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长醉不愿醒》尚媂

23、与习远小酌 那种痛苦我

　　夜晚，哄团儿睡着之后，想到只有明、后两日就要离开沐天，便再也睡不着了。起身披了件衣袍朝门外走去，本想随意走走，却不知不觉到了沐天的院子，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他屋里的灯还亮着，像一只温暖的大手，在这漆黑的夜里，让人心底平静、踏实。我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院子前面，即便是这样，也很安心。因是月初，月光很微弱，却使得星空更加璀璨。不觉想起那晚观星台上我赔他一片星海的情形，骤然一笑，凌空一跃，落入别院的屋顶之上。这上边虽没有观星台的天际广阔，却也是一览无余，况且就着旁边沐天屋里的灯光，更添有一分暖意。

　　“哼……”一声低笑声传来，“喝一杯？”

　　话音未落，一小坛酒已飞了过来，我忙接住。是习远，我打开坛盖，饮了一大口：“如此良辰美景，不喝一杯便辜负了。”

　　习远没有说话，淡淡地看了看我，然后掂起酒坛，一饮而尽。他的身旁已歪歪倒倒的躺了四五个酒坛子。

　　“看来，我得了空得多酿点酒，我酒窖里的酒就是再多也禁不你这样喝。”

　　夜色朦胧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淡淡的神情中定带有一丝浅笑：“你酿的酒天下第一，我这样已经够拘束的了。”

　　“你还是老样子，总喜欢在屋檐上喝酒。”我笑道。

　　“世间浑浊，唯有跳出来，站在这高处，迎着清风，随着朗月，嘬一口美酒，方知人生快意！”

　　习远的言语中略有些随性，我知道他有些醉了。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尝是件好事，就像习远，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秘密，不能说的秘密，它们就像飘落的树叶，只能沉在心底，然后慢慢地腐烂。那种痛苦我虽无法体会，但从□□日的神情中亦能了解一二。他的话很少，似乎害怕刚一张口，那些腐烂的树叶就会突然发酵一般喷射而出。他的笑容很少，因为知道的太多，常常遇见一些人或事时，总会想起过去，然后会为他们的出现或改变而惊奇、会为他们的目的或动机而困惑迷茫，然后除了皱眉外，震惊的神色已经算是他面部比较大的波动了。

　　“我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随性，洒脱，无拘无束！”我向他喊道。

　　“或许真有一天我会随性而活。”习远说道。

　　“会吗？”

　　“为什么不会？”他又饮了一大口。

　　我看了看星空，浅笑了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意味着习远所知道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了，我会找回我失去的所有记忆，那些过往，那些疑惑都不复存在了。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一天非常遥远。他们都说我失去的记忆是由于自己内心深处不愿再提起而在万年的长眠中自己封印了，可为什么我私下里偷偷试了那么多解开封印的秘术，依旧没有解开。我能看出有些事不是习远不愿意告诉我，而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一直在牵绊着他。自我苏醒在人间游荡已快三百年，世间真真假假、阴阴阳阳也早已看的真切。我甚至觉得从我苏醒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陷入了一个大大的阴谋，我看似随意的举动，实则没有一件能逃出阴谋背后的那双眼睛。我甚至不知我的敌人是谁？要做干什么？甚至连防范的能力都没有。我常常想问习远是不是这样，却每每看到他淡淡的神情时又不觉心软了。算了，何必为难他，我只做我该做的，只要别人不坏我的好事，利不利用也无关紧要了。

　　夜渐渐转深，又渐渐消失，习远依旧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累了就直接躺在这屋檐上小憩一会儿，再没多说一句话。黎明时分，我看着淡去的星子对他说道：“该走了。”

　　他不紧不慢地将那些空酒坛子转移到我的酒窖里，然后随我从檐上飘落而下。

　　刚下去，便听到了开门声。是谁这么早就起了？回过身，便听到沐天的声音：“早啊。”

　　看他的样子倒不像刚刚醒来，头发是精心梳洗过的，衣服也很整洁干练，似乎是要出门去。只是这天色尚早，不知他要去哪儿：“早，是要出去吗？”

　　我刚问出口，一个中年稍长的男子便走了过来，对着沐天恭敬地说道：“公子，东西都已准备妥当。”

　　“好，去门口候着，我这就来。”

　　“是。”

　　中年男子走后，沐天就笑着向我们解释：“成亲之后怕是要忙上一段时间了，所以今日要出城料理一些事情。”

　　“那就不打扰了，请。”

　　“梦谣与习公子若是无事，也可跟我一同前往。”

　　能跟他在一起的日子真的不多，明天，明天我就要走了，能与他多相处一刻也是好的，我便笑道：“好啊，正好纳闷城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萧三公子亲自打点呢！”

　　习远也点了点头。

　　“请。”沐天的桃花眼里泛着笑意，走了两步，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下了脚步，“不用通知雨萱姑娘和团儿吗？”

　　“你放心，雨萱那个鬼精灵，我就算是跑到天上，她也能找的到。况且，这会儿团儿睡的正香呢，就让他多睡会儿。”

　　我们三人相视一笑，一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