷嬷一同来的那个男人,傅云谣本能的抗拒他,倒不是因为这人一直板着脸什么的,而是傅云谣总觉得这个男人好似特别的排斥自己……或者说是厌恶。虽然这个男人并没有对她散发什么恶意,但傅云谣就是这么觉得,并不由自主的抗拒与这个男人独处。
所以一早上就见到这么一个叫傅云谣避之唯恐不得的人物突然出现,也叫傅云谣心中暗暗一跳,也不敢多动作,只摆出一副防备的状态。
戟阳扯了扯嘴角,“放心吧,就是不看在云霄的面子上,本座也自不会与你个小姑娘为难。”
傅云谣歪了歪脑袋,朝着戟阳身后的门外飞快的瞟了一眼,怯怯问道:“云嬷嬷呢?”
“只问云嬷嬷吗?你就不想知道你爹娘在哪儿?”
爹娘?傅云谣惊得睁大了眼睛,直直的盯着戟阳,待她回过神来,也顾不得穿鞋匆匆下地,飞快的跑到戟阳面前,“您认识我爹娘?他们在哪儿?您能带我去见他们吗?我,我好想他们……”此时傅云谣已全然忘了对于戟阳的恐惧,泪眼汪汪的问道。
见到傅云谣如此表现,戟阳眸中暗光一闪,面上却显得格外柔和,“自然,你若是跟着本座,本座自会圆了你的心愿,带你去见你爹娘。”
一大早上葛云霄就去为傅云谣去准备吃食,说到底她并不相信戟阳,为了傅云谣的安危她也不愿意把吃食方面的东西完全交到戟阳的手中。虽说是有她在,戟阳并不可能在明面上对傅云谣出手,但若是为了控制自己,在傅云谣身上使些别的手段也叫人防不胜防……再者她也想趁此机会为傅云谣好好调理下身子骨。
不想她不过出去一炷香的功夫,再回来却见不到傅云谣的人影,摸摸还是温热的床铺,葛云霄寒着脸叫来侍童,从那侍童的口中得知傅云谣竟是被戟阳带走的。
葛云霄颇为无力地挥退了侍童,浑身无力地走到床沿坐下,心中的不安越加强烈——只怕她最不想的还是要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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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另一头,戟阳带着傅云谣出了魔教便上了一辆外观寻常的马车上,马车渐渐驶离被重重奇门异术掩藏的魔教分堂。
一路上无论车内车外都显得格外寂静,尤其是车厢里,对于傅云谣来讲,除了车外马车轴轮转动碾过地面的声音,就只剩自己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循环。便是那离她两人之外正闭目养神的戟阳,都仿若泥雕木偶一般,没有一丝的响动传来。
好在现如今傅云谣也没什么与人交流的心思,虽心急于与爹娘的情况,但也并不想去问这个只差满脸写上“闲人勿扰”四个大字的怪人。或是说,只怕就是她厚着脸皮去问,这人也并没有多大可能来回答。
在一路清浅的摇晃过后,马车渐渐慢了下来,直到最终停下,那一直闭目不动的男人才缓缓睁开了眼,“走吧。”说着也不管傅云谣如何,自顾自的下了马车。
等着傅云谣手脚并用的爬下马车,就见那黑衣怪人正背手立于一个高处,而他们赫然站在一个高坡之上。这个高坡傅云谣颇为眼熟,未明城是山城,周围大大小小的山坡环绕,而她们现在所在的这一处,因着与未明城最近,又自有满山桃树,花开十里时,便染就满山头的柔色,那香气氤氲着整个未名城的春光。这座山有一个颇有趣味的名字,叫做金不换。只因前前任城主夫人也就是傅云谣的曾祖母一句:“这满山繁华造就的春色,看着就叫人喜欢,便是拿来那满屋的金银我也是不愿换的。”
未名城的小姐夫人春日里踏青最爱来的就是此处,便是那些才子骚客也少不得在这儿赋诗饮酒。现如今这怪人不是说要带她去见父母吗?带她来这儿作甚?
傅云谣满肚子的疑问,鼓起勇气问道:“你……”
还不等傅云谣开口,戟阳转过头,“你不是要见你父母吗,喏,前头就是了。”戟阳身后便是难得的冬阳,太过明亮的光线洒来,却叫人看不清背对着光的人的面容情像。
傅云谣半信半疑,上前几步,到了戟阳旁边,就看见高高的城墙,几幡旗子正垂于墙头,大概是没什么风,那几幡旗子晃晃悠悠的却并不招摇。
“哪有什么……”傅云谣皱着眉头反驳,但等她再细看一眼后,面色却“刷”的一下变得苍白,本就圆溜的杏眼瞪的只见眼白,瞳孔也慢慢扩大,人却如同突然哑了嗓子一般,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墙头上挂着的,那哪里是什么旗子,分明是几个被吊着的人影。被傅云谣认作旗子的不过是那几人身上垂曳的衣衫。隔着这些距离,人的面容其实已经并不清晰,偏偏那衣衫的颜色模样却是傅云谣身上无比熟悉的。那是,那是……
再顾不得其他,傅云谣转过身一把抓着戟阳的衣角,犹如抓着一把救命稻草,“那,那……”她不敢问,心里甚至在拒绝或者说是恐惧与戟阳的回答。
“那便是你爹娘,哦,对了……还有你哥哥,除了你三哥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外,其他的傅家人,只少了你一个都在这墙头上挂着呢。”对于傅云谣几欲崩溃的模样仿似未见一般,戟阳回答的细致而冷静,甚至于还暗带着些愉悦。很显然傅云谣现在这样痛苦的实是他乐见的。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爹娘!”傅云谣摇着头不可置信的盯着戟阳,只想让他承认这些不过是一场梦,或是面前这人编织出的恶意的玩笑。
怎么可能呢?她的爹爹是城主,再者不说爹爹自己武功已是难逢敌手,就是她的哥哥们武功也非常人能比。明明不过几天前,她们一家人还在一起笑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突然成了这番场景。
傅云谣突然向前冲去,她只想赶紧回去,回去城主府,她的爹娘,她的哥哥们肯定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这几日他们定然已经等得心焦。她再也不闹了,她会乖乖的,只要,只要能见到爹娘,见到哥哥,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可惜,还没等她跑出几步,就被戟阳抓住衣领一把拎起。“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傅云谣大叫道,手脚并用的踢打,却伤不到戟阳半分。
“在将你送走那日,你爹娘为内奸陷害,叫皇城平叛的军马破城,围府纵火,傅家除了你爹娘和两个哥哥是突出重围时叫乱箭射死,其余的都被困于府中叫火活活烧死了。”戟阳一字一句说的清楚,那话也一字一句的敲碎了傅云谣的幻梦和灵魂。
“你胡说,你骗我……”傅云谣停下了挥舞的手脚,浑身不停地打着摆子,便是说的话也因哆嗦的嘴唇而变得颤抖。即使是全力的反驳,也显得格外气弱。
“不管你接不接受现实,你所有的家人都已经死完了,不止如此,他们,包括了你都已被朝廷悉数打为乱党,荣宠尽失。就是你爹娘哥哥的尸首,等着这几日示众之后便会被扔到乱葬岗里沦为野狗口下的肉食。”戟阳单手捏着傅云谣的下巴,深色的眸子直射进傅云谣的瞳仁,容不得半点逃脱。
说完,戟阳一松手,便任由傅云谣跌落,卷起满身尘埃。傅云谣蜷缩在地上,面上被泪水和扬起的尘土和的花一道白一道,显得前所未有的狼狈不堪。原本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如今也已低到了尘埃。
傅云谣紧紧地咬住嘴唇,随着泪水一道滴落的,还有鲜红的血珠儿。她猛地抬起头,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凶狠,“我爹娘他们不是乱党!”现如今的傅云谣就像是初次攻击的小狼崽,满是威胁的看着戟阳,不容任何反驳。
可惜,戟阳又怎么怕这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威胁,“他们是不是乱党不是由你说了算的,现如今他们就是乱党,这天下谁也反驳不得。”
“他们不是!”傅云谣嘶吼,“我恨你!我要杀了你!”这一刻再叫傅云谣相信面前这人对她并无恶意,她是死也不会相信,她只想让面前这个污蔑她爹娘的人消失掉才好!
“你要杀我?”戟阳仿似听了什么笑话,嗤笑道:“就凭你杀了我吗?你信不信,现在我只要动一动小指头,就能立刻叫你和你爹娘在下头团聚。”
说完戟阳又语带诱惑的道:“你难道不想知道,那陷害你一家的仇人是谁,还有这件事幕后之人是谁。”最后戟阳甚至抛出了一个让傅云谣完全拒绝不了的条件,“还是说你不想让你爹娘哥哥尸身得敛,并为他们报仇?这些现如今只怕只有我能帮你。”
说完,戟阳满意的看着面前女孩儿慢慢收敛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