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兑年华》鱼屿

6、Chapter 06【回忆】 你好啊，少

　　那段日子，日头还在西山，嘈杂的人声里夹杂着叽叽喳喳的麻雀声似乎永无宁日，天空湛蓝，涂满最浅薄的信仰，落日不来，余晖耀眼。

　　世界上永远有来来往往的人群的无外乎两个地方，医院和殡仪馆。一个是生的地方，一个则恰恰相反，生老病死的人生常态让这两个地方永远人满为患。
　　沈天凉高烧发到了39.8度，额头烫的厉害，迷迷糊糊地一直没醒。夏楚楚请了一天的假，在医院陪着沈天凉。病床上的人儿唇色浅白，脸上却因为高烧不退一直持续着不正常的潮红，小腿处由于热水的烫伤缠上了白色的绷带，整个人病怏怏的没有一点生气。
　　夏楚楚紧张地盯着沈天凉烧的通红的脸，恨不得此刻就喊醒床上的人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这么对自己。
　　四年前，钟晔离开，父亲离世的那段时间，沈天凉在酒店的房间里把自己锁了三天三夜，没有吃一点东西。
　　夏楚楚是了解沈天凉的，从大一开始就是，沈天凉一旦碰到什么自己无法面对的事情就会躲起来，她不喜欢被人看到也不愿意被人打扰，会找个没有认识的人又和平的地方藏起来。因此，当最后夏楚楚和阮易阳在酒店的房间发现虚弱苍白的沈天凉时，为时还不算晚。
　　那件事情过后，夏楚楚就让沈天凉向她保证，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状况都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她视沈天凉为挚友，更不愿意看到她这种类似于自残的行径。
　　“钟晔……不要……”床上的沈天凉含糊不清地呓语，声音细小如蚊蝇。
　　夏楚楚震惊地看着床上的沈天凉，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她已经想起来了吗？
　　能让沈天凉有这么大反应的也许也只有他钟晔了。

　　沈天凉恍恍惚惚地记得自己被拖出了浴室，换上了衣服，然后又感觉到夏楚楚艰难地背着她到后座上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做了一个梦，很远很长。梦里的她走在一条宽阔且看不到尽头的马路上，马路两旁的合欢树已经开了花，粉色的绒球似的花朵在风中轻舞，似梦似幻。沈天凉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前面出现一扇玻璃大门，门上倒映出的沈天凉扎着一股清新的马尾，满脸的胶原蛋白，笑容明朗又陌生。
　　沈天凉愣了一下，缓缓地推开大门……
　　记忆的齿轮嘎吱嘎吱地缓缓扭动起来，眼前的景象一点点地清晰……

　　“爸，行啦！就送到门口吧，我这都大二了，又不是第一次上学还送进宿舍，再说都是女生宿舍你进去也不方便呀！”沈天凉在宿舍门口看着依旧对自己不放心的爸爸又无奈又好笑。
　　“唉，你上大学了了这一年才回家多长时间啊，现在好咯，连去看看自己女儿的宿舍都不给进咯！”
　　“哎呀爸——”沈天凉撒娇似的喊道，“我又不是不回来，而且我迟早会长大的啊，不可能永远能待在你们身边嘛。”边说边把边上站着的这个像孩子一样一脸不满意的大人塞进车内。
　　“那女儿我走了啊！你可要照顾好自己。”车内的沈爸爸一脸憋屈地看着眼前慢慢长大的孩子，还是习惯操心的日子啊。
　　“嗯嗯，开车注意安全。”沈天凉点头如捣蒜，又机灵地从车窗伸头进去亲了一口自己老爸，看着车缓缓驶离开满合欢花的车道上，才拎起行李箱往宿舍走去。

　　“嗨！同志们，你们可亲可敬的沈四妹回来啦！允许你们瞻仰我三秒缓解思念之情。”沈天凉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快滚进来。”
　　“好咧，楚楚大人。”一听到宿舍内熟悉的声音传来，沈天凉立马很怂地进来了，“楚楚啊，你说你名字叫的多好听啊，怎么这性格就愣是跟名字搭不上一点边呢？你瞧瞧人家舒望，一听就是个文化人。”沈天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地回应道。
　　夏楚楚瞥了一眼沈天凉，翻了个白眼没有理她。不得不说，这个名字温婉动人但性格却一股女王气息的姑娘，沈天凉大一进宿舍的第一天就看上了，虽然沈天凉的五号床和夏楚楚的一号床相隔甚远，但感情却是增进的最快的。
　　“天凉，我看你是好久没跟楚楚吵嘴了，故意的吧！”说话的是宋慧，虽然和女神就差了一个字，但现实距离还是有的。宋慧是宿舍里唯一一个从农村来的，所以一开始的时候难免自卑，好在沈天凉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不然估计是开不了玩笑的。
　　“慧慧，一个暑假不见，圆润了很多嘛！”沈天凉不服输地辩驳道。“舒望呢？还没回来吗？”
　　“在这呢！”舒望从阳台玻璃窗上探出头来，推了一下眼镜框，一本正经地说道，“天凉，你要有的女孩子的样子，女孩子不可以太吵的。”
　　田舒望是宿舍的文化代表，光看长相就可以确定的那种。一看就是在经济还不错，父母关系和谐，家教严格的家庭里生长出来的乖孩子。沈天凉一开始一直觉得这个小姑娘太没劲，简直没有七情六欲，直到有一天无意中看到田舒望书签上自己写上去的一句诗才知道原来也是个有故事的女孩。那句诗是这样的：
　　红衣佳人白衣友，朝与同歌暮同酒。
　　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只恋长安某。
　　沈天凉看完之后不禁感慨，原来真正的文化人境界都那么优雅，自己再怎么装也是无法企及的。自从明白了这个真理后，沈天凉越发放肆起来，以前还能偶尔装一回知识分子，现在干脆招摇过市，全无收敛之意。

　　今年学校开学特别早，八月二十号就开学了，可能是一个大型的建筑设计比赛要在学校举行的缘故，所以大家在八月中旬基本上都到了学校。虽然学校地处北方，但八月份的天气依旧是酷暑难耐，沈天凉收拾完东西后已经是大汗淋漓了，宿舍里也没有空调，沈天凉硬是扯着夏楚楚趁着晚上要出去散个步吹吹风。
　　夏天的夜晚依旧闷热，偶尔有一丝风吹过也是像刚从火堆上空路过似的，热气腾腾的。
　　“沈天凉，你倒是跟我说说，外面哪里凉快了……”
　　“哎，出来都出来了嘛。”沈天凉一脸小人得志样对夏楚楚说道，目光却被大学生活动中心那边竖起的展牌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建筑设计比赛？”沈天凉看着展牌上写着“大学生建筑设计大赛”的字样却依旧一脸疑惑，因为展牌上展示的并不是作品，而是一个个跟拍画报似的参赛人员，还有扫码投票的字样。
　　“沈天凉，你们院这个比赛有点意思啊！设计比赛弄得跟选美大赛似的，那些长得欠佳的人还不准人家有才华了？”夏楚楚一脸戏谑地看着展示牌，满脸嘲讽。
　　“怎么？夏小记者，你还准备报导来着？”夏楚楚是文学院的，还是学校记者部的，为人又直接，沈天凉完全相信她能把这事写在校报上。
　　“楚楚，你给我打个光，我也扫一下码看看这投票结果到底怎么样。”沈天凉掏出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随便地投给了一个人之后，就认真钻研投票结果来，因为这些结果都是要在投完票之后才看到的，不然估计她是不会费心思投的。
　　果然，投票数最高的是一个长得很不错的人，上传的还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男孩眉眼清秀，鼻梁高挺，嘴唇微薄，相比其他参赛选手各色各样的艺术照而言倒是一股清流。
　　“钟晔……”沈天凉嘴唇微启，轻声读出了男孩的名字，停顿三秒之后又继续说道：“……心机婊。”
　　沈天凉冷不防的加上这三个字倒是把夏楚楚给愣着了。
　　“你干嘛？人家长得好一点就心机婊了？你这个评判也太偏激了吧。”夏楚楚瞄了一眼手机上的那个叫钟晔的男孩的照片，又看着沈天凉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好笑地说道。
　　“不是啊，你看看，这个人特意用了证件照，照片还挺好看，这多加分啊对吧！要你你肯定也选用证件照这个，显得多单纯多不做作呀！到时候比赛的时候我得重点关注一下，我倒是要看看人家到底有多大的才华。”沈天凉瞥了一眼夏楚楚继续说道：“上帝关门开窗的理论你肯定知道的吧！你瞧瞧上帝给他这张脸开了那么大一扇门，那其他窗户应该就关上了吧！”
　　“哈哈哈……沈天凉，你知道吗？你这种想法特别酸，对，你沈天凉确实没才华，可是你看你不也没脸蛋吗？哈哈哈……”
　　“夏楚楚，你给我站住！谁没脸蛋了？你瞧仔细了，我到底有没有脸蛋！”沈天凉追着夏楚楚在活动中心的广场上来回跑着，显然对于“没脸蛋”和“没才华”两个评价而言，沈天凉还是比较介意没脸蛋。
　　灰色的不知道是薄雾还是尘埃让两个奔跑的少女的身影看起来越来越模糊，喧嚣的吵闹声顺着蒸发的汗水跳跃成一个个音符，时而澎湃如潮，时而婉转如水……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大概会有三章左右的回忆篇 希望你们喜欢k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