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想念汇成一 ...
-
钟晔知道沈天凉住院后迟迟没有来医院看她，不是不想，而是在那天晚上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方式，怎么样的状态去见她。
这两天他终于回了次南华大学，学校的教学楼依旧是原来的布局，毛茸茸的阳光穿过云层透过树梢打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显得分外有质感，一切都一如当年的模样，只是回头看向阳光下那个单薄的身影时，才惊觉这些年有形无形的改变其实一直在继续。
可日子还是熙熙攘攘地过。
钟晔曾经多次想要回去，想要再走一走那些老路，只是都忍住了。他把记忆依附在学校花坛边的石子路上，教学楼墙面的爬山虎上，甚至是冬日温热的牛奶瓶上，他怕回去之后一切都变了，他怕到时候只剩他一个人手捧杂乱而又零散的一堆过往恍惚不前。可是如今好像一切都没变，印象中的事物一件件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然而从现在看来，这样似乎显得更加残忍。
也许有时候物是人非要比物毁人非显得更加拆毁人吧！
日子依旧熙熙攘攘地过。
只是不管钟晔承不承认，在异国他乡，在那些个黑漆漆的夜晚又或是灯火闪烁的街头，想念早已绵延成银河，模糊又温柔。
钟晔站在病房门口踌躇不前，迟迟不敢敲门。
门后的你会以怎样的目光和心情看我，钟晔抬起准备敲门的手又攥紧成拳头慢慢放了下来，仿佛此时的房门要远比彼时的万水千山、隔海而念来得更为遥远。
钟晔再次举起的双手还悬在半空中，身子却被身旁突然闯现的年轻男孩一下撞开。
“楚楚！”男孩急切又紧张地喊着夏楚楚的名字，看样子应该是大学生，一身的休闲运动装扮，额头还渗着细密的汗水，很是焦急。
“言墨？你怎么来了？”夏楚楚闻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来人，随即便注意到了身后的略显尴尬又满脸愧疚的钟晔。
“跟姐姐出去聊吧！”朝钟晔微微点了点头后，夏楚楚便拉起任言墨向病房外走去。
沈天凉在看到钟晔那一刹那，眼底还是掀起了波澜。两个人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对视了几秒，一个站在门外，一个坐在床上，最终沈天凉还是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小心翼翼地盖住了眼睛，两边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钟晔看不清表情。
“先生，你好，请问您进去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护士礼貌地问道。
钟晔尴尬地咳了两声，侧了一下身子，等护士走进后，才跟在身后缓缓走进病房。
似乎是感受到病房里氛围的诡异，护士奇怪地瞄了眼病房了默不作声两个人，拿出体温计给沈天凉后就匆匆离开了。
钟晔站在床前，看着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人张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道歉？想念？爱？
不，都行不通。
“钟总来这里有事吗？这两天在这边一切都顺利么？”倒是沈天凉先行开口问道，语气淡漠，依旧是没抬头。
钟晔愣愣地看着沈天凉，似乎终于想起他那天那么生气以至于丧失理智的原因了，就是这样的语气，客气而又疏离，完全是陌生人的样子。
见钟晔一直没开口说话，沈天凉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如果钟总是来关心工作的，我在这里先道个歉，这几天由于我个人的原因确实耽误了你们的行程，我也保证在合作的这段时间里一定会遵守合约，相信最后不会让钟总失望的。”
“不是的，天凉，我……”钟晔声音急切抱着一丝期许试图打断沈天凉说话。
“如果是为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其实钟总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特地过来……我能理解您有时候的一些需求，只是希望如果有下次提前可以知会我一声，我……我好安排人来。”沈天凉虽然讲话时略微停顿，语速却依旧很快，始终没有抬头。
可以说，沈天凉完美又精确的激怒了钟晔，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一下子就能找到钟晔的弱点。
钟晔欺身上前，一只手捏住了沈天凉的下巴往上抬，迫使沈天凉和他对视。
“沈天凉！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把你自己又当成什么了？”这句话几乎是怒吼着的。
沈天凉把脸斜向一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是我们公司的客户，我只是希望在处理工作的时候不要把私人感情带上来。我想这应该也是老板需要的品质。”声音依旧听不出一丝波动。
“私人感情？呵……你终于是知道我们之间是有过私人感情的了。”钟晔语气慢慢缓下来，坐在病床旁边，眼眸低垂，“天凉……这几年你还好吗？”
“……挺好的，楚楚和易阳一直在我身边。”沈天凉顿了顿，似乎没有接下去的欲望。四年的时间改变的不只是物理距离，更是让曾经无比了解的两个人开始怀疑，站在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和四年前一样的心吗？我还能用从前的目光去关注他吗？还能用从前的心思去想念他吗？
就像海啸在海底形成的时候，海面风浪不及一米，而一旦时机成熟席卷上岸时甚至可高达几十米。
钟晔和沈天凉也是，四年的酝酿过程早已让一切发酵，思念达到极致的时候恰巧对彼此的怨恨也达到了极致。
“沈天凉，你到底有没有心……”钟晔拳头紧握，指关节处微微发白，“怎么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么冷静？你告诉我，怎么做到？”终于忍不住上前双手紧紧扣住沈天凉的肩膀前后摇晃，两眼氤氲着水汽一片通红。
沈天凉因为肩膀处的刺痛微微皱了一下眉，冷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反应，钟晔惊觉自己弄疼了眼前的女孩，松开了双手，慢慢垂在身侧，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知作何反应。
两人之间就像是隔了一个巨大无形的海绵垫，不论钟晔多努力地想传达自己愤怒，思念或者是任何其他的情绪，都好像被悄无声息地吸了进去，他在对方脸上找不到任何有关的回应，仿佛刚刚那么多话都只是在对自己说一样。
“天凉……”钟晔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三年前我要是没有一时冲动地离开……我们之间会不会有其他答案……”
钟晔双眼紧紧锁住沈天凉，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
“钟晔……你能控制自己的心么？”沈天凉突然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不能吧！”她自顾自地说道，“我也不能，有些事情就算有那一个如果的转机，也抹不掉在假设之前的事情……尽管……”
手机铃声适时地想起，打断了沈天凉的话。
“嗯，易阳……”听到是阮易阳的来电，钟晔下意识地撇过了头。
“天凉现在怎么样？我刚刚打电话给楚楚，她说你醒了。早知道就多待一会再走了！”阮易阳急切的心情透过电话清晰地传达了过来。
“我现在挺好的，你先忙工作吧！不用担心我。”沈天凉尽量让自己声音有中气一点。
“我马上要登机了，过几天就回来，照顾好自己。”
“嗯，知道了。”
阮易阳在电话里“吃吃”地笑了两声，“明明是不久前才看到的你，怎么现在还是那么想你，好想马上就见到你。”
“你还要工作呢……”
“嗯，乖乖等我回来，想你……”
听着那头电话挂断后，沈天凉没有立刻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了看床边侧脸阴郁的钟晔，咬了咬嘴唇，对着另一边早已空无一人的手机说道：
“嗯，我也很想你。”
闻声后的钟晔身子微微怔了怔，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床上笑意盈盈的女孩，几秒种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砰——”直等到房间门完全合上沈天凉才放下手机，双手无力地垂在身旁，眼神清明得甚至有些空洞。
从醒来到现在，从男人进来到离开。
各种记忆的碎片在沈天凉脑海里盘旋，成团的记忆像是被暴风肆虐过一般一片狼藉。
对于阮易阳，重拾记忆的她满是歉疚，从前的自己害怕伤害一味自私地选择逃避，用别人的感情给自己建造一个温暖潮湿的环境。而如今，一切都那么赤裸地摆在眼前，沈天凉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个四年来小心呵护着她的男人。
而钟晔，她强忍着内心波澜，镇定地与他对话，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曾经遗忘的年岁重回记忆里，一切都如当初一半真挚而又强烈，爱也好、恨也罢，所以的情绪的融进了那句没讲完的话里。
尽管……
尽管我还忘不了你……
沈天凉曲起膝盖，双手环抱肩膀，任凭眼泪打湿袖口……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是没有那一个电话，是否就会这么说出来，还是继续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欺骗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