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安可忘》小妖渐渐

3、红尘往事（二）

　　五
　　我叫来菱笑，这是我第一次和她近距离接触。荷本无香，而她使用的东西，皆是以荷提炼，荷花粉饼，荷叶螺黛……
　　“你不守着他了么？”
　　“哼，死不了。”
　　“你的心是铁做的么？”
　　我不语，我本无心，更无爱，何况我已经为他不受控制地流过泪，还要我怎样！
　　“你扪心自问，司徒陵为了你不顾手伤下水找你，失血过多，这次又是因为你，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嗯。”我应了一声，表示知道，没有说出更加狠毒的话。
　　她恶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所谓人见人爱的女人不过如此。
　　我这是怎么了，听到她说他又下水找我，心跳突然变得不规律。
　　他不是多管闲事么！谁要他来耽误我的大事。

　　他赖在我的屋里不肯走，我没说什么；他脱离危险，我居然嘴角浅笑，他为要娶我和他父亲大吵一架，差点断绝父子关系，我甚至有点担心。
　　我这是怎么了？！我难道忘了我的大任了吗！

　　和命运做斗争，争不过的，都是天意。
　　我大业未成，司徒陵却向他父亲禀明要娶我正妻，他父亲气的跳脚。
　　司徒陵在我房里，我不方便不告而别，我的履辛剑也还没去找。
　　这兰池中的妖气也渐渐弱。
　　是不是冬天快要来了，妖怪要等明年开春再现。
　　错过良机，我又要错过一年！
　　“我不嫁！”我坚定地说。
　　司徒大人面露微喜。看到我如此坚定，又说到，“想过司徒家的门也可，必须你做小，菱笑做大！”
　　司徒大人料定我不嫁，才如此羞辱我。
　　“父亲，孩儿与如川已有夫妻之实，她才重伤我。若不娶她违背礼义。”司徒陵信誓旦旦地说。
　　司徒大人想到我那天衣衫不整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勃然大怒！
　　事情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事情反倒成了我必须嫁给司徒陵。
　　“要我嫁也可以，一，你先娶菱笑。二，等我找到履辛剑我就嫁给你！”
　　菱笑这女子很奇怪，但是我又没法证明她的身份。
　　好挫败！
　　嫁不嫁都只是一个借口，为了拖延时间。
　　找到履辛剑我就走！
　　司徒陵冷笑，“嫁给我你就这么不愿意么，可是我娶定你了。”
　　说罢，他转头出了房门，一头栽入水里。
　　十月，他新伤加旧疾病，泡水水里，没日没夜的寻找我的履辛剑。昼夜温差大，白日他顶着秋老虎，夜里他忍着霜秋水。
　　冰火两重天！
　　府里的池子和府外的湖是相通的，指不定剑已经流到了府外。
　　整个府里的人都疯了一样为我找剑。
　　就连菱笑也让人拿绳子拴着她下水找剑。
　　司徒陵心疼她，呵责她！
　　她心疼司徒陵，拖着病体。
　　只有我一个人，看着他们。
　　我的心呢？

　　菱笑告诉司徒陵，剑可能流到府外。我不得不佩服菱笑的聪明。
　　经她这么一提醒，司徒陵反而很快在外湖命人找到履辛剑。
　　他提着剑来找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提着这样一把剑！”
　　“我不知道。”我也不记得了，从我有记忆开始，履辛剑就一直陪着我。
　　履辛剑一直保护着我。
　　现在想想为他弃剑也是蠢。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你有事要和我说。我们之间不必生分。”他的声音哑哑的，完全不像那日他在假山上调戏我的声色，随意散漫。
　　而我想的却是师傅传来的书信，掌门闭关了，明年春天出关。届时就是掌门候选了。我必须在此之前再获一钱，成为猎妖师，才能竞争掌门之位。
　　但现在我却跑在这成亲，听他的情话。
　　我的心里开始有了不祥的感觉。
　　“嗯。”我低着头，看着履辛剑。
　　他什么也没说，拥着我，我低声道，“我不要婚礼，也不要名分，不进家族谱，不做大。”我说到着，司徒陵低着头，盯着我，眼睛里满是失落与生气，他忍着，听我说。
　　“我也不做小，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我一字一顿地说，给我三个月，我会做好一个妻子，还给你，欠你的情。
　　司徒陵封住我接下来的话。
　　“你有什么心愿，我都会帮你完成。”司徒陵对着我发誓。
　　而我只当一句笑言。我的心愿，你知道吗。

　　我和菱笑同一天进门，她是上午，婚礼隆重而盛大，却只是一个小妾。
　　我是下午过门的，司徒陵应了我的话，没有给我婚礼，没有喜服喜轿，我穿了一身他拿来的红色常服，挽了一个发髻，府中的老嬷嬷嘟哝着嘴给我插了一朵红花。他抱着我，含着笑，走进司徒家的大门，连天地也没有跪拜。
　　他时常带我去外湖边，我们只是沿着湖边走一走。我去的目的和他去的目的完全不一样。
　　他觉得那是我们相遇的地方，我是因为我觉得这个湖里有妖气。这不是一般的妖，很有可能是植物妖，植物妖比较难发现，不似动物妖，妖味重，植物妖太擅于伪装。并且这个妖道行太高，至少有两千年修为，能掩藏她的妖气。
　　要是捉到了，我就是猎妖师。
　　“我想下水！”
　　这个湖是司徒陵难忘的记忆，又美好又痛苦。
　　他喜欢这个湖，也只是沿着湖边走。自他救人被缠绕在湖中以后，他再也没有下过湖。就连找剑，也是家仆下水。
　　司徒陵纵身跳入水中，“你不要下来。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我轻轻一笑，跳入水中，吻住他。
　　什么妖气也没有。
　　我是不是该走了，三个月也快到了。

　　六
　　府中的人知道他把我视为妻子，都叫我三少奶奶。
　　叫什么没关系，我知道，她们在背后叫我，我赛褒姒，说我不说不笑，红颜祸水，魅惑三少。
　　东房的菱姨娘待人和善，温柔体贴，处处为他人着想，得体大方。
　　甚至我叫丫头买来红花，她反而暗声叫好，巴不得我怀不上孩子。
　　我本就月事紊乱不畅，自从嫁给司徒陵，偷偷服用红花以后，排出许多血块，月事也以时下。
　　司徒陵发现我用红花之后，仗责了那个婢女以后辞退她。
　　他有火，我看得出，他很想问我为什么我不要他的孩子。
　　可是他没有问我。
　　不久，我居然就怀孕了。

　　我怀孕以后，常常劝司徒陵到菱笑房里。这样我才有机会下胎逃走。我越是这样说，司徒陵越是忤逆我，从前他对我的话，向来言听计从，抱以最大的宽容。
　　唯独这件事，他不肯依我。
　　我和他大吵一架，他摔门而走！
　　他身上的妖气越来越重。不日就可以引出妖孽，但若妖孽真的是他，我必当手刃。

　　我想，他应该是喜欢菱笑而不是我的。只是他没见过我这样的女子，一时新鲜好奇罢了。
　　司徒陵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下人们都说是我刺了他一剑还下水替我寻剑造成的。
　　每一次，他身上的妖气就更加重。
　　府里的妖气就更深一层。
　　难道司徒陵真的是妖，身子弱了，才散发出妖气。
　　还是另有他人？！
　　无论是谁，我都必须尽快处理掉那孩子，才能尽早除妖。

　　正当我疑惑之际，外池又现离奇落水者。
　　整个津州笼罩在一片均匀弥散的妖气当中。自我怀孕以后，司徒陵就很少让我出门。
　　入夜，我径自到湖边准备一探究竟。可是我腹中孩子可受不了这样的寒气。
　　妖孽横行，如何容的下我乱世中安家。更何况，我并不需要一个家。
　　“姐姐可真是好兴致呀！这么晚了还出来赏湖。”菱笑的声音从后面传开。
　　池中连残荷都没有了，怪不得遮不住她的妖气，需要出来作怪！
　　“妖孽！”我哼了一声！
　　“纵然我是妖，可是我对司徒陵的感情是真的，不像你，利用他来寻妖。假意结婚，假意爱他，骗取他的信任。”
　　不可否认，我确实如此。
　　“难道你们枫山就没有给你那种一闪一闪的灯来寻妖么！哈哈哈哈！”
　　“我们枫山弟子不需要！”只凭自身感觉，能断定妖的捉妖师，才是真正的捉妖师！
　　“是么？那你看看这个！”菱笑变换出一盏结魂灯。
　　“司徒陵怎么了！你是不是趁我出来害死他了！”自从我们吵了那一架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我害死他！没有人比我会更爱他了！你以为司徒陵为什么满身妖气！为何我一个三千年的妖能让你一个区区的六钱，连情劫都没有经历过的捉妖师发现！一切都是我计划好的，当日在湖边，你为何要插手！陵君的寿命早就到了！我要带他下湖救他，我这样不顾生死轮回可是要受到天谴！”菱笑说得歇斯底里，“你以为司徒陵爱你么！他不过是为了我，除掉你，只是我不能有孩子罢了。不然我为什么要叫菱笑！”
　　“他和你，不过是要一个子嗣而已！”菱笑得意的笑着，“可是你欠了他的，终究要偿还的！”
　　菱笑，司徒陵，菱和陵。我怎么就没发现。无情无义的人，怎么能发现得了人世间的情爱。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一字一句的说，字字切齿。
　　我以为我骗了他，没想到是他骗了我。
　　“要你的孩子先下地狱，让他没有那么孤单！”菱笑突然变得很难过。
　　她也救不了司徒陵。
　　我轻笑，“好，我孩子的头七。这里，你的命，归我！”
　　菱笑甩给我一包下胎药！
　　“哼，凭你的本事！”菱笑这句话，说得轻巧，却仿佛不带有一丝丝的眷恋红尘。

　　七
　　第二日，我正在喝药，司徒陵突然进门，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剑劈碎了我的碗，倒在地上。
　　他已经如此虚弱。
　　从我给他的那一剑开始，他就已经靠着菱笑渡给他的真气存活。
　　我只是察觉他的妖气渐重，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他是妖怪，甚至希望借他而引出妖孽。
　　自从我下胎以后，司徒陵终日借酒消愁！孩子没有，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对啊，他不能和菱笑有孩子。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孩子。
　　他捏着我的肩膀说，眼里的恨似乎要把我喷薄，“我说过，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杀害我们的孩子！是不是我阻挡了你成为猎妖师，是不是！”
　　“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
　　“你何尝没有骗过我。”我质问他。
　　我的话伤了他，他毫无留恋的踏出房门。本就身体不好的他，背影看起来特别萧索。
　　他终于对我绝望了。
　　这，不都是我想要的么？
　　我终究还是要回枫山，争夺掌门之位的。
　　天空落下小雪，像是玉屑飘扬，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下胎如同做月，月子里做不好，可是要落下病根的。
　　我孩子的头七，我自然要去收了那妖孽。
　　我立在湖边，厚冰封湖。漫天的鹅毛大雪无声，让人害怕。
　　岁月啊，也是这般无声。
　　一片飞来的雪花，一片寒。
　　我屏息凝神，雪落刀背，今天，我必定亲自收了这妖孽。
　　脑子里却是不断出现我和他初见的画面。
　　“津州，司徒陵。”
　　“谢姑娘搭救。”
　　“你有什么心愿，我都会帮你完成。”
　　“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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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底有没有骗过我？

　　“呲呲呲！”三支荷针从背后飞来，我头一偏，三只荷针无影。
　　我早就在冰面上设好结界，只等她踏入。
　　我提剑，迅速在冰面上画了一个圆让她误以为这才是我的结界。冰面一动，菱笑以为我要用法。她在岸边，此刻是冬天，她无法召唤出荷花。
　　她默念口诀，两团粉色的光在她手中集聚。
　　冰面三震，结界踏碎，冰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冰窟窿。
　　这是我之前设下的结界！
　　我冷笑，卷起千堆雪，飞身立在水柱上。
　　这才只是开始。
　　但菱笑不见了，岸边站着司徒陵。
　　他苍白的面孔比着冬日还要枯槁寒瑟。
　　他对着我笑。
　　那一瞬间，像是闪电劈中了我。
　　一转身，又变成菱笑。
　　她跌坐在湖边喘息。
　　她面容青黑，仿佛刚才用尽了所有的功力。
　　她才给司徒陵渡过真气，否则我怎么会轻易卷起千堆雪！
　　如果我封了她，司徒陵就会死。
　　我突然变得害怕，害怕司徒陵会死。
　　手中的能量蠢蠢欲动，这一掌下去，我可能就是掌门。
　　但这一掌下去，我会杀了司徒陵。

　　八
　　司徒陵出现在湖边，扶起菱笑。
　　遥遥地，他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我说过，我会帮你，我还有好多的话想要同你说，可是现在我要和她走了。”
　　司徒陵拉着菱笑，一步一步走向我设下的结界，那个结界，是我的锁妖界，我要把荷妖锁在冰池下。
　　他知道我想要干什么，他要带着菱笑跳进我的结界！
　　只有这样，菱笑才会进入我的结界！
　　“不！”
　　铺天盖地的记忆席卷而来。
　　狼妖杀了我的父母，我发誓要成为猎妖师。
　　师傅封存了我的记忆，只留下对妖的恨。
　　为了捉妖，我学会了无情。
　　为了拒绝他，我深入骨髓的刺他一剑。
　　为了无情，我选择欺骗他。
　　为了欺骗他，我假意和他结婚。
　　为了判断谁是妖，我一次一次的把他推给菱笑。
　　为了捉妖，我差一点杀了他的孩子。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拿着他的心交给我。
　　我却从来没有信过他。
　　他说，他会帮我的。他说，我和其他女子不一样。他说，他知道我是捉妖师。
　　他说，他说。
　　他说，这世间有一见钟情。
　　他说，我对他，一剑穿心。
　　我说，他是疯子。

　　“不！”我再一次凄厉地叫！
　　司徒陵带着菱笑，跳进冰窟窿。
　　司徒陵含着笑。
　　菱笑含着笑。
　　她的眼神告诉我，司徒陵最后选择了她。
　　哪怕司徒陵还有话要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