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二重奏（gl）》福尔摩炮

5、吃饭

　　【五】
　　得知路行和她下午约会的对象打了三个小时游戏，之后还要去餐厅共进晚餐，越见顿时失去了阅读那些繁杂无用文件的心思。
　　官僚主义的副产物就是浩如烟海的文件资料，警局里每天至少都要生产几十公斤这样的废物，唯一的作用是在制度上正确化他们所有的行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越见怀疑萧夷白不过就是用这些东西应付一下她，以免自己闲着去追查她的事。
　　不被自己的搭档信任，这工作效率当然会大打折扣，而且这搭档的工作方式还很不正规。等这起案子结束了，她得根据萧夷白接下来的表现决定自己到底是及时脱身还是力挽狂澜。
　　越见将厚重的文件摔回箱子里，长叹一口气，倒在椅子上数墙壁上时钟的秒针。五点三十交班时间一到，她就将电脑锁定，拿起外套和手机离开警局。
　　离七点还早，她不如先去警局隔壁的健身房锻炼一会，冲个澡换了衣服再去吃饭。
　　等六点五十华灯初上，越见来到烤肉馆门前，程泽和警局内一两位同事已经到了，在柜台前对服务员说着些什么。
　　“早。”越见推门进去，和他们打招呼：“看来我到得恰到好处？”
　　“啊，越见。”程泽认出了她，某个平时跳脱的新同事笑着拍拍程泽的肩，大约是因为居然约到了昨天刚正式入职的女同事之类：“之前没听说你也来呀？”
　　“今早程泽邀请我的。”越见笑：“想着终于能见识一下西局警探们的联谊，就来了。”
　　“我们进包厢里坐着等吧，顺便可以聊聊天。”程泽盯着越见看了几秒，说。
　　这自然没人有意见。
　　程泽算是警局里长袖善舞的一类人物，经常都会组织这样那样的联谊，破案也是前列，不少人看好他作为之后谋杀科科长的人选。越见昨天刚正式入职，他便想法子和越见偶遇并认识了一番，今早还顺理成章地发出邀约——因此也可以预料到他在餐桌上大受欢迎的状况。
　　同样受欢迎的还有越见。
　　因为是第一次，越见被安排在最中间，受着所有人的簇拥。问她父母家乡的有，问她平时喜好的也有，一众都是专家，比普通查户口的还要让人难以招架。逼到最后越见没有办法，只得用酒来挡，大家虽然都是有数的，可两瓶啤酒下去，肚子里就已经叮铃咣啷地成了水桶。
　　“烤肉和啤酒程泽你真是从来不会选一个健康的地方。”
　　将近八点，居然还有人来。来人越见并不认识，大约算是个走冷淡风的美女，眉锋锐利鼻梁高挑，白到透骨，无袖衬衫露出的手臂还颇有不少肌肉。
　　“你来了？”场面忽然有些冷，程泽站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我只是来看看。”那女人说：“顺便法医报告都出了，你们等会结束后可以去找小齐拿。”
　　“谢谢。”程泽咳嗽一声：“坐一坐吧？今天有新朋友。”
　　女法医的目光在越见身上落一落：“新朋友就想灌醉人家？”
　　刚好拿起啤酒要喝的越见手一顿。
　　“别喝多了，三等警探越见。”女法医目光幽深：“明天早上你肯定有得忙。”
　　她这样直接的预言让越见紧张地站了起来。女法医好像看出了她内心隐藏的不适与慌乱，向她遥遥地伸出一只手：“我送你回去。”
　　这
　　车窗从吹来的冷风弄得越见头晕。
　　女法医开的车居然是高大的SUV，开车的时候面无表情，车内气氛冷得几乎凝冰。后视镜上挂了个银色十字架，上边嵌数粒不知是真是假的蓝宝石，看起来有点晃眼睛。
　　“是真的。我外祖母给我的，她算是个虔诚的教徒。”
　　越见愣一下，然后知道女法医说的是十字架上蓝宝石的真假。
　　“还没请教您的名字？”
　　“不要说您，我是凌墨。”
　　“凌墨，你好。我记得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不过刚刚在烤肉店”
　　“我认出了你还说了你的名字。”越见不过语速缓一缓，凌墨就接上了话：“记一个新人对我来说很容易。你的颅骨很鲜明。”
　　越见点点头：“那”
　　“萧夷白是我的朋友。我觉得有责任审查一下她的新搭档。你还不错，就是缺乏经验。”凌墨又打断越见的话，好像她根本就没有在意越见发表意见的权利一样：“萧夷白之前打电话给我说一切完结，按照望止市的罪案率，明早你们多半就会分到新案子。你可以考虑早到一点先和萧夷白关于她破案方式这个问题吵上一架。”
　　越见觉得在凌墨面前自己真的无话可说，因为她已经提前把什么都说完了。但她没想到萧夷白居然在警局内还有一个这样的好朋友，是不是说明那货还没有孤狼到排斥一切？
　　“等下，结案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一切完结和结案之间是有区别的。”凌墨摇摇头：“你明天就知道了。毕竟说到底，关我屁事。我一天解剖好几台，累都累死了，还管你们？”
　　说得也是可不是你自己上赶着来告诉我的吗？法医真难伺候啊
　　将越见送到，凌墨就离开了，不客套也不留联系方式，越见只来得及和她道一声晚安。凌墨车技很好调头极快，所以越见也没看见对方在听到自己那声晚安时候露出的一缕微笑。
　　不。或许连凌墨自己也并没有注意到吧。
　　“本市阳光医疗保险普及率上月增长百分之九十，额度提升百分之二十”
　　一打开电视就是无聊的晚间新闻。越见给自己先泡了杯解酒茶，然后再调台。望止市电视台有一档深夜讲堂，请的是望止市大学各系的名教授，趣味科普，一向是越见的心头好。今晚讲的是编程问题，教授为了趣味加上黑客攻防的案例，让越见忍不住想到了路行。
　　虽然路行一开始介绍自己为写程序的，但越见能感觉到她多半就是个黑客。山高皇帝远，也没有实在的证据，越见没兴趣去麻烦网警，只是对路行的生活更多了好奇而已。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晚上十点十一分，望止市已知的两个著名□□共数十人在一环路东六段地区滋事，特警已经前往压制。为了市民的人身安全，请不要靠近此区域。再重复一遍”
　　越见蓦地站了起来。
　　会用到紧急插播的情况，说明双方动了枪。
　　怎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越见目光瞄向客厅里那幅蒸汽朋克风的城市画像，快步走过去，摘下画，从画后的柜子里取出一把手枪来。退出子弹检查后合好弹夹，然后上膛。从柜子里再拿出枪套，越见很快地将这把枪佩在了身上，准备打车去目标地点阻止这场闹剧。
　　【总部命令，全员待命，除特警不许妄动。】
　　【别管这事。】
　　手机上不约而同地来了两条短信，一条是程泽的，一条是萧夷白发过来的。程泽对她这个新同事比较上心是正常事，措辞也很官方没有问题；但萧夷白发过来的这条命令口吻的短信就让越见怀疑她和这事有直接关系。
　　难道解决帮派会计谋杀案的方式就是挑起一场帮派战争吗？
　　疑问是有的，但总部的命令不能违背，越见将子弹退下来，放到茶几上，重又看起电视来。幻觉中她仿佛听到了远方的枪声，心里翻滚着种种的心思，压根没办法定下来。
　　思虑再三，她还是给萧夷白打了个电话。几乎在拨号时间要结束的时候，萧夷白才接起了电话。
　　“不是让你别管么？怎么还打电话过来。”
　　压根儿没有寒暄，萧夷白直接用冷淡的语气说。她身后是真有枪响，应该是在现场。这恰巧证实了越见之前的猜测。
　　“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接受蒙在鼓里。”
　　萧夷白沉默了好一会。越见知道她是在考虑。
　　“找到了杀手身份。刚好另外一个帮派的在和他接触，姓常的已经发现，派人动了手。没想到事情做得不干净，两边现在打起来了。我到的时候正赶上他们对峙，给总局报告情况后就给你发了短信，然后躲在这不敢走，怕被流弹打死了。”萧夷白语速比她平时慢，声音也轻很多：“这是我的事情，你不用管，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说不定就有新案子。待会特警来控制好局势我也回家睡觉去今晚真衰。”
　　越见犹豫了一下，相信了萧夷白的解释：“好吧。”
　　“明天见。”
　　“明天见。”
　　下个案子一定不能再这样了。越见心里想。看了茶几上漆黑冰冷的枪械一眼，越见长叹一口气，拿着它放回那个隐蔽的柜子里。她不喜欢枪，这机器让杀人变得太容易，用在防身上却失之灵活。她喜欢极快的刀，吻一吻便能打开皮肉的那种，跃在刀尖的冷光都是一种美。
　　够了。
　　越见闭一闭眼睛，将那些冰寒的危险的杀意都抛开。即使是警察，也没有必要时刻准备着杀人。每个人都与一些人相关联，夺去一个人的生命总意味着从另一些人的心上扯下一块来。
　　希望今晚不要有太多人被迫失去。
　　现在她能做到的，也就只是希望而已。
　　手机再度震动起来，这次是久违的路行。越见猜想她估计是来汇报一晚上的骄奢淫逸，微笑着点开了Luxt。
　　【越见！能教我撬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