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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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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证据可能需要化学方法才能验证——就交给之后的你了。至于间接证据,我们现在就一起开始验证吧。”
青年睁开眼睛,将两张卡片放在桌面上:
“这两张——哪张是’骚扰信’、哪张是考勤卡呢?”
“……哎?”我说。原来不是卡片啊。
我明白了,并排在桌子上的那两张暗黄色卡片一样的东西背面是朝上的骚扰信信封和考勤卡。
“你是说保安打卡时有可能只看到了信封的背面误以为它也是一张考勤卡吗”
“不,笨蛋。”青年毫不留情面,将信封和考勤卡并在一起,用两根手指夹到我眼前——”我的意思是骚扰信信封的尺寸和考勤卡一模一样,这不可能是巧合。“
“这种事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吗?”我按捺住不爽。
“‘但是’保安打卡的时候是把考勤卡正面插进机器里的,怎么可能不看到信封上的字’——你是想这么说吗?”
谁要那么说……”对,“我无计可施地点头,”对,是这样。所以你怎么解释呢?”
“嗯、”青年抱住了双臂——“犯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啊?”
“’如果早上保安打卡的时候信封上还没有字、并且又有考勤卡上的横线就好了’——犯人大概这么想。”
……喂喂喂喂。
“再然后犯人想到了一个好东西。”
“好东西?”
“手机给我。”青年向我平摊出手掌——“能把上述天方夜谭变成事实的东西。”
但是我刚刚把我白色的翻盖手机放进他的手心,身后似乎从没关注过我们对话的刑警就站了起来。“喂。”刑警抬抬下巴。青年一愣,那表情仿佛被拽了一下脖上的项圈——但那一瞬很快过去了,我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青年不好意思地把手机沿桌面滑回我手里。
“抱歉……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贺西,我不能用手机,你来吧。打开网店门户页面,检索’不可逆温变颜料’试试。”
温变颜料,也称为热敏颜料。顾名思义是用随着温度的变化实现“有色——无色”或“无色——有色”转化的化合物制成的一种颜料。目前市面上能见到的颜料可以通过氧化、固相反应、热分解等多种原理达到温变。
而这种颜料根据回到初始温度能否回复原始颜色又分为“可逆”与“不可逆”两个种类。
“为了不留下证据、犯人这次用的大概是颜色变化’不可逆’的颜料。”
“用来绘制考勤卡上的横线的呢,就选择能从有色-无色的材料;而用来写信封上字的呢,自然是相反的无色-有色的材料——同时使用这两种颜料的话,考勤卡-信的转变就可以实现了。”
既然如此,犯人应该也买了我公司的同款考勤卡和打卡机才对——我搜了一下,果然有很多卖的。
“犯人买了同款卡片用来比对模仿。然后、如你所见,网店上的热敏颜料都是以粉末的形式贩卖的。犯人必须要将它溶解,然后用竹签一类一头比较尖细的东西蘸着颜料来画横线和写字。”
说到这里,“咚咚”,青年用食指敲了敲信封上“贺西收”三个字——“所以这个才显示出这种字体。”
“但是呢,”翘起了二郎腿,青年的笑容不可谓不温和,我却仿佛看到了捕食者把猎物逼到死角时的微笑:“从网上购物有一个缺点——会留下痕迹。”
“你那么确信他是从网上买的吗?”
“八九不离十。如果不是什么专门做温变颜料的化工厂员工,一般人想要买这种别出心裁的东西肯定首先想到网络吧。而且最重要的是——第一次写信的时候,犯人花了一周的时间。”
“一周的时间”?我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但紧接着,我明白了。“你是说……之所以在地铁上遇到我和我第一次收到信中间隔了整整一周,犯人是去网购了?”
原来如此。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犯人也和我一样只是普通的市民,网购这种东西送快递是需要时间的;想要凑齐材料再制作一封这样的信,一周的时间紧紧张张。
“然后,”青年特别完整地剥出一枚栗子,轻轻地送到舌上,“只要查找在那一周的时间里,前几页卖那几样东西的商家页面上有没有使用同一个ID的购买记录就行了。”
“但是网购是可以选择’匿名购买’的啊。”我提醒他。
“那就查有没有差不多时间的’匿名购买’记录就成了。嗯——”似乎对栗子的甜度还算满意,青年阖上了眼睛。“会买考勤卡打卡机这种东西的人本来就是少数、温变颜料就更不用说了——因此很快就能找到吧。”
“贺西,加油。”说完这句不负责任的话,青年把一家家浏览网店的麻烦活儿甩给了我,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个时刻似的——他专心致志地享用起栗子来。
那天与我在地铁上相遇之后,犯人发现了利用“骚扰”的方法改变我每天上班方式的可行性。
当天回家后他立即在网上购买了考勤卡、打卡机以及温变材料(根据网店记录,分别于当天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四十二分以及下午两点半)。
将形似考勤卡的“骚扰信”制作完毕后,对我的日常生活很了解的犯人在一周的单数工作日将它投入了我家门口的邮箱中。他根本无需弄清我那天是去哪个分社这种事,因为信已经在我电脑包里跟着我一起到达了工作地。
从寒冷的室外进入开了暖风的公司,信封上的内容渐渐开始发生色变;但因为打卡是一进公司立刻就做的,保安打卡时信封还呈现出考勤卡的模样;而且因为犯人之前在同款打卡机上试验过无数遍,应该也真的能被吸入机器里。
打完卡后,保安把所有考勤卡都放在桌子上等着上班的人来拿。
经过一天的室温加热,横线褪掉、字迹浮显——晚上等保安再去清理这张桌子的时候,它已经完全蜕变成写给“贺西收”的一封信了。
“呜哇。”我说。“但是温变颜料?”我摇摇头。
“你觉得犯人想到它很不容易吗?”
“你不觉得吗?”我反问。
但青年没有回答。似乎吃得差不多了,他把双手垫到脑后,朝椅背上仰去:“贺西,你知道为什么保安把信封也当考勤卡塞进了打卡机里信封上却没被打上时间吗?”
“啊!”才意识到这个bug, 我虽然知道没有还是忍不住把信封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是因为信封做得还是和考勤卡有细微差别打卡机不认吗?”
“有可能,”青年点头,“不过就算认了也没法打上吧——信封上是没有’热敏涂层’的。你知道这种考勤卡也被称为什么吗?”他用两根手指拈起卡片,在我眼前晃晃,“——就是’热敏卡’哦。”
啊……
“嗯、我估计犯人是在网上查考勤卡时看到’热敏卡’这个词才想到后面的手法的——虽然和犯人用室温变色的方法不太一样,打卡机是用高温的探头划过卡上的热敏涂层从而显示文字——但说白了就是也是用温变原理制作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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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逐渐减慢了速度。
“噢,好像到啦。让我度过了一段这么愉快的时光,谢谢你,贺西。”青年向我伸出了双手,我还没来得及握住,车子在一个拐角里猛地转了方向。阳光甩进来得太轻快有质感,我和他一瞬都抬手去挡。
如水一般稀里哗啦地四下散落,青年腕上的手铐在阳光里像光环一样发出柔暖有力量的光芒。
“郊城站到了,在郊城站下车的旅客,请您拿好行李,准备下车。”
好了,我要下车了——等等。等等,怎么回事?——“怎么已经到郊城了?”
我坐过站了。
“你怎么不提醒我?你不是说在出城之前就要赶我下车的吗?”
“啊?”后座的警官抬起头来,慢悠悠吐出一口烟——“你们的话不是没说完吗……”——但我已经一把抓起放在扶手上的外套,向车门跑去。“这个,给你吧。”青年在我身后站起,把什么顺带着投进我的我衣兜里——“我要去的那个地方是不能带吃的的。那么、祝你好运。”虽然来不及回头,我却知道他脸上带着怎样温和驯良的微笑。
我朝车下跑去,车门在眼前逐渐逼近却险要阖上的景象感简直让我眼前起了既视——第一次见到青年他们的时候,我也处在同样慌忙的状态中。“啊!”和一个正在上车、戴兜帽的高大男子撞了个满怀,怀里青年给的栗子洒了他一身。“给你了,都给你了。”把剩下半包栗子推进他手里,我来不及道歉,一个箭步跃出车门。
“喂——有件事忘了和你说,那个家伙想见你的原因——!”青年在我身后敲打着车窗,但已经来不及了——“总之你回去后只要盯住门口的信箱就行了——最后的谜就交给你来解了,加油噢——”
车子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