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之味》打辩论

11、第 11 章

　　最后的谜

　　因为被带出城跑了好一段，现在回想起那段疯狂的记忆，我印象里最深的是那天我坐着等长途车等到脖子发直，大半夜才搭上一辆出租付了司机三倍的钱才到了家。

　　就在抻着沉得不能再沉的腿迈进我家那灯坏了好久的楼道的时候，借着半明不明的夜光，我分明看见一个人站在我的邮箱前。

　　身材小小的、一头带着赤光的粉发。可爱的波波头、脖子背后贴着纹身贴；虽然有点平板、但（对不起）看下半身的弧线肯定是个女生没错了。

　　她并不在公交车上的28人里。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之前的推理……错了吗？我朝后退去。不对……我为什么要退啊？
　　“你站住！”我朝前迈了一步，大喊。

　　女生扭头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跑。但是我占据了地理优势——她奔跑的方向只有铁栏杆。然而，女生再次扭头看我，明显是咋了一下舌——抓住铁栏杆就向外翻了出去……我吓了一身冷汗，这里可是四层啊！还好、及时抓住对方纤细的腰、我把她从铁栏上捉了下来。

　　“放手——你放手啊——”女孩拼命拍打着我箍在她胸前的手，“你个——窝囊废！”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谁的影响，我反倒露出了笑容……管它推理不推理的呢，看来犯人就是你没错了！

　　“不是我。”
　　半小时后，女生不再挣扎了，坐在我家茶几对面，抱着小到都快没了的肩膀拧头看着另外的方向。

　　“那这是什么啊”——我把刚刚从信箱里取出来的写着“贺西收”的信封向她推过去，女生明显产生了动摇——“没干亏心事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要给我写这种信？”我又问了一遍，想摆出阴沉脸，但好像失败了。
　　“你那什么表情啊——”女孩狠狠剜了我一眼——“真蠢。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不是我啊！笨蛋白痴废柴男！在地铁里用纸团打你的确实是我啦我承认，不过信可不是我写的——我没那么蠢。”女孩瘪了嘴。目光终于从眼角向我滑了过来：“那个白痴女没法来了，你还不信的话——就把今天的信拆开看看吧！”

　　【笨蛋贺西，
　　你好。
　　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收到过几封“骚rao信”了吧。吓了一跳吧？以为对方是变tai色qing狂吗？（其实也差不多啦，笑）
　　现在，我坐在台灯下，桌面上堆着刚刚送到的热敏卡和颜料给你写这封信……当然，我希望我永远也没机会把它交到你手里……那样就说明我的“骚rao信作战”起效了吧？（笑）

　　顺便问一下，我的那个手法你已经解开了吧？怎样，有没有骗到你，让你以为信是单位的人投的呢？一想到你坐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一边灌冰啤酒一边苦苦思索谜题的样子，我就觉得非常开心。

　　其实我们早在一年前就认识了。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关注你……但你好像不仅没察觉，还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迟钝狂！)。我经常和妹妹小桐说你的事，她时常说我傻。那天在地铁上遇到了你，我指给她看，她就擅自在纸条上写了不太好的话朝你丢过去了……说这样你绝对没法无视的。
　　啊啊，本来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和你搭话了，结果你居然没回头就直接下车了，真是吓了我一跳……不，正因为是那种反应，所以才是你吧。

　　现在，看到这里，你是不是在揪头发？在拼命想“这个人到底是谁”呢吧？哈哈。】

　　第二天的一早，我和叫做小桐的女孩子一起来到了医院——这已经是连着第三天请假了。科长虽然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但——“我从上班以来从来没请过假连发烧都坚持来上班吧？现在只是用我的正常年假科长请您尊重我的权利好吗？”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这句话已经说出来了。

　　绝对是快感冒了、或者被什么别的病毒感染了……我抚着自己的胸口——希望别太严重。

　　“不好意思……请问能进了吗？”
　　“这才几点啊！给我等着！”
　　“臭婆娘！ 你说什——”
　　“好好好我们等着——”我一把抓住粉发小鬼的后领把她拎了回来：“对不起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听到我的话，刚刚训斥完我们的护士突然回过头，“体温反正也测完了，你，”她伸伸下巴，“进去吧。”

　　“谢谢您！”冲着护士的背影深深鞠躬，我推开了房门。

　　因为时间还早，百叶窗还拉着，病房里随着风的撩动一明一暗。透过仿佛蝴蝶翕张的翅膀下半透明的闪光，我看到床上躺着一个的女孩。一只脚被石膏裹得厚厚圆圆的、像烤□□似地吊得老高。女孩还在打瞌睡，睡相很糟糕，口水都流了出来。如云雾般的黑发铺了半张床，也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面生、又似曾相识的脸。这张就是骚rao犯人的脸。
　　之前在公交上总坐在我前面的女孩。听着我和青年对话总是有意无意笑出声来的女孩。

　　“这个白痴啊！给你寄完上封信就冲到GIANT里买了辆37档变速的山地车！吵吵着这一次一定要引起你的注意什么的结果你没出现，这货居然一时精虫上脑骑着山地车去追公交耶！你听说过这么蠢的人吗？现在躺在这里是她活该！”

　　啊，“精虫上脑”这个词用错了。但是我没心思纠正她。不知为何，我一侧的脸隐隐发烫起来——自收到骚rao信来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我眼前出现了影像。

　　【贺西，你还记得一年前地铁站里那个小警察吗？如果我这么说的话，你有没有想起什么呢？
　　没有？果然是你。
　　那天是我第一次上班。我是一名普通的交通警，每天的职责是上下学的点钟到XX小学门口为小学生纾解交通。那天我带了一盒子的黄梨塔打算分给小朋友，却在地铁站里给跌了个稀巴烂。完全崩溃、对着满地碎点心哭成狗的时候，叫住了我的就是你。
　　真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哈哈哈，我现在想起来还是会笑呢。是想不出别的方法把我调开了吗？还是觉得直接给我我不会接受呢？——不，我觉得你只是怕麻烦而已。总之，还记得吗，你直接走到我面前——

　　“小姐，你能不能和我交往。”你当时真的是这么说的哦。“我觉得你特别好看。”——仿佛为了防止我识破，你补充了一句。你知道你当时那张脸什么样吗？板得紧紧的、眼睛不看我、额头上的汗都滴答下来了——简而言之就是“笨蛋的脸”啦。当时的我正在气头上，因此没怎么过脑子。

　　是的，对不起，我打了你一巴掌。

　　让我没想到的是，在我怒气冲冲走开之后，你又追了上来。“小姐，你的东西没拿。”我不想要那只摔坏的点心盒了，只想赶快摆脱你；但是，“快拿着吧，你拿上我就不缠着你了，我保证”——你保证道。

　　那天我被你骗了。我拿着盒子跑了，到学校门口才发现盒子里被装上了别的东西。非常精致的酒心巧克力——安东尼伯克莱《毒巧克力命案》里的那种。一开始我不明白那么短的时间你是怎么搞到它们的，后来我想起来了——那一天是情人节。你一定是从我的警服、袖标和那条线尽头有小学等原因上推测出了我带黄梨塔的原因，就把自己身上带着的巧克力替换给我了。

　　那天你穿得很正式，对你来说又真的是挺好看、挺好看的了，一定是去见女朋友的吧？虽然现在这么说有点晚了，对不起，那天你一定过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情人节吧。

　　后来，没想到你真的兑现你的诺言了——不仅不再“缠着我”，那天之后，不管我怎么想办法“偶然”出现在你眼前，你好像都想不起我了。所以这次的事不能完完全全怪我哦，是你先骗的我。笨蛋贺西，你就当做这是我的复仇吧。

　　最后，拜托户籍部门那边的同事查了你家和单位的住址，再次向你道歉。】

　　我轻轻揉着一侧的脸，把白色的百合花束放在了床头，尽管动作轻，却也发出了“甫啦”一声。“嗯……”身后传来微小的shen吟，躺在床上的女孩好像醒了。于是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