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佛》檐有燕归

3、缘起

　　时光辗转间，傅云谣和清尘相识也已是一年有余，或许对于人生几十载的时间而言，一年其实算不得长，但对于两个孩子而言已经足够他们结下深厚的友谊了。

　　说来也巧，傅云谣第一次来青鹿寺修养的时候也正是清尘和他师父无觉大师结束云游回到寺里的时候。当时无觉大师行踪不定，就是寺里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行踪，却不想就在傅夫人送傅云谣来的那天，却刚巧碰上无觉大师结束云游带着清尘回来。

　　不过别看傅云谣现在如此这般这般亲近清尘，但是在傅云谣和清尘刚见面的时候乃至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关系可并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水火不容的关系，至少傅云谣对与清尘是格外不待见的……

　　傅云谣并本性不坏，但怎么说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父亲作为一城之主，掌一方财权。傅云谣上头有三个哥哥，她是父母盼望已久的女儿，而又因先天不足而使得身子骨娇弱，自然是被万般宠爱。而一个小孩子内有人宠着，外有人捧着，任性自我一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要让她去设身处地的为别人去着想，也实在是难为她。
　　而她天性狡黠，又因身体限制而不怎么外出，整日憋在那里，别的没有，整人的点子一堆，最为深受其害的就是傅云谣的三哥哥，但傅云谣又会装乖，尤其在父母面前跟个小乖宝一样使得傅云谣三哥告状都无人理会。但由此使得傅云谣三哥身手愈加灵敏，反应更加快速什么的，那就纯属意外之喜了。

　　清尘呢，清尘与傅云谣相识毕竟也才是个七岁的孩子。他虽说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使得他的性格比一般的小儿温和，但这也使得他并不太善于与人接触。他自幼聪慧，随着无觉大师到处云游，见多识广不说，每到一个地方总是和当地的高僧豪士接触，耳濡目染之下其行事修为自非一般同龄人可比，也就颇有几分“众人皆醉吾独醒”的感觉。这也是寺里其他小沙弥不喜欢他的一大原因，毕竟谁都不希望身边有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把你衬成傻子。更不要说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还总用一种“你还是小孩子，我不和你一般计较”的眼神看你。
　　一般的孩子都不能喜欢清尘的这眼神，更不要说自尊心极强的傅云谣了，每次清尘用那种眼神看她，她就只想跳脚——就只比她大了两岁而已，长得还没她三哥高，装什么大人样！讨厌的小矮子！

　　是的，小矮子！这个称呼完全刺中了清尘的软肋，也不知是营养没跟上还是发育比较慢，清尘不要说和同年的男孩子比，就是在云游中遇上的好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清尘也只是勉勉强强和人家差不多高，其中有不少其实还比他略微高些，只是清尘不肯承认罢了。而身高问题也成了清尘长期困扰他的一个痛点。

　　傅云谣这般的称呼清尘，自是让清尘大为羞恼。原本无论傅云谣怎么招惹，怎么恶作剧，清尘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傅云谣喊他小矮子时是清尘第一次在傅云谣面前变了脸色。这也使得傅云谣再后来好长时间里只要四下没有大人都逮着清尘就喊小矮子，当然有大人时傅云谣就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喊着清尘“小师傅”，清尘又不是那般会告状的性子，由此很是憋屈了一段时间。

　　而傅云谣讨厌清尘的原因很简单——她第一次青鹿寺时，无觉法师也刚好回寺，按着礼数，曾嬷嬷就带着傅云谣前来拜见。但当时的傅云谣因为第一次离家，在临走之前抱着母亲，娘俩儿很是痛哭了一番，傅云谣的眼睛也哭得又红又肿，直到到了青鹿寺也没好。本来顶着这么一双眼睛，傅云谣心里就别扭，结果当时站在一旁和无觉法师一起待客的清尘还好死不死的笑了一声。这个小和尚在笑话她的认知让傅云谣大为火光。到后面清尘又总是一副大人模样对着她，傅云谣自然越加不欢喜。

　　这件事清尘如果知道也只能喊一声冤枉，当时他不过看到那小小的团子样的女孩儿顶着一双红彤彤，水润润的大眼睛，活像一只小兔子一般可爱才忍不住笑的，至于为什么会笑出声……
　　想要引起那小兔子的注意什么的……具有隐性傲娇属性的清尘小和尚才不会承认呢。而后来那个“小兔子”为什么那么不喜欢他，那么具有攻击性的源头就这样被清尘忽略了，以致后来清净怎么想想象不出什么时候得罪过这小心眼而又记仇的丫头。
　　事实告诉他原来那看起来毛茸茸的，外表可爱的，可能不是温和的“小兔子”，而是只会咬人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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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转折点在一天下午，那日清尘正因师父吩咐去给藏经阁的慧济长老送东西，等到回来路过一偏僻处时就听见“呜呜……”的哭声。
　　这让清尘有些头皮发麻，他双手合十小声道一句“阿弥陀佛”就想走。但随即那哭声中一声“娘亲”还是让他停住了脚步，他叹了一口气，举步向那哭声所在靠近。

　　到了近前，果然在那树枝垂闭处找到了那个缩成一团，正哭的伤心的小丫头。
　　“施主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然大家都要着急了。”清尘干巴巴的劝到，说佛经典故他都能信手拈来，但安慰人这这事他实在不知道从何安慰起啊。
　　“不用你管！”傅云谣“哼”的一声将头转向另一边。

　　“……”清尘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他倒是想不管傅云谣，直接去将照顾傅云谣的仆人叫过来就行。可是看着傅云谣现在这样子，他却怎么也无法把她一个人丢下。只好默默的站在一旁。

　　“我想我娘亲，也想我爹爹还有哥哥们……”在清尘感觉自己站了好久之后，傅云谣才小声的说道，要不是四下寂静，清尘估计根本就听不见。清尘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叹了口气，不顾那满地的落叶杂草跟着一起坐了下来。
　　“我想回家，可是她们都不让我回去，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回家了？”傅云谣呜呜咽咽的说道，时不时的还吸下鼻子发出“吭吭”的声音。这让清尘有些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这时候如果他笑出来的话，他面前这女孩儿绝对会跳起来咬他的。

　　“你说，娘亲她们是不是不要我了？”傅云谣总算把头抬了起来，露出的一双眼自然又成了兔子眼状。“难不成是三哥哥告了我的状，将我上次往他的砚台里倒了浆糊的事说了出来？”傅云谣又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上上次我将大哥的追风尾巴毛剪了的事被她们知道了。”

　　清尘一脸无奈的看着傅云谣，看来之前那些，傅云谣还是对她手下留情了的呀。

　　若是傅云谣知道了清尘的想法，恐怕只会觉得这个小和尚真的是想多了，那只是她刚换了个地方还施展不开而已……

　　再次叹了口气的清尘觉得自从认识了傅云谣，他估计要把之前连着以后的没叹的气都要叹完了。

　　“放心吧，你爹娘肯定不会不要你的。”清尘说完鼓足勇气摸摸傅云谣的头，他以前哭的时候师父都是这样做的……唔，头发软绵绵，果然像个小兔子。
　　“真的吗？”傅云谣此刻显得无比柔顺，她此刻完全忘了她和清尘的“恩怨”，反而对清尘的话无比的信服。
　　“恩，真的。视之护之为父母，你的父母平日里如何爱护疼惜你的，我不清楚，别人也不清楚，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想到父母对你的爱护，你难道还会觉得他们会不要你吗？”
　　傅云谣破涕为笑，摇摇头说道，“不，不会觉得了，爹爹娘亲最疼我了，我只是想他们了……清尘……不，小和尚，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清尘看傅云谣这般就高兴起来，着实有些不知作何反应了。他拉着傅云谣一起站了起来，拍拍自己和傅云谣黏在衣袍上的杂草树叶，“走吧，我们回去吧，你奶娘她们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哪知傅云谣却摇摇头，“我决定了，我要去看萤火虫！”
　　“……什么？”
　　“我要去看萤火虫，就在后山那里，我都听人说了，那里的萤火虫可漂亮了！你陪我一起！”傅云谣语气坚定。

　　“不，不行！”
　　“你要不陪我，我就一个人偷偷跑去！”傅云谣坏笑着对一脸激动的清尘说道。
　　“……”清尘现在头痛得很，他觉得自己好像自投罗网的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最后清尘还是陪着傅云谣去了后山，其实说是后山也不过是一个高不过十几米的小土坡，不过是因为这个小山坡占地还算大，又有个小池而已。也正是因为如此，清尘才会答应陪着傅云谣一起去。
　　但是她们俩人在那后山上等到天蒙蒙黑，傅云谣家的仆人和寺里的僧人都找来了的时候，蚊子到是喂了一大堆，半只萤火虫的影子却都没见到。

　　当然见不到，傅云谣她们去的太早不说，当时也不过春末时节，根本每到萤火虫出来的时节，要能看见，那才是奇迹。可以这一些，不止现在还懵懵懂懂的傅云谣不知，就是才回寺中不久，外出时又没有见过萤火虫的清尘也是不知。

　　而因此在第二天反反复复的抄了一整天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清尘总于明白为何寺里总有些老和尚对那些小沙弥说女人是老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