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05 却道是故人 ...
-
曾几何时，沈天凉也曾当宝贝似的向别人炫耀过他，而如今，连同他的的名字都成了禁忌。
记忆如同温泉池底的气泡般咕噜噜地翻涌升腾，碰到空气时“扑”的一声炸开，氤氲的热气四散开来，散发着潮湿的味道，沈天凉几乎无处躲藏，脑海里闪过的每一帧笑靥如花的画面如今却成了梦魇，她蹲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难过地抱着头抽泣。
钟晔……那可是钟晔啊……
是在无数个白日和百转千回的梦里出现过的男孩啊……
是曾经那个有着清秀脸庞和温柔嗓音的心上人啊……
她怎么可能忘掉？
她怎么可能忘得掉？
过了好久，沈天凉才慢慢地直起身，跺了跺早已麻木的双脚，迈着虚晃的步子沿着街道缓慢走着。
凌晨一两点的街上，出了来往飞速行驶的车辆外空无一人。雨还没有完全停下来，沈天凉顾不上遮挡也顾不上避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还活着。她抱着双臂在风雨中瑟瑟发抖，脸上流淌的水渍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街边的落叶乘着风孤单地跳舞，是谁曾经说过夜晚的街道美得像神秘的妇人，街边摇摆的树枝静谧的十分慈祥？
在沈天凉眼里那些迎风摇晃的树枝在黑夜的衬托下阴森得像是会吃人的怪兽，树影婆娑声像极了无情的嘲弄。
“不生气了？”男孩小心翼翼地看向女孩，生怕又说错什么话。
“嗯，不生气了。”女孩语气轻快地回应道。
“怎么突然不生气了？”虽然相处了有三个月了，男孩还是对眼前这个情绪多变的生物表示很不理解。
“嗯……因为……今晚月色很好，风吹过树梢在吹到我身上的感觉很舒服，在我身旁站着的人也尤其可爱，所以……这么好的夜晚不适合拿来生气。”说完俏皮地朝男孩眨了下眼睛。
男孩愣愣地看着眼前表情生动又明媚的女孩，突如其来的情话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她总是可以把情话说的清新又不腻歪。
“唉……”
“叹什么气啊？”女孩疑惑地看向身旁眉头紧缩的人。
“我活的太窝囊了，竟然一天到晚被自己女朋友撩！”男孩一脸不服气地争辩道。
“哈哈哈……钟晔你哈哈哈……这是一种技能，与生俱来……唔……”
女孩捂着肚子大笑起来，话还没说完，男孩那张清秀的脸就在眼前不断放大，一个柔软的物体霸道地印上了女孩的双唇。
“这样的夜里适合这样？”男孩声音低沉又迷人，羞红了女孩的脸颊。
往事历历在目，而那些曾经温暖如画却物是人非的过往无非是将现在衬托的更加满目疮痍罢了。
沈天凉没想到，再次的重逢，把那个曾经的少年待会记忆里来竟然是以这样一种面目全非的方式，她艰难地把回忆里的残垣断壁拼凑到一起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些裂痕似乎永远无法愈合。
沈天凉似乎终于知道自己逃避了那么久的原因。是的，她宁愿不要记起，宁愿就这么自私地生活下去……
可是猜不透的才叫生活啊……
钟晔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床上的人已经不在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不见沈天凉的踪影，他神色慌张地走向前台询问，服务人员眼神奇怪地看了钟晔一眼，将他带到监控室，不一会儿画面上就出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湿透了的衣服紧紧贴在沈天凉身上，原本就羸弱的身躯更是显得像纸片一样单薄，她失魂落魄地走出钟晔房间后，继而走出了酒店大门。
“钟先生，从画面来上来看，你要找的人已经不在酒店里了。需要我们为你做点什么吗？”监控室的工作人员一脸怪异地看着这个面容英俊，但神色慌张只披着浴袍的男人，头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再加上刚刚花面里走出房门的那位小姐的模样，很难让人不往其它方面想。
“不用了，谢谢。”他慌张地走出了监控室。
从监视器里看到沈天凉的那一刻起，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所做的一切对沈天凉而言是多么大的伤害，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钟晔整颗心都揪到了一起。这要比在英国，在那些个熠熠生辉的白日和思念决堤的夜晚里来得更加悲凉。
他今晚又没喝酒，却偏偏在今晚醉倒在沈天凉面前。
他快步走回房间，拿起刚刚随手扔在一旁的名片，快速地拨通上面的电话。
“你好，我是钟晔，沈天凉……沈经理她有联系你拿包吗？”
“钟总？没有啊，不是说不用吗？怎么了，经理她出什么事了吗？”电话那头的文文茫然地问道，她以为这么晚了沈经理住在酒店了。
“没事……”
文文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叫阮易阳的人已经打过沈天凉好几个电话了，钟晔就已经把电话挂了。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的。钟晔抓起身旁的外套就朝外走。
才过去四年，这里的街道就像换了面貌似的，夜晚路灯下的城市更是看的不真切，钟晔步履匆匆地在街上走着，这座城市弄丢了过去的那个少年，他一点儿也找不到当年生活过的痕迹，除了沈天凉，他几乎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这里生活过，可今晚他把她也丢了。
在伦敦的时候，那个气候多变终年阴雨的地方，那个没有沈天凉的地方，他找不到自己；可如今在这里，有她的地方，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了。
他披着一件外套在马路上寻找着沈天凉的踪影，雨还在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路边偶尔有一两个个酒鬼摇摇晃晃地大声唱歌外，没有任何她的影子。
她能去那里？她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手机，衣服还是湿的，她能去到哪里？钟晔越想越害怕，不禁加快了寻找的脚步。
他想起五年前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也是一个深夜，沈天凉拖着钟晔不让他回宿舍，说是要在马路上通宵疯狂一把，最终却因为下雨在附近的一家麦当劳里昏睡到清晨。钟晔清晰地记得那晚沈天凉枕在他的腿上，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庞，满眼爱意地说钟晔是她的春暖，而自己是花开，因为有了春暖才会花开。
她永远这么会说情话，钟晔一直都记得。
在钟晔后来回想时，他发现在自己生命里的春暖和花开其实都是沈天凉。而就在前几个小时，全被自己亲手毁掉了。
天快要亮的时候，钟晔开始往回走。他没有找到她，连一个相似的影子也不曾看到，他第一次那么迫切地希望神明的存在，只求她平安无事。
钟晔回到酒店的时候路边的灯已经全部熄了，马路上慢慢沸腾起来，经过昨晚暴雨肆虐后的城市仿佛换了一张脸，到处弥漫着空气清新、环境优雅的假象。
天已经亮了。
沈天凉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远，走了有几个小时，她就是一直在走，一边哭一边拖着步子向前直到眼睛干涩地流不出一滴泪来。晃晃悠悠地抵达公寓楼下的时候东边儿的天空刚好微微泛起一丝鱼肚白，雨后初霁的早晨一切都静默无声着，像是在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雨已经停了好久了，沈天凉身上原本湿漉漉的衣服也几乎要被捂干了。
她拿起家门口地毯下面的备用钥匙，打开门后也没有喊夏楚楚，直接走进了浴室。
滚烫的热水淋到身上的那一刻，沈天凉仿佛终于恢复了知觉，皱了皱眉往后缩了一下朝墙壁上靠去，又慢慢顺着墙壁滑落下来，一双腿胡乱地往前伸着，任凭热水打在上面。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也没有脱衣服，就这么在热气蒸腾的浴室里失魂落魄。身上的衣服干了又湿。
她终究是忘不了他的。
浴室里持续不断的水声吵醒了卧室里的夏楚楚，她迷迷糊糊地下床来到浴室门口，恍恍惚惚地没敲门就直接走了进去。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她下意识地用手掸了掸。
“天凉！你怎么了？”夏楚楚紧张地喊着靠在墙壁上似醒非醒的沈天凉，一瞬间睡意全无，急忙上前关上了花洒，沈天凉腿上已经被热水淋得通红。
“唔……是楚楚啊……楚楚见到你真好。”沈天凉呓语似的说了一声，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一般，直接倒向了夏楚楚的肩膀。
“天凉，天凉，发生什么事了啊？别吓我啊！该死，你额头怎么那么烫啊！”夏楚楚紧张地晃着沈天凉的肩膀，她的额头滚烫的吓人，脸上的红晕直接扩散到了脖颈，嘴里还在不停地胡言乱语。夏楚楚费尽力气把沈天凉拖出了浴室，给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后赶紧背着沈天凉下楼，开车去了医院。
“沈天凉，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夏楚楚看着躺在后座上满脸通红又昏迷不清的沈天凉，急的差点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