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个故事 冬至奇遇记 ...


  •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宋艾萌在信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字,对折再对折,然后放进白色信封里。在信封正面写下:给我最爱的方峥嵘,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艾萌,我们真的还能再见么?”方峥嵘收好信,看着眼前渐渐透明的少女,回想起与她的相遇,除了奇迹再没别的可以形容。

      “一定可以的,我们的爱情跨越时间空间,只要抬头看着同一片蓝天,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宋艾萌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他温暖的体温,他紧紧回握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但只要紧紧握住一定可以温暖。

      四目相视,千言万语化做离别泪,宋艾萌闭上眼睛,方峥嵘亲吻着她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最后他的吻来到她的嘴唇,轻轻地,深深地落下,落到一片虚无之中,怀中的爱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他用双手抱紧自己闷声抽泣。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宋艾妮惆怅地看着窗外的飞雪,这座城市的雪自有记忆起还是第一次见到,在冬日的阳光照耀下闪现金色的光芒,“艾妮,你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哦。”韩梦蝶一整个上午没听她讲一句话,觉得她非常反常。“嗯,下雪了。”宋艾妮答非所问,视线还是停留在窗外。“你不是每年过年回乡下都能见到雪么?这雪就这么稀奇?”韩梦蝶伸出手,伸出窗外,接住点点飘雪,雪落在掌心,瞬间化成了水。

      “今天是我堂姐的死祭。”宋艾妮也伸手接雪,这种冰凉的感觉和死亡的瞬间是不是一样呢?

      “别难过了,有我呢。”韩梦蝶搂着她的肩膀,与她脸贴着脸。宋艾妮的堂姐,她只见过一次,虽然只有那么一次,印象却很深,她是一个身体不太好的美人,总是躺在床上静静微笑。“我最近又梦见她了,梦见她弹钢琴,她钢琴弹得可好了。你知道吗,她的琴声是可以治愈心灵,带来幸福的。”宋艾妮默默流泪,这场雪一定是为了堂姐下得吧。

      “听说了吗?新来了一个保健老师,长得非常帅哦。等下,我们也去看看吧。”两个女生从她们身边走过,正思量着怎么找个借口去看看新老师。

      “要不,我们今天请假吧。”韩梦蝶突然有了主意,一个能让宋艾妮心情变好一点的主意。

      “不太好吧,又没什么事。”宋艾妮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下午的课也只是自习。快走吧,走吧,走吧。”韩梦蝶匆匆忙忙收拾好两人的书包,拉着她往楼下跑去。前保健老师听说出国了,新来的老师不知好不好说话,但没关系,病假单是很好弄到手的。

      意外的,保健室外人山人海,各年级的女生都有,“借过,借过,我们有急事。”韩梦蝶拉着宋艾妮挤出人群,推开保健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七八个女生坐在沙发和椅子上等着了。一位男老师正给其中一个女生检查,“哪里不舒服?”他低着头,看着转动的笔尖。“有点头晕。”女生紧张的说道,眼睛一刻不停的寻找着他的脸,果然很帅,就是太冷漠了。“多穿点衣服,你就不会晕了。下一个。”他冷冷地说道,女生郁闷的走了。“让我们先,我们很急。”韩梦蝶挤开准备上前的女生,把宋艾妮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也许是因为她嗓门太大,他抬起了头,“我见过你。”他对宋艾妮说道,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笔。“是你?!”宋艾妮惊呼,脸很快皱成一团,眼前这个保健老师让她想到了不愉快的往事。

      “方医生,你在干什么?”伯父冲上前去,推开亲吻自己死去女儿的怪医生,就算她人已经死了,也不能受到这样的侮辱。“假的,不可能。我们明明约好了,约好了再见的。”方峥嵘伏在病床上,失声痛哭,十七年的等待,等到的就是这样一具冰冷的尸体么?“你疯了,赶他走,别让他碰我的女儿。”伯父愤怒地指着他,几个保安冲了进去,架着他离开病房,他垂着头,无力的被人带走。

      那是第一次见到方医生,就觉得他是一个怪人,很怪很怪。“伯父,他是堂姐的爱人吗?”宋艾妮问道,“怎么可能,艾萌送医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了。再说他们年纪差那么多,就算艾萌好好的,我也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伯父又开始抽泣,女儿平静的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嘴角带着微笑,她是看到了天使么?宋艾妮也跟着哭了,她想到小的时候,堂姐总是弹琴给她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多少甜梦都是因为她的琴声,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知道她现在葬在哪里么?”方峥嵘突然问道。

      “你是谁呀!凭什么告诉你。”宋艾妮拭泪,韩梦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头雾水。

      “我和她相爱过。”他坚定地说道,目光中带着一点狠狠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意思。“证据呢?”她咽咽口水,被瞪得有点怕。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放到桌面,“打开。”他指了指自己的钱包,她打开,看到一张有点褪色的双人相。其中一个是她的堂姐,绝对不会错,只是她什么时候笑得这样高兴过?看着她的笑脸,恍了神。他很快把钱包收回,再次问道,“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方峥嵘开车带着两个女学生在国道上奔驰,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一口,“咳,咳。”后座的女学生呛咳出声,他只好将烟按熄。“抱歉,习惯难改。”

      “艾妮,你看大海!”韩梦蝶兴奋的大叫,星星点点的雪花在海上飞舞,远远看去好像有无数的精灵在游戏。“好美!”宋艾妮也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下去走走吧。”方峥嵘停下车子,率先走向海滩。长长的黑色大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海潮边沿,海水翻滚沉沦,刚刚好和他的鞋尖擦过。“这样的雪,我只见过两次。”他突然开口,两个女生在他身后站定。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星期一,对于方峥嵘来说星期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高兴的时候他也会去学校,但更多的还是逃学,完全没有身为高三考生的自觉。早上起床,睁开眼睛,“又是一天了。”洗脸刷牙,穿好衣服,在空荡荡地房子里走了几圈,背上吉它踏上一个人的旅程。一个人,想去那就去那里,跳上一辆公车,一直坐到总站。

      在海滩上大块大块怪奇嶙峋地礁石之间走来走去,找到最高点站在上面,弹起吉它,海风吹乱了他的衣服头发,却不能吹乱他的音符。嘴唇尝到冰凉的滋味,下雪了,雪落在身上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他停下弹奏,用指尖感受。眼睛看着手指,雪溶化在指尖,慢着,好像不只是水的感觉,一双透明的手抓住了他的双手,透明的少女渐渐地显现,他惊吓得甩开她的手,她在空中挣扎,双手又再次抓住他,抓着他的肩膀,靠在他的胸前。“啊——”她尖叫着抬起头,嘴唇擦过他的,像雪一样的感觉。“你别放手啊,我会摔死的。”少女娇嗔,她的身体完全出现。穿着粉色的睡衣,衣服很单薄,雪落在她身上,她微微的擅抖,忍不住搂紧了她,也许是因为她太过楚楚可怜。

      “心脏,不痛了。”少女突然开口没头没尾说了句奇怪的话。

      “心脏怎么了?”他问道,少女柔软的触感,还有淡淡地体温证明她真的是活人,心跳加速,第一次抱着女孩子感觉真不赖。

      “啊——大海,真的是大海啊!”少女尖叫着,从他身上跳下,“好痛。”光脚被礁石扎破,殷红的鲜血自脚心流出。“小心点。”他蹲下身握住她小巧的脚掌,柔软冰凉,两人同时因为这唐突的举动颤动,“你怎么不穿鞋?”他有点不好意思,放开了手。

      “时间太赶了,来不及。这里是那里?”少女在礁石上轻轻站立,一双明眸四下张望。

      “琴月湾海滩。”方峥嵘回答道。

      “太好了,她果然没有骗我。我要赶紧回家,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你有没有钱,可不可以借我买张车票。”她欣喜的说道。他点了点头,也许跟着她会有意外的惊喜。“来吧,我背你。”他再次蹲下身,她高兴的接受了帮助。

      “谢谢你,好心人。”她在他身后轻轻道谢,听得他莫名心跳。

      “方峥嵘,我的名字。”

      “宋艾萌,很高兴认识你。”

      公交车行驰飞快,女孩把脸伸出窗外,风扬起她的长发,吹到旁边男孩的脸上,他的眼睛忍不住去捕捉她的表情,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那么快乐,很想知道她为了什么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海角大道180号,他带着她从街头走到街尾从100号到150号就是没有180号。“怎么可能呢?我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怎么可能会没有呢?”宋艾萌急得眼泪打转,方峥嵘叹了口气,问道,“除了家里,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家里人?”“对了,可以去我爸爸上班的地方。他在公路局上班。”

      公路局,传达室。“不好意思小姑娘,我们这里的副局长没有姓宋的,你一定是搞错了。”传达室的老大爷放下电话,不等他们再多说什么就要赶他们走,“老爷爷,你再帮我问一下。求求你了。”宋艾萌趴在窗外哀求着,突然她看到墙上的手撕日历,一九八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星期一,脸上血色尽失。“你怎么了?要不要先去我家休息一下。”方峥嵘扶着她的肩膀,感觉不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她就会晕倒在地。

      方峥嵘家,喝过热茶,披着棉被,宋艾萌总算缓和了。“你相信吗?我是从二零零四年来的,我本来就要死了,突然有一个仙女来到我的床前,告诉我,她能让我像一个普通女孩子一样好好生活,我真的相信了……”她捂着脸嘤嘤哭泣,方峥嵘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她,过了一会才想到拿面纸给她擦脸。“别哭了,如果没有地方去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可是,如果你爸爸妈妈不同意怎么办?”她抬起头,抽抽答答地问道。

      “他们不会知道的,你看,他们留的便条。这里写着下个月才回来,不过也许下下个月才回来也说不定。”他把脏兮兮地信纸递给她看,她看完皱了皱眉,“你不用去上学吗?”

      “你管我,小心我把你扔到大街上去。”方峥嵘抢回信纸,愤愤地说道。

      “可是……”她还想再说,却被打断,被一只冷僵的硬馒头堵了嘴。

      吃饱了,无事可做只能睡觉。宋艾萌卷着棉被睡在沙发上,方峥嵘抱着吉它睡在房间的床上,阳光西下,白天结束,黑夜来临。半夜两点,被饿醒了。

      “艾萌,起来,去做点吃的。”方峥嵘把她推醒,借着月光注视她朦胧的眼眸。

      “做什么?”她揉揉眼睛,注意到一室的黑暗,已经是晚上了。

      “做饭吃,你不饿吗?”他无奈的说道。

      “嗯,你这么说还真有点呢。”她总算是清醒了,翻身坐起来。

      方峥嵘打开灯,昏黄的灯光下,带着她找到煤炉和锅,锅里还泡着发出怪味的面条,有点尴尬,但还是故做镇定的将面条倒了,“应该还有面条,加两个蛋吧。”随手把锅扔到一边,在厨柜里翻找着。“这个怎么用啊?”宋艾萌一边刷锅,一边指着煤炉发问,因为身体原因,除了小时候学过钢琴,她还真是什么也没做过。“点上火就行了,很简单的。”方峥嵘小心把鸡蛋放在桌上,划亮一根火柴点燃炉子。烧水,煮面,开动。

      “真好吃,原来面条就是这样煮出来的。”宋艾萌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发出赞叹,对面的方峥嵘一口面含在嘴里差点喷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不做家事呢?”他好奇的问道。“我也想啊,可是身体不好,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休息。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全好了,要把以前的份都补上,其她女孩子能做的,我也全部要做到。呵呵。”

      “那把碗洗了吧,你以前肯定也没做过。”方峥嵘抹抹嘴,放下碗筷。

      “好啊。”她麻利的收拾好,在厨房的水池边上一边洗碗一边唱着歌。看着她纤纤有质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曳,想到只有孤男寡女在这深夜的时间独处在同一间屋子里,他咽了咽口水,虽然她来历不明,但也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少女,也许可以……“喂?你发什么呆啊?”宋艾萌蹲在他身边问道。“咳,咳,咳咳,咳咳咳。”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绕到他身后帮他拍背,“怎么回事?可能感冒了,我给你倒点水吧。”话语刚落一杯开水就放到了他旁边的桌子上,白雾的热气氤开,“水太烫了。”

      “要是有饮水机就好了,可以兑点凉水。”宋艾萌拿起杯子在嘴边吹凉。

      “什么是饮水机?”他问道。

      “以后就会有了,反正现在是没有的。”

      一夜无事,早晨两人不知什么时候一起睡到了床上,方峥嵘一睁开眼就看到她甜睡的侧脸,晨光中细细的汗毛被照出晶莹的色彩,小巧饱满的红唇微微上翘,长发散乱地披在床上,有几缕调皮的躲进他的怀里,突然很想知道她做了什么梦。侧着身子,支着头,欣赏她的睡脸。“嗯,嗯。”宋艾萌皱皱眉无意识的往他身上靠了靠,她的气息扑面而来,手一软,头失去支撑被地心引力拉进她,离她的红唇只剩不到一厘米,要不要就这样顺着引力往下,他停在一厘米的距离犹豫。

      “天亮了?”红唇一张一合,粉色小舌头若隐若现,她半眯着眼,努力适应光线。方峥嵘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背对着她,嗯了一声。

      “今天,我们出去吃吧。”方峥嵘提议,宋艾萌没有意见,在这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里反正她是客,一切都听他的。

      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泥路上尘土飞扬,方峥嵘带着她走过的路上垃圾遍地,新买的白布鞋很快脏得看不出原色,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身边是一个个面无表情,行色匆匆的路人,面对身边的环境都有些麻木不仁。很快来到一间用油布搭成的小店,一个穿着黑乌乌油腻腻地厨师衣服的胖大叔满脸推笑的迎上前,“峥嵘,带女朋友来啦。真水灵,还是你眼光好。”他不否认,也不承认,拉着她坐到一张桌前。“两碗云吞面,多放点面。”

      “你要带我去哪里?”吃过面,她又被拉着到处走。

      “混时间。”他头也不回,只顾着拉她往前冲。

      两人随意搭上一班公车,找了靠后的双人位坐下,在这孤独的城市里绕圈子,绕着绕着她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从白天到黑夜,没有言语,没有理解,只要有一个人陪在身边似乎就不再孤独了。

      几天的相处,两人已有了少许默契,也习惯了吃睡坐公车,到处乱晃的生活。可是,这样的生活,似乎还有些不够,宋艾萌心里有小小的渴望,她很想到学校去看看,对于学校的记忆还停留在小学时代,小小的课桌,黑板前老师温柔的身影,操场上的游戏,可是这毕竟是小学的生活,那么中学生应该是怎么样的生活呢?她不知道,所以很想知道。

      “峥嵘,你能不能带我到学校去?”她含糊地问道,通过几天的观察她发现方峥嵘似乎没有什么朋友,也从来不去学校,似乎本能的抗拒着与人交往,可是如果他真的那么不喜欢和人交往为什么又要收留自己呢?也许还是有希望的,应该试着求求他。

      “嗯?”他把视线从吉它的弦上调到她的脸上,看着她乞求的眼神,拒绝的话来到舌尖又咽了回去,可是答应她又无法抗拒心中厌恶的情绪,多久没回去上课了?回想起的画面都是灰蒙蒙地,沉闷,压抑,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一双一双,各种形状,每一种都是负面的磁场,本能的去排斥,本能的害怕,害怕被他们毁灭。十一月的天,他的后背出了一层薄薄地冷汗,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是,“我带着你悄悄地去看一看吧,不过你要小心,别让人发现了。”

      “谢谢你!”宋艾萌跳下沙发,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的脸一口,发现到自己唐突地举动她僵止了,连把手收回的力气也失去,方峥嵘也被吓到,惊吓过后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充满胸口,有一丝饱满一丝甜,还有狂乱的心跳。

      “跟我在一起很无聊吧?”方峥嵘突然问道,宋艾萌摇了摇头,后来发现他低着头又赶紧说道,“一点也不,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跟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开心太狡猾了,我也想看到你开开心心地。”说完红了脸,放开搂着他的双手,往后退了退。“艾萌,你是天使吗?”忍着眼泪,他颤抖着声音问道。“我如果做了天使,一定会保佑你的。”宋艾萌笑了笑,只差一点点也许真的会变成天使。“还是让我保护你吧。”方峥嵘站起来,将她搂进怀里,感觉她的体温,她的心跳。

      午后的学校,枯败的树枝上挂着冰雪,十年一遇的寒冬让它吃尽了苦头,来年春天如果没有冻死一定能焕发比从前更有力的生机,走在无人的校园小径,听着远处朗朗读书声,那么近那么远,操场上空荡荡地,篮球架孤单单地注视着远方,等待有人来把它想起。

      方峥嵘拍着球,等有了手感一举投出,一球没中,宋艾萌追着球跑,捡起球交给他,一次又一次。“你们在哪里做什么?方峥嵘,你还想逃学到什么时候。不要以为你老子有点臭钱就了不起,十年二十年以后他老了,死了,看你怎么办!”一个男老师听到操场上的动静赶来看看是什么情况,却意外的看到多日不见的学生。“艾萌,快跑。”方峥嵘抢过她手上的球往老师身上一扔,拉着她往后门跑去,第一次跟着他跑得那么急,冷空气涌进喉咙,剧烈地疼痛着。跑到无人的小巷,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回头一看,她软软地昏倒在冰冷地土地上,脸色苍白,就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艾萌,你怎么回事?醒醒,你别吓我。别这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他一把将她抱起,抱在怀里轻的像羽毛,好像只要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抱着她往医院跑,看着她被送进急诊事,无助地蹲在地上抱着头,回想她说过的话,‘你相信吗?我是从二零零四年来的,我本来就要死了,突然有一个仙女来到我的床前,告诉我,她能让我像一个普通女孩子一样好好生活……我如果做了天使,一定会保佑你的……’“我相信,我相信的。可是仙女说了谎,她骗了你,你这个大笨蛋,大笨蛋。”

      “我可没有说谎哦,不过命里注定的事,神仙也无法啊。”一个穿着雪白长纱,留着长及脚裸白色长发的奇怪女人浮在他眼前,她的下半身在白雾中时隐时现。“你一定有办法救她,对不对?”他擦干眼泪,问道。“当然,不过出了点差错。啊,别这样看着我,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我有办法,当然是有办法的,哈哈。”仙女撩起纱裙擦了擦额头上无形的汗水,接着说道,“我要把她带回去,如果你们有缘,总有一天还能再见。”“不回去会怎样?她会死么?”他定定地问道,眼里闪着绝望。“你也想到后果了不是吗?”仙女反问他,从他的眼里找到了答案。“带她回去,告诉她。我一定会去找她,让她等着我。”他捂着眼睛,挡着眼泪不被她看到。

      看着仙女飘然穿门进入病房,一截白色的尾巴在白纱下一闪而过,方峥嵘揉揉眼睛,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十五分钟后,医生把他叫了进去,宋艾萌睁着眼睛虚弱地躺在床上,对他笑了笑,“还没有看到你真正开心的样子,我还不能回去。”“哈,哈,哈哈哈。”他无力的笑了笑,眼泪也笑了出来,谁说他不开心的,他明明那么高兴。“为什么不回去?你会死的,笨蛋,大笨蛋。”他狠狠责问道,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喜欢你,因为我喜欢你。没有办法,就算会死,也没有办法离开你。”她看着他,一字一字清晰的把自己的心情说出。

      嘴唇紧紧贴上她的,脸上是她迷乱的气息,然后迅速分开,害怕她再次昏倒。

      “不要担心,还有时间。”她说。

      “嗯。”他点了点头。

      照相馆里,十指紧扣,女孩笑得灿烂,男孩眉宇间带着轻愁,时间被定格在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泛黄的信封,清秀的字体,写着:给我最爱的方峥嵘,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我在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写下这封信,等到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你就会带着这封信找到我了,一想到就觉得好神奇,三十三岁的你会是什么样子?还会不会记得我,如果你忘记我,我一定会很难过的,……
      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去上学,我想你总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其实我一直很想和你一起去上学,一起坐在教室里,学习知识,传传小纸条,放学的时候,你一定会拉着我的手,陪我看每一个日落。当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大海,我们听着潮声,多么美好……
      ……
      我会等你,一直一直等你。
      宋艾萌

      “写下那样的信,留给我希望,却不守信用,我就爱上了一个这样的女人。苦苦等了她十六年,等到一具冰冷的尸体。”方峥嵘冷笑着,饱含眼泪的眼眶泛着红光。两个女孩听完他故事都有点难过,却不知怎么安慰他,只能静静地站着,雪花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地,冰冷的。“对不起,我骗了你。”少女的双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在空中,半透明的显现出来。“堂姐!”宋艾妮惊呼。

      “你不是死了么?”他涩涩地问道,奇迹又出现了。

      “嗯,死了。所以现在是天使了。”宋艾萌淡淡地笑着,温柔地注视着他,三十四岁地他变成熟了,可是眉宇间的寂寞还是和十七岁时一样。

      “别碰我,别在扰乱我的心。”方峥嵘狠狠地,瞪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害怕你忘记我。因为我,我很想你。”她的泪水透明,无色无形。

      方峥嵘伸出双臂拥抱她,抱着一片虚无,“你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对不对?”他问道。

      “我怕你伤心,也许,十几年以后你忘记我就不会伤心了。”她抽咽着。

      “说谎的仙女,别让我遇到,遇到你就死定了。”他狠狠地说道。

      “她也不是有意的,而且她也不是仙女,已经很努力了。”宋艾萌抬头看了看,看到狐女对她感激地点了点头,长长的九条尾巴摇啊摇的。

      “峥嵘,去找一个女孩,善良健康,美丽,让她给你幸福。忘了我,要很幸福幸福。”宋艾萌泣不成声,深深地看他的样子,把他的样子刻入灵魂深处。

      “不是怕我忘了你么?”他难过的问道。

      “可,我也不愿意你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想你过得好,过得开心。”她又开始消失,一点一点,化做雪花。他紧紧握住,到手里只剩下一片冰冷,“艾萌,没有你。我也许会死的。”他低声说道,眼泪流到手心。

      “哎呀!”少女再次从天而降,摔到沙滩上,沙上浮出印记,实物的印记。

      “我说,你就别再咒我了。人还给你,不过只能陪你到你死那一天,还有不能让她的父母知道。”狐女仙风道骨地浮地空中,看着他惊讶的神情接着说道,“她已经死了,这是事实。不过你现在又能摸到她,看见她,是不是很神奇呢?别高兴的太早,她现在的身体是我偷了仙界的神土重造的,一旦碰到水就会溶解。而且,她不会老,不用吃饭,在任何一个地方久了都会有麻烦,就算这样也要和她在一起么?可以保护她,爱护她一生一世么?”

      “可以,可以。谢谢你。”方峥嵘将宋艾萌拉入怀中,这才是他的幸福。

      “就算是送你们的礼物。我走啦。”狐女不好意思的飘走了,想到很多年以前,一个小女孩把她藏在自己的床上,躲过天雷,这个恩情算是报完了吧?

      “咦?!”韩梦蝶揉揉眼睛,似乎看到了白色毛绒绒地尾巴。

      “怎么了?”宋艾妮用衣袖抹了抹眼泪,注意力被她拉回。

      “我好像看到尾巴,可能是看错了吧。”韩梦蝶不太确定。

      “艾妮,还有你的同学。我们两个要走了,见到我们的事跟任何人都不能说知道吗?”宋艾萌上前来告别,两个女孩点了点头,然后目送他们坐上车走了,车子开得很远很远,远到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小点,寒冷的海风吹来,吹散了离愁,也吹醒了她们。“糟糕了,我们要怎么回去?”宋艾妮叫道,“我记得好像有公车站,找一找吧。”韩梦蝶往公路上张望,并没有看到公车站。

      那一天特别冷,天空飘着小雪,伴着若有若无的雨,两个女孩冻得直哆嗦,沿着海滨公路走了很久很久才找到公车站,在公车站又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一辆回市区的车,回到家里都感冒了。

      “梦蝶,发发汗就好了。”韩乐为女儿盖上棉被,等她睡着了才离开,一个人孤独地吃着汤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个故事 冬至奇遇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