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佛》檐有燕归

2、郎骑竹马来

　　那马车慢悠悠的向山门驶来，终于停到清尘的面前。先下来的是一个大约三十五六岁许的女人，只见她身着锦衣，挽的光洁的发髻上只插了一金簪，身材微丰，面容白皙和善，看着分明是一副富家太太的模样。

　　但清尘却是知道这位富家太太的，傅云谣身边有两位嬷嬷，一个是她自幼的乳母曾氏，另一位是城主夫人派去调养云谣身体的药理嬷嬷云氏。那位云嬷嬷是不来青鹿寺的，今天来的这一位就是曾嬷嬷。傅云谣来青鹿寺是不带丫鬟的，盖因她来青鹿寺毕竟是佛寺，而傅云谣的丫鬟们大都已经十四五岁，所以即使傅云谣身份贵重，但现在身边除了那些侍卫仆从，贴身的也只带了曾嬷嬷一个。

　　现在也就是傅云谣才刚刚六岁，年纪还小又实在需要调养，所以才能待在青鹿寺这么长时间，随着她日渐长大，她能来青鹿寺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但是现在显然不会有人去刻意去考虑这些，尤其是清尘和傅云谣，这两个一个不过八岁，一个六岁的小萝卜头心中只有满满的喜悦。

　　“诶，小和尚！”一个扎着包包头，穿着粉色碎花宫纱襦裙，唇红齿白，眉目清秀的小姑娘被曾嬷嬷抱落下地，还没站稳就向正向她走来的清尘奔去。
　　“小姐，可跑步的！”曾嬷嬷急急叫道，可惜傅云谣早就像个小炮弹似得冲进正准备行礼的清尘怀里，在清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像八爪鱼似的抱住清尘不放。
　　云谣抬起头，一双眼睛亮的仿似盛着满天星光，“嘻嘻，小和尚，我来了，你之前想没想我？我可想你了，害的我还哭过好几次呢！”
　　云谣一脸嬉笑的看着清尘被她弄得手足无措，却坏心眼的不肯放手。清尘尘羞半无措，已被傅云谣的举动弄得满脸通红，其实不是扯不开她，就算因为男孩子发育的晚，使得清尘比小两岁的云谣也高不太多，但他毕竟天天都要练基本功，力气早已不知比傅云谣大了多少。
　　但傅云谣浑身软绵绵的，他总怕他一使劲傅云谣就会被伤着，而且看着傅云谣因为刚刚的奔跑而变得红扑扑的脸颊，因为见到他而高兴的亮晶晶的眼睛，他就不想推开她，让她失望，他希望傅云谣永远这样快乐。

　　“……恩……想了的。”清尘声如蚊喃的答道，可惜声音太小，即使在他怀里的傅云谣也没听真切。

　　“嗯？小和尚，你说什么？”傅云谣歪着脑袋一脸疑问，清尘的声音太小，她并没有听清。

　　但没等清尘鼓起勇气再说一遍，傅云谣已经灵活的从他怀里跳出。

　　曾嬷嬷也已经吩咐好其他仆从走了过来，“小姐，你刚刚可真是胡闹，那么快的跑不说还作弄清尘小师傅，夫人知道定会揪你的耳朵。”曾嬷嬷一边无奈的笑着说到，一边拿出帕子为傅云谣细细擦拭额头的汗珠。
　　“清尘小师傅一向可好？”曾妈妈笑的温和的向清尘问道。

　　清尘赶忙双手合十一拜，“阿弥陀佛，劳烦施主惦记，小僧最近都好，也望施主安康。”

　　“嘻嘻，清尘安康，嬷嬷安康，嬷嬷要是不想娘亲告云谣的状，这样云谣也安康，娘亲也安康，大家都安康，好不好嘛嬷嬷？云谣之后保证乖乖的。”傅云谣抱着曾嬷嬷爱娇道。

　　清尘在一旁看着傅云谣抱着曾嬷嬷撒娇，心里有些失落。虽然刚刚的傅云谣弄得手足无措，但其实清尘心里是高兴的，现在她不黏他了，他却只觉得失落……是不是刚刚他太冷淡了？他明明也说了……云谣没听见吗？那他还要不要再说一遍。
　　清尘纠结的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都皱了起来。即使后面傅云谣带着他到处撒欢，也无法解了他心里纠结。

　　直到晚上入睡，清尘都没忘了这事……要不，明天，明天再与她说一遍？清尘拿起被子一把将头蒙住带着这甜美的小烦恼进入了梦想……

　　“小和尚，小和尚！嘻嘻，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恩，想了的，好多好多次都想了的。”

　　等无觉来到清尘的床榻前，清尘已经摊着四肢睡的脸都红扑扑的，被子早已被踢到一边，嘴角带着笑意，还不时发出“咯咯”的小声。无觉笑着摇摇头，将清尘踢开的被子牵起给清尘盖好，又站了片刻才转身走了。

　　罢了，今天这小儿估计已经将那的十遍金刚经忘在脑后头了，明天再让他抄写吧，多少遍好呢？二十遍，还是三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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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未时，檀香缭缭，在一片沉寂中清尘盘坐在蒲团上，背竖的笔直，神情认真的抄写着经文——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小和尚，你在干嘛？”
　　正专心抄写《金刚经》的清尘抬起头，只见开着的门边冒出一个扎着包包头的小脑袋，不是傅云谣还能是哪个。

　　“怎么不进来？”清尘笑着放下笔。

　　傅云谣听了清尘的话磨磨蹭蹭的走了进来，“小和尚，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拖着你到处跑，你才要抄书的？”说着傅云谣的小鹿眼里已是泪眼汪汪，在家中的时候，只要她和三哥不听话，爹爹就会罚她临帖，罚三哥抄书，她年纪小爹爹其实每次都不会怎么罚他，但云谣看三哥哥每次抄书都是鬼哭狼嚎，头疼欲裂的样子，在心里就觉得抄书是最最严重的惩罚了。
　　“都是我不好……我去和你师父说是我拉着你的，让他不要罚你。”说着就要往门跑。

　　“云谣！”清尘将傅云谣喊住，傅云谣不甘不愿的停住脚，看向清尘，神色中一片愧疚之色。

　　“云谣，并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之前早课的时候不专心才被师父罚。”但是原本是十遍而非三十遍就不用和她说了，更何况他也不是因为云谣才忘记的，而是因为……想到昨晚的那个梦，清尘脸微微发烫，阿弥陀佛！那……那话还是等他把今日的经文抄写完再告诉云谣吧。

　　“咦，小和尚，你脸怎么红了？”傅云谣歪着脑袋一脸好奇的问到。
　　“没，没什么。”
　　“哎呀，你是怕我笑话你吗？没事的，我和我三哥也经常会因为做错事被罚的。”傅云谣一副恍然大悟状，她三哥被罚时她就喜欢在一旁笑话她三哥，她三哥也总是因此脸红红的。（实际上她三哥那是被气得，毕竟好多次其实都是他们一起做的坏事，有好些甚至是傅云谣的三哥替她背的锅，结果父母不舍得罚傅云谣就光罚他不说，这小没良心的还在一旁看笑话。）

　　但这话却只让清尘的脸更红了，“不，不是。”那理由他也说不出口啊，为了那么点小事纠结那么长时间这种事……他怎么好跟云谣说，不想让傅云谣在纠结与他脸红的这件事中，清尘叹了口气，“云谣，你今日去见过无印师叔了吗？他怎么说？”

　　果然傅云谣立刻转移了注意力，“见了，见了，上午我就去了，无印大师说我现在身体调理的很好，再过两年说不定比一般人还要好些呢！”

　　“那真是太好了。”清尘为傅云谣身体好转，也为成功转移了傅云谣的注意力而松了口气。

　　“云谣，你能不能别叫我小和尚了。”傅云谣总是不叫他的法号而总是小和尚，小和尚的叫他，说了几次了也不改口，这点着实让清尘有些苦恼。

　　“不要，不要，就要叫小和尚。”傅云谣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她现在的脾气其实比以前柔顺了不少，但某些方面仍旧执拗的让人无可奈何。
　　“啊呀呀，小和尚，你快抄你的经书吧，还有那么多呢！”说着傅云谣推着清尘向案旁。

　　清净顺着云谣的力气坐回到蒲团上，向一边正好奇的看着他抄写的经书的傅云谣问到，“那你呢？要不你和曾施主一起去放生池那看看？城中的吴老爷家在那新放了几条大锦鲤，黄的红的都有，颜色鲜亮亮的可漂亮了。”

　　傅云谣有些好奇，她平日最爱看那些鲜亮的东西，平日里穿的衣服戴的饰器也都是鲜亮的嫩黄，粉红等颜色。但她强忍住想去的冲动，摇摇头说：“不了，我陪你一起，那锦鲤等你将经书抄写完了再陪我一起去看。”说着她拿起案上一旁还未用过的纸和笔，有些讨好的对着清尘灿笑，“你抄写经书，我就到一旁画我自己的，保证不打扰你，好不好小和尚。”

　　最后傅云谣当然还是留下来了，清尘给她另摆了一张小几，开始清尘看她是她还端坐在那，拿着笔还像模像样的画着什么。但不到半刻钟她就已经在东张西望了，她自己玩自己也不去吵清尘，乖乖的模样要是让傅云谣的三哥看见只怕要怀疑自家妹妹换了个芯子。

　　“小和尚……”傅云谣小小声的唤到，
　　“嗯？”清尘的笔未停。
　　“只有我叫你小和尚，小和尚是我一个人小和尚。”
　　笔尖微凝后继续在纸上游走，但却仿佛比刚刚轻快了许多。
　　“恩。”有人轻轻应到。

　　等清尘将笔搁下，活动手腕时，再看云谣，已经缩成一团，趴在小几上睡着了，不知是谁唇边的笑温柔了这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