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叫宽容》川砂

6、寻找

　　在墓地呆了几个小时，他才驱车离开。开往公司的途中临时突然想去宁夏的学校看看。其实宁夏的大学也是他的母校，但自从毕业，他就很少回来了。宁夏读大学期间，他更是一次也没来过。所有本该由他亲自做的事他都让助理和司机代劳了，现在想来才深感后悔。而宁夏对他这个哥哥不知道该有多气愤，可她却从来不会和他提。
　　学校变化并不大——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是这样。宁夏是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虽然他一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专业，对以后的就业丝毫没有任何帮助。可当宁夏和他说想报考的时候，他却没有提出任何一点反对意见。他想让她学任何她喜欢的专业，这是他爱妹妹的私心。他走过林间的小路，走过湖边的木栈桥，走过了所有妹妹可能常走的路，也看过了所有妹妹可能喜欢的校园景色，却再也无从体会妹妹当时的心境，也再无相见的可能，让他伤感倍增。
　　走出校园时，已然华灯初上。他刚准备上车，突然看到校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穿着一身正装，正在校门口和人说话的不是傅远，又是谁。趁着下班比较早，傅远又开始到处找简谦文。电话始终关机，小区的门卫大叔也说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人了。几个他常去的场所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她只好又来学校找人。她打了电话给经管学院的于老师，谦文和他关系不错，经常一起打球，一起跑步，傅远也和他见过几次，彼此换了电话号码，算是有些交情。本来想在电话里问问，可没想到他刚好也在学校，于是傅远就在学校门口等他，等了大概有十多分钟他才跑过来，“傅远，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刚刚有点事耽搁了一下。”
　　“没关系，是我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不用这么客气，我今晚刚好有节选修课，再说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于诚停顿了一会，又问道，“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傅远也没迂回，直接开口问道：“我最近怎么也联系不上谦文，想问你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于诚看了一眼傅远，表情略有些不自然，说话也支支吾吾。
　　傅远意会到可能是他知道了谦文和那个女生的事，连忙又补充道：“我和他已经分手好久了。你也知道，我和他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他爸妈也是我干爸和干妈，最近家里联系不上他，非常担心，所以让我来看看他。”
　　于诚轻咳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谦文和我们学校的一个女生谈恋爱的事，你知道吗？”
　　傅远点点头。
　　“那个女生自杀了，你也知道吗？”
　　傅远又点点头。
　　于是于诚才大胆地说道：“谦文是在课堂上知道的这个消息，课没上完他就跑出了教室，而且再也没有回来。本来学校封锁了这个女生自杀的消息，可后来不知道怎的，学校里突然纷纷扬扬地在传这个女生自杀的事，甚至说是谦文脚踏两只船，玩弄学生感情——总归传的很难听。再加上他连续几天没来学校，他们院长有些震怒，学校就电话通知他停课一个月。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学校，我还以为他回老家了。中间我联系过他几次，但都没联系上。”
　　“那你能想到他可能去哪了吗？”傅远面露担忧地问道。
　　“如果连你都不知道他在哪，我能想到的地方也肯定找不到他。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谦文怎么会突然之间和另一个女生搅在一块，而且还是个学生。他那么疼你，怎么会呢？”
　　“好多事一时我也说不清，大概是老天跟我开的玩笑吧。”傅远的语气有点哽咽，眼眶也红了。她继续道，“那个女生为什么要自杀？我求而不得的东西，她那么容易就得到了，却不珍惜。他该有多伤心。我现在真的很担心他，他到底在哪？”怎么也找不到简谦文，让她的心不安又焦躁，甚至连带也恨起了宁夏，她莫名其妙就跳楼自杀，却让别人为她这般伤心，她没有心，没有肺吗？
　　于诚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谦文对傅远有多好，是他亲眼所见，可现在却已物是人非。感情的事除了当事人，谁也没有置喙的余地。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了她一下。
　　离她们不远处停的一辆雷克萨斯里，陆致坐在驾驶座上，一直从后视镜盯着他们在交谈，听不到交谈的内容，但可以肯定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因为傅远再一次抽出了包里的纸巾，擦了擦眼睛。她怎么那么多眼泪，陆致心想。
　　傅远和于诚道了别，坐上了刚好停靠在校门口的一辆出租车。陆致不由自主地也发动了车子，跟在出租车后面。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傅远住的小区门口，她下了车，径直走进了小区。等到她完全走进了单元楼里，陆致才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他靠在车门上，望着傅远的小区楼，心里有说不出的矛盾。他以为的傅远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以为她是个尖酸刻薄的女人，他以为她是个强势而又蛮横的女人，但不管怎样，至少不应该是这样多愁善感。他更加的迟疑了。
　　傅远回到家，自己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只好打电话给爸妈，说了一下大体情况。傅爸傅妈也着实为难，怕简爸简妈太过担心，于是略去重点，没有说明原因，只是说学校放了谦文一个月的假，他估计是去哪个偏僻地方旅游了，所以手机才打不通。但谁也没有因为这样的说辞就真的放宽了心。

　　连续在汇晟呆了几天，傅远的收获满满，交接工作总算完成，也理清了汇晟几个正在进行中的案子，可以开始跟踪后续进展和提供相关法律协助。在汇晟呆的这些日子都没碰上陆致，她还想着这可真是个清闲的老板，没想到就在收拾要离开的时候，看到他大步走进了公司。
　　陆致走上前，和傅远微笑着握手说道：“傅律师，好久不见，很高兴您能到我们公司来，交接的事都忙完了吗？”
　　“陆总，您好，对，已经交接好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交给我们处理。”傅远谨慎有礼地回道。
　　“傅律师晚上有安排了吗？”
　　傅远抬头看了陆致一眼，不知道是因为陆致的眼神太温暖，还是因为对他太过敬畏，鬼使神差地就说了“没有”。事实上她本打算去找谦文的。不过能去找的地方，她都找过了，现在的她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样也好，至少能把她的注意力转移一下，最近因为谦文的事，她的心情异常焦躁。
　　陆致微笑道: “那稍等我一会，有几个文件，我需要签一下字。”
　　“啊？”陆致至始至终也没说明他们晚上要去干什么，就让她等着他，让她有些摸不到头脑。
　　可陆致没给她任何回复，就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傅远又回到小会议室看了会资料，过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陆致敲了下门，然后走进来，“傅律师，我们走吧。”
　　傅远赶紧收拾了东西，和陆致一起走到电梯口。傅远很想问，他们要去干什么？但陆致一直在和她聊些工作上的事，她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陆致的司机就等在楼下，两个人上了车，车子很快就往西驶去。
　　车里，突然陆致开口朝傅远笑道：“你都不问问去哪吗？“
　　“那我们去哪？”傅远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怕我把你卖了？”陆致又笑道。
　　“我又不值钱，再说陆总会缺这点钱吗？”
　　“您可是无价之宝。”
　　傅远不好意思地笑笑，陆致这样正经的人说出这种话，总有种很暧昧的感觉，她实在接不下去，只好傻笑。
　　“这几天一直有事，也没来公司，其实早就想请傅律师单独吃顿饭，只是没机会，今天听助理说您明天就不过来公司这边了，所以紧赶慢赶终于提早把事情处理完了，然后赶了回来。”陆致又接着说道。
　　“陆总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请您才对，十分感谢您的关照。”
　　“怎么能让女生掏钱呢？我可不是这么没有风度的人。”陆致笑着说道。
　　傅远勉强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孤男寡女一起吃饭，怎么都觉得有些尴尬。不过，陆致是单身吧？之前听律所的几个小助理在聊陆致，好像没听说他有女朋友。
　　大概是傅远有些僵硬的表情泄露了一些情绪，陆致笑着问道：“不愿意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吗？”
　　“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就当陪我吃个饭吧，一个人吃晚餐太没意思了，久而久之，就连食物的美味也品尝不出来了。”
　　“陆总想找人吃饭，还会找不到吗？”
　　“那我想找你吃饭，你愿意吗？”
　　陆致的话刚说完，傅远的脸就红了。陆致的话，实在是太过暧昧。他是真的煞到她了？她想不明白，也想不清楚，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