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叫宽容》川砂

3、初见

　　傅远的脑子今天一天都处于一种当机状态。哦，现在这种状态的应该不止她一个人，而是所有人。事实上从两个月前接到汇晟的法务部打过来的电话，他们就已经开始有这个症兆了。试问，对于他们这样一个才成立几年的小律所，有什么能比收到汇晟的合作邀约更让人头脑发热的，答案是没有。这是他们所迄今为止接到的最大客户了。今天两家的合作已基本谈妥，几个合伙人带回来的好消息让整个律所都处于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除了有紧急事务要处理的，剩下的人都在讨论今晚的庆祝晚会，据说也邀请了汇晟的总经理。
　　傅远没有什么紧急的事，但也没和大家一起讨论。事实上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从学长，老李和曹主任刚创立这个律所时就进了这家单位，从实习生到助理再到律师，从社会新鲜人到职场老手，转眼也过了好几年。她刚进这家律所的时候，学长的豪情壮语让她热血澎湃，对未来充满了希望。那时的她是多么单纯啊，竟然被学长短短几句话就忽悠进来了，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这几年律所在慢慢壮大，但是离学长的豪情壮语总是差了一些。很多当年成绩还不如她的大学同学都已经在全国排名前几的律所站稳了脚步，而她还在像蜗牛一样缓慢地爬行。她也曾想过离开，可学长总是能适时安抚住她。她也不知道是应该感激他呢，还是怨他？还好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律所发展的越来越好，那么她离自己的梦想也越来越近了吧。

　　庆祝晚会是简单的自助酒会和餐会。公司所有人都来了，傅远难得穿了双新的高跟鞋，可脚后跟磨的她恨不得立刻把它脱下来。趁着酒会还没正式开始，她找酒店前台要了几个创可贴，就进了卫生间。等她贴好再出来的时候，酒会已经开始了。
　　远远的她就看到律所的律师围着几个人在讲话。中间背对着她的那个人个子很高，身材瘦削，穿着合体的西装，显得气质非凡，让人很有想窥探他长相的欲望。他应该就是汇晟的总经理吧。傅远一边在心里赞叹着对方的身材，一边朝吧台那走去，取了酒，回过头就看到学长在向她使眼色，这应该是让她去见客的意思，她拉拉黑色的紧身礼裙，笑着走上前去。快走到跟前时，正好和中间那个人不小心对上了眼，噢!浓重有型的眉毛，坚定有力的眼神，坚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那是会让人看一眼就爱上的长相，傅远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其实要说青年才俊，她也不是没见过，事实上她学长，田浩然律师就足以担的下这四个字，只是和汇晟的总经理相比，虽然亲疏有别，可她心里还是觉得汇晟的总经理完胜学长。
　　对方盯着她看了好几眼，于是她礼貌地朝他微笑点点头，学长看到，赶紧介绍道：“这是我们律所的傅远律师，也是我的学妹。”又转头向傅远介绍道：“这是汇晟的总经理，陆总。”
　　“陆总，久仰大名，非常高兴认识您。”傅远上前微笑着和陆致握了握手。
　　陆致也谦逊地说道：“贵司真是人才济济啊，傅律师，田律师都如此年轻有为，看样子这回是真选对了律所。”
　　曹主任笑道：“我们田律师，那是真正的年轻有为，以前在不同公司效力时，就觉得这小伙子不错，业务精通，尤其是商法和民法这块绝对是行家，没有打不赢的官司。我们傅律师也很厉害，大学那会拿奖学金拿到手软，而且还没毕业，已经通过了司法考试，不仅是专业能力好，而且英语也很好，绝对的巾帼不让须眉。”话里把学长和她大大吹捧了一番，让她自己听了都觉得有些脸红。
　　“哦，是嘛？那不知道是不是田律师和傅律师主要负责处理我们公司的业务？可不能把这么优秀的人才留给别的企业啊。”陆致的话看似玩笑，但却没有给人说“不”的权利。
　　招标的事一直是三个合伙人一起负责的，至于以后谁来负责根本还没来得及讨论。但是对于汇晟这样的公司，说实在话，谁都想抢着去负责，这对个人发展实在是太有利了。傅远也有心去争取，但她很清楚这个美差肯定是落不到她头上的，几个合伙人怎么可能把这么一大块肥肉放在别人的碗里，怕是到时连点肉渣都找不到。但陆致半开玩笑的话歪打正着，让傅远增加了很多期待，毕竟驳谁的面子也不能驳客户的面子。
　　曹主任心里嘀咕，陆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既没要求他负责，也没有要求老李负责，却想把顾问工作交给田浩然和傅远，他们再怎么优秀，可毕竟年轻，汇晟这么大的公司，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虽然心里气得都快呕血了，但表面还是很镇定地回道：“我们律所的律师都非常优秀，不过既然陆总这么说，那肯定要由田律师和傅律师来负责，您放心就行。”
　　田浩然没想到会捡这么大的一个便宜，他笑着和傅远交换了个眼神，上前举杯敬陆致道：”陆总，以后还要多仰仗您。”傅远也举杯上前，“陆总，我也敬您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两人说完都一饮而尽，陆致也笑着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

　　律所的行政小妹很快就过来通知，餐会在百合厅，可以开始了。曹主任特意把田律师安排在了副陪的位置，而傅远则坐在了陆致旁边。陆致吃的不多，傅远夹给陆致的菜都还堆在碟子里，但酒倒是喝了不少。主陪，副陪轮流各敬了三杯酒以后，陆致的脸已经有些红了，看样子似乎不胜酒力。傅远也不知道为什么，该给陆致添酒的，却鬼使神差地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往陆致的酒杯里倒了白开水，倒完以后才觉得有些不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红，心想，果然是色令智昏。刚巧老李站起来要单独敬陆致一杯，陆致喝完后就朝傅远看了一眼，傅远的脸更红了。陆致坐下来，趁着傅远帮他倒酒的时候说了声，“谢谢。”让人弄不清是因为帮他倒酒所以说的谢谢，还是因为刚刚的事。但她总觉得是后者，心里觉得好受了很多。
　　餐会进行到最后，大家都喝的有点多了，傅远也有点微醺。大家站在饭店门口围着陆致寒暄道别，一直到汇晟的司机把车开到了饭店门口，陆致才转身进了车里。司机刚要启动车子，却见陆致按下了车窗，对外面还在对他行注目礼的几个人说道：“我去青州路那边，有顺路的吗？我可以载他一程。”
　　坐在副驾驶的刘之瑾听到陆致的话，有些疑惑，他的公寓在中山路上，这么晚了为什么要去青州路，接着恍然想起报告里傅远好像正是住在那条路上。
　　果然田浩然推了推傅远，说道：“傅远，你不就住在那边，自己回去也不安全，让陆总捎你一程吧。”他倒不是真的担心傅远的安全，如果刚刚陆致没开口，他会把傅远先送回去的，但既然陆致开了口，他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套近乎的机会。傅远是他招进来的，也是他的学妹，自然算是他的人。他和老李，还有老曹成立公司到现在，关系表面看上去不错，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再好的关系，也经不起利益的诱惑。
　　傅远摆摆手，推辞道：“不麻烦陆总，我打个车很方便的。”
　　陆致看着傅远，微笑说道：“傅律师，一起吧，不麻烦，顺路而已。”
　　傅远觉得太推辞了反而会显得自己不给陆致面子，而且只是顺路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于是就上了车，和陆致两个人坐在后排。问清了傅远的地址，司机很快就上路了。车里很静，大家都没有说话，感觉上是陆致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说话的样子。他看上去彬彬有礼，但可能是做老板的缘故，总有点不可亲近的感觉。傅远规规矩矩地坐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带来的尴尬让傅远有些后悔搭这趟顺风车。车子开出去有十分钟左右，陆致突然侧过头，开口问道：“傅律师是哪里人？”
　　“我是N市的。”傅远回道，并礼貌的问道：“陆总老家是哪里的？”
　　“我，算是本地人吧。”陆致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道，“N市离这儿也就3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回家应该很方便。傅律师结婚了吗？”
　　“哦，还没有。”傅远尴尬的笑着说。
　　“那也应该快了吧，像傅律师这么漂亮又能干，应该有很多男人抢着想娶回家。”
　　“哪里，哪里。”傅远含糊的回答，并把头转向窗外，试图结束谈话。感情方面的话题绝对是她最不想谈的。
　　但是显然陆致谈话的意愿很强烈：“傅律师的男朋友一定很优秀，才能找到这么优秀的女朋友。”
　　“陆总，夸奖了，不过我还没有男朋友。”她现在的确是没有男朋友了。她不知道为什么陆致一定要在这个话题上转圈，但她真的不想多聊。
　　“那应该也不会单身很久了。”陆致似乎感受到傅远的应付，微笑着说完，也不再说话。车里又马上陷入了尴尬和沉默，傅远懊恼着自己真不应该搭这趟顺风车。
　　司机在傅远小区门口停下，傅远和陆致道了声“谢谢，再见”就下了车。傅远本想等陆致离开后再走，可陆致似乎在等她先离开。于是傅远朝他招招手，转头要往小区走去，可这时陆致也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他倚着车门，叫住了正要往前走的傅远，“傅远”。
　　傅远转过头，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结果陆致叫了她名字后，停顿了很久，才又说道，“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您，陆总，再会。”
　　陆致笑了笑，才回到车上，车子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黑幕中。傅远在原地呆了一会，陆致的态度和语气让她有些疑惑，心想，难不成他煞到自己了，想完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她还不至于自恋到这种程度。论美貌，她还真不到让人一眼惊艳的地步，顶多还算可以而已。论气质，她也不是什么温柔淑女。全身上下大概最好的优点就是从傅爸，傅妈那遗传的身高优势。得利于高跟鞋和172cm的身高让她可以在身高上轻松压制大部分的男人，这给她在面对客户和对手时也增加了很多气势和自信。她抖了抖手脚，想把刚刚那奇怪的对话和初春晚上的冷意一起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