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沽酒辞歌

11、十一

　　顾清歌似乎永远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带着洛伊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前行了一个月余，方才走到苏州。
　　洛伊心里带着几分急，入了苏州城就要往锦绣坊去，她一路在前头也不回，顾清歌就在后面含笑远远的跟着，看着她寻了些路人问着路，很顺畅的便到了锦绣坊小楼前。
　　锦绣坊是一座建在苏州望月湖畔的小楼，楼外杨柳依依，枝繁叶茂，繁花锦簇。小楼造工精致，一列串联三层楼木制阶梯颇为新奇的设在小楼外的一侧。百里无双长居于此，每年于坊中接待几位客人，为她们制出惊艳世人的绣品。
　　洛伊迎着阳光眯着眼看了下小楼，走近楼侧的阶梯。
　　此时阶梯与三楼相接处，一个身着鹅黄色裙装的少女正要下楼来。那少女头梳垂鬟分肖髻，明眸皓齿，笑靥如花，十三四岁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失神间竟一脚踩空，跌了下来。
　　“啊……”
　　说时迟那时快，洛伊见她身子一歪往下跌时，三步并两步冲了上去，一手拦住少女的腰，一手紧握阶梯扶手举身用力缓和冲力，揽着少女往后退了几步，却是正巧碰倒了立在一旁挂绣品的架子。
　　少女柔若无骨的双臂环着洛伊的脖颈。螓首微抬，面上泛红，眼中尽是眼中尽是紧张不安和浅浅的羞涩，“多谢姑娘。”
　　“无事，没有伤到吧？”
　　那少女微微摇了摇头，对着洛伊展颜浅笑。
　　“啧，没事了还不松手，”顾清歌摇着扇子冲洛伊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总喜欢做这救美人的事儿呢？”
　　闻言，洛伊扫了神色似笑非笑的顾清歌一眼，压制住自己抽动的嘴角，一脸冷清的放开少女，“姑娘小心。”
　　“姝儿，”只听一呼声传来，洛伊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上方几步处站着一深蓝色锦衣女子，黑纱蒙面，露出的双眼透亮，手持利剑，周身冷利，目光正看向自己身边。
　　“师父，”那鹅黄色裙装的少女眉眼弯弯的喊道，一手还扶再洛伊的臂上，“师父，方才这位姐姐救了我！”
　　闻言，蒙面女子抬手间利剑入鞘，走了下来，对洛伊点了点头，“多谢姑娘，”
　　说完也不待洛伊回答，依旧是神色冷凝，仿佛这一句感谢已是莫大的恩惠，动作间满是傲气，只转头对上少女，“姝儿，为师事已了，走吧。”
　　说着便径直离去，那少女赶忙跟在蒙面女子身后，走了几步却是回头对着洛伊浅浅一笑。
　　顾清歌合起折扇一扇敲到了洛伊头上，“有这么好看吗？看她师父那个样子，你不怕又救个蛇蝎美人？”
　　洛伊伸手挡住他还要敲来的扇子，也不接话，抬脚往阶梯上走去。走至一半，便看到阶梯顶端转角入楼处一个女子倚门而立，正看着他们。
　　那女子乌发轻绾，容貌并非极美，却也清雅秀丽，眼神柔和清澈，淡眉若秋水，玉肌伴轻风，一身青衣倚门而立，如水上初开的素莲。
　　“姑娘你弄倒竹架，污了妾今年的两份绣品。”她唇角带笑，声音温柔似水，连指责的话也温温柔柔的。
　　“抱歉，我……”
　　“罢了，也非尽是你之错。姑娘也是为了救姝儿，只是兰姨今儿心情不佳，烦请姑娘与公子勿怪。”她柔声道，带着丝丝歉意，“你们既到这锦绣坊来，便进来说话吧。”
　　洛伊倒没想到这般轻易的就入了锦绣坊，与顾清歌随女子踏入这锦绣小楼。
　　楼中陈设布置极为雅致，连熏香也浅浅的，十分淡雅。女子带他们到靠窗的桌旁坐下，任由洛伊打量屋里布置，待丫鬟奉上茶水时才开口。
　　“不知两位来这楼中所谓何事？”
　　“姑娘便是无双姑娘的高徒青芷？”洛伊听她言及锦绣坊不由问道。
　　女子轻笑一声，“我确实是师父的弟子，不知两位来访为的是什么？”
　　“不愧是无双姑娘的弟子，不止容貌有如清水芙蓉，我观姑娘晒于楼外的绣品也是精致非凡，只怕尽得无双姑娘真传吧。”顾清歌看了洛伊一眼，赞道。
　　“谢公子谬赞，现下可否告知二位因何事而来？”青芷饮了些茶水，听得夸赞神色也未有变化，仍是温柔浅笑。
　　“姑娘可记得锦绣坊制过一件由天蚕丝裁锦织成的的蓝色华袍吗？那衣上的锦云暗纹起码用了二十余种绣法交替绣成，如此复杂的作品，姑娘应该会记得吧？”
　　“姑娘这般问法，其实已是断定妾记得了，可是这锦绣坊一年总会卖出几件珍稀绣品，每一件绣品都不比那衣服简单啊。”
　　“一年不过几件，姑娘更应该是记得吧？”顾清歌一手支额，目光流转。
　　“好吧，确实记得。你可知，你们已不是第一个来问这衣服的人了？”
　　“哦？”
　　“大概自一个月前，已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锦绣坊拜访，问这件衣服呢！”青芷看向窗外，“朝廷的，江湖的，再告诉你们也无妨。四年多以前有个公子送来天蚕丝与夜雪锦，出重金请锦绣坊制衣，天蚕丝千金难求，夜雪锦更是稀有，何况他出价不低，师父终是不愿糟蹋这好材料。”
　　她转头对洛伊笑道，“天蚕丝织成衣，衣上暗纹遍布，其间但凡错一针便前功尽弃，师父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制好，之后一直放在锦绣坊中，半年前那公子才来取走。”
　　“可还有其他？”
　　“并无，锦绣坊不过是卖出份绣品罢了，哦，那公子带着面具，面具状若恶鬼，遮住了整张脸面，声音也不怎么动听。”青芷唇边噙着笑意，一笑好似千朵素莲幽幽开放，盈盈立于水中，动人至极。
　　“哦，他要来取衣时，又要妾在衣摆用锦纹绣上‘风雨’二字呢，这可算是其他？”
　　看到洛伊和顾清歌吃惊而惊喜的眼神，女子却是起身离去，“再便真没有其他了，妾一弱女子不懂你们朝廷、江湖事，”她入里门时回眸一笑，仍是温柔至极，“妾今日已乏了，还请这位姑娘与公子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