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长醉不愿醒》尚媂

6、入城 “啊？青楼

　　第二天天刚亮，稍吃了些早饭就匆匆赶路。昨日太过贪玩，耽误了行程，若按傍晚赶不到双生城，今夜可就难捱了。离双生城越近，气候越不好，不仅鲜有人烟，路也难走，到最后竟成了荒原，有谁能想到这荒原中竟有一座繁华的城镇。荒原渐渐陡峭，眼前出现一座小山，我们终于在傍晚太阳落山之前登上了山顶。

　　登山的时候感觉这座山并不高，可登上山后，眼前便出现一个悬崖，向下望去，却是万丈深渊！可真是座奇山，一边低矮，一边高深！悬崖上有一块石碑，石碑的一面刻着三个大字：殉情崖，另一面上刻了七个字：纵身一跃情愁了。

　　“殉情崖。”沐天看着石碑叹气道，“不知这崖底堆了多少有情人的白骨，才堆起了这三个赫赫大字。”

　　“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即便是粉身碎骨，也是值得的。”我看着远方坚定的说道。说罢，便走到悬崖边，用五行的规律向不同方向各击一掌。回头看了眼他们，闭上眼一直向悬崖走去，一只脚刚踏空，就被一只手拉了回去。

　　“你不要命了？”沐天喊道，一把将我拉入怀中。

　　我冲他一笑:“这崖是幻象，只要闭上眼往前走，便能冲破幻象，到达双生城。”

　　“真的？”沐天探头望了望深渊，讪讪问道。

　　“假的！”我笑道，“奴家此行是去阎罗殿，不知公子可愿相随？”

　　“相随！”沐天笑了笑，拉起我的手朝崖边走去。我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暖流，即使我知道那句“相随”不过是一句玩笑。

　　当睁开眼时，已身处平原之中，到处都是合欢树，遍野的合欢花开的正好，如呢喃的精灵在空中跳跃、起舞，如梦如幻……明明是一种唯美的风景，却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充斥而来……

　　“姐姐，这双生城还真是不错，外面战火连天、生灵涂炭，这里倒是繁华依旧。”雨萱看着夕阳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双生城说道。

　　我忙定了定神，笑道:“这只是表面的繁华，只怕这里不久也是难以平静。”

　　沐天看了看我，而我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看双生城的眼神颇有些深邃。

　　“这里的幻象布置的还算精细，外面的纷乱又怎么会引入？”雨萱问道。

　　“再精细的幻象也抵不过时间，百年来，有多少人想方设法想进入这传说中的世外之城，如今这个秘密只怕维持不了多久了。”我叹道，便朝双生城走去。

　　“既然当年双生城内有人懂得布置幻象，而今这城内肯定也有人懂得，只要他们变换幻象就可以了啊！”雨萱笑道。

　　“其实这出入双生城的秘密公诸于世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祸起萧墙……”我惋惜道。

　　我注意到沐天的身子微颤，奇怪的望向了他，他却一脸笑意:“快走吧，再不进城天都黑了。”

　　我点了点头，一行四人快步进入双生城。

　　天色已经暗了，可双生城中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皆手捧河灯；不少少女结伴而行，手拿针线，说说笑笑；三五成群的书生拿着文房四宝，谈笑风生。街道两旁栽满了合欢树，此时羽叶虽已合拢，但红花成簇，在夜色下更显得秀美别致，羞涩动人……他们看到我们这些生人，先是直愣愣地打量着我们，接着跟没事人一样笑着走开了……到后来也就没人多看我们一眼。

　　“姐姐，这双生城是世外之城，应该很少有生人出现，如今忽然出现四个生人，他们居然跟没事人一样，真是奇了怪了！”雨萱不解道。

　　我沉默不语，但也觉得事有蹊跷，却不知哪里不对。

　　“这里好像在庆祝什么，我去问问。”不等我们反应，沐天一溜烟就不见了。

　　其实我想告诉他今天应该是七夕，那些少女应该是去结彩楼乞巧，那些书生应该是祭拜魁星去了。我们在原地等了很久却不见沐天回来。一阵风吹过，断断续续的琴声飘来，虽不完整却依旧能感受到琴声中的柔情……不禁朝琴声所在的方向走去……琴声从河边的船舫中传来，先是悠悠的思念，忽而是久别重逢的阵阵窃喜，忽而又有一丝闺怨，似在责备所等之人的姗姗来迟，最后仅剩喜悦与柔情……

　　我浅笑道:“这女子真幸运。”

　　“姐姐，我们也上去瞅瞅？”雨萱看着很多人朝船舫走去，不禁眼馋道。

　　“可是……可是……”我有点不好意思，“这里是男人去的地方。”

　　“啊？青楼？！”雨萱的声音骤然变大，即使在喧闹的大街上也如一声惊雷，“那我们就更要去看看啦！到人间这么多年最好奇的就是青楼这种地方了！”

　　我瞬间觉得要崩溃，习远也是一副怪异的表情。雨萱不依不挠，一直拉着我们俩硬是朝那人挤人的船舫走去。

　　“好好好，我们进去，停！停停停停！别碰我啊！”我无奈道，忽而朝习远谄媚地一笑，“小远，你就委屈一下啦！”

　　习远一脸嫌弃，正眼不瞧我一眼，刁过我手中的扇子径直朝船舫走去。我和雨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这位公子，我们这里只招待男客人，您这两位侍女只怕不便……”门口的小斯说道。

　　“不便什么？”习远“唰”地一声打开扇子，在胸前用力地扇着，似乎很是生气，“雨萱！”

　　雨萱赶紧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斯。

　　“现在方便了吗？”习远悠悠问道。

　　“只要公子觉得方便那就方便。”小斯看着银子眼睛放着金光，点头哈腰地说道。

　　习远没有理他，径直走了进去，雨萱兴奋的跟那小斯一样，眼睛里冒着金光。我的脸皮在雨萱的带领下迅速长厚，全然不顾船舫上数百双诧异的眼光，自顾自地欣赏起船舫内的布置。

　　刚进入船坊，只见大厅门上挂着“鸿月楼”三个字，门两侧挂有一副对联。

　　上联是：此地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话。

　　下联是：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况复多痴情痴意，是几辈痴人。

　　环顾四周，暗赞这里的布局还算典雅，大厅四周有不少文人雅客留下的墨宝：

　　其一曰：

　　两岸楼台，高卷筠廉邀月入；

　　一河船舫，轻摇兰棹载花来。

　　其二曰：

　　酒微醒，香温处，留我住；

　　人定后，月明时，只花知。

　　又有：

　　月明自来还自去；

　　暂时相赏莫相违。

　　而大厅正中是一个一米高的朱漆方台，背后是雕龙围屏，方台上方两米多高布置了一层紫纱，紫纱周围用紫线打满坠子，中间坠了一朵大大的倒花，倒花正下方放了一套古色古香的长桌，桌上放了一把古琴。整个儿看起来煞是好看。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钱的推动下，我们坐在了离方台最近的地方。看人群窸窸窣窣似乎急不可耐地等待什么，我不禁按捺不住好奇，问道：“这位公子，不知大家在等什么？”

　　“这还用问，当然在等鸿月楼第一美女龙儿姑娘……”正说着，方台下这时一片沸腾，人群已经把方台围个水泄不通，看样子，大概是龙儿姑娘要下来了。只见一个少女缓缓下了楼梯，光线下勾勒的侧影是那样的唯美。而她的身后居然站着沐天！等她走上方台时，沐天已走了下来，坐在离我比较近的地方，我疑惑的看着他，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只是盯着龙儿，眼神里透着温柔。我这才回过神来看清龙儿的样子：

　　淡紫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好美！

　　“各位爷久等了，今儿个七夕，龙儿姑娘特意为大家献上一曲以助兴。”老鸨很恭敬的向大家行了礼，“龙儿，别让各位爷久等了。”

　　龙儿莞尔一笑，缓缓行了礼，走到古琴旁坐下，先轻抚琴弦试了试音，随后，一首绝妙的琴音缓缓流出……我能听出这琴声同刚刚在船外听到的出于一人，心中不禁一阵冷颤！沐天与她一同下楼，他看她的眼神，还有她琴声中的相思与喜悦，莫非……莫非他俩……不可能，沐天连双生城都不会进，又怎么可能……

　　正想着，旋律已进入尾声，只听龙儿轻声说道：“献丑了。”

　　下面一阵叫好。

　　“不知姑娘今晚可否赏光陪在下品茶？”台下一位书生打扮的人说道。

　　“我出五百两，姑娘还是陪我吧！”一个粗汉子喊到。

　　“我出六百两！”

　　“我出八百两！”

　　“一千两！”

　　台下的人争着希望能和美人共度良宵。雨萱一直小声嘀咕道：“要是换成我不知能值多少钱？”

　　习远瞥了眼雨萱，一脸不屑。

　　“五千两！”沐天突然说。

　　雨萱看着沐天愣了一下，突然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恶狠狠的瞪了眼沐天。我怔怔地看着沐天，而他正饱含深情地与那个龙儿对视……

　　老鸨的下巴险些掉下来，眼睛立马眯成了线：“还有人出吗？好！既然没人出，那今晚龙儿姑娘就陪……”

　　“一万两！”陪字刚一出口，我就斩钉截铁地说道。心想着：我倒要看看，你沐天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沐天吃惊的看着我，桃花眼里都能塞一颗桃子。

　　雨萱和习远也愣住了。

　　沐天摸了摸全身，确定今日带的钱不够后，方才死心。

　　老鸨看了看沐天，再看了看习远，又回头望了望龙儿，似乎很为难，又似乎在等龙儿做决定。

　　我更加困惑了，按理说，青楼的女子哪个不听老鸨的？而哪个老鸨又是不爱钱的？

　　龙儿看了眼沐天，沐天朝她轻点了点头，她浅笑着朝老鸨点了点头，老鸨这才宣布龙儿今晚归习远。

　　我们没有去龙儿的闺房，而是下了船舫沿着河流，散着步。河里到处都是人们放的河灯，每个河灯都是一份虔诚与守护，却没有一个河灯是为我而放的。雨萱的脸就跟打了一层霜一样冰凉凉的。我怕她控制不住出口伤了龙儿，随便找了个借口让她买河灯去了。

　　习远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沿着河水一直往前走，龙儿则跟在他的身侧，也是一句话不说，行为举止没有一丝风流之地的妩媚，反而落落大方，似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清高。走了一阵子，龙儿突然停住脚步，扭头对我说道:“姑娘花那么多钱让我出来，不会只是想让我陪你走走吧。”

　　我心里暗叹她的聪慧却镇定地行了礼笑道:“姑娘说笑了，不是陪我，而是陪我家公子。”

　　“是我说笑了？我虽说算不上什么慧眼识人，但毕竟比你了解男人，习公子一路冷冷冰冰，未曾看我一眼，怎会花大价钱请我？”龙儿反问道。

　　“我家公子本就这副冰冷的表情。”我解释道。

　　“哼。”龙儿轻笑一声，“习公子或许总是一副淡淡的神情，但不代表他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我的心骤然一震，是啊，就像我之前所说的，习远只是不爱说话，脸上起伏变化比较少，但他却是用心来呵护我和雨萱，陪我喝酒、听我讲心事，迁就雨萱的无理取闹，替雨萱收拾烂摊子，在我们最危险的时刻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保护我们……似乎我们就是他的一切，他就是为我们而活着，试问一个不曾为自己而活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冰冷的人呢？只是这些，是我在和习远相处了百年后才明白的，而龙儿却只用了一会儿。

　　“姑娘虽身着素色衣衫，但举手投足间略有不凡，所以龙儿猜想姑娘绝非侍女。”龙儿继续说道。

　　“是梦谣冒犯了，还请姑娘见谅。”我向龙儿行了一礼。

　　她回礼道:“姑娘客气了。”

　　“其实，梦谣请姑娘来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刚刚在船舫下听到姑娘的琴声，一时好奇，想知道怎样的人竟能弹出如此真切琴声！”

　　“哦？姑娘听懂了？”龙儿诧异道。

　　我微微一笑: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龙儿的脸颊绯红:“姑娘莫要取笑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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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待到雨萱回来，我们早已姐妹相称，弄得雨萱都有些吃醋。雨萱虽有些吃醋，但对待龙儿已没有方才的冰冷。我们各自抱着河灯，许下愿望轻轻推入水中，各自相视而笑，我却不禁有些自嘲:凡人许愿还有神仙帮助他们实现，可神仙的愿望又会由谁来实现？

　　“雨萱，你许了什么愿望，脸怎么这么红？”龙儿问道。

　　“有吗？”雨萱摸了摸脸，表示怀疑。

　　“梦姐姐，这炽热的七月竟有桃花开放了！”龙儿捂嘴笑道。

　　“还是龙儿眼尖，未错过这夏日里的大好春光。”我看着雨萱，却故作欣赏大好风光的神态。

　　“什么七月桃花、夏日春光，就会合起伙来欺负我！”

　　“哦？那你说说，你许的什么愿望？”我笑道。

　　“说出来就不灵了嘛！”

　　我正要说话，一个小斯跑来:“梦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这双生城还有人认识我？我心里略有疑惑。龙儿对我笑道:“即是如此，龙儿就先告辞了。”

　　“我家公子叮嘱过，务必请龙儿姑娘一同前往。”

　　龙儿似乎猜到了什么，甜甜一笑:“姐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