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坔德

6、第 6 章 和齐林约在

　　和齐林约在一个没来过的咖啡厅，选这是怕熟悉的地方以后给他留下心理阴影。她早早就到了，挑了个能看清门口的座位，眼睛每扫一遍门口手指就要绞一下，越绞越乱。
　　那辆银灰的宝马终于进了视线。开门，下车，抬头看招牌，锁车，他走上台阶，推门进来。看见她时，他眼里起了笑意，一步一步走过来。她心跟着扑通扑通。
　　他今天穿一件灰色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搭深色线衫，露出一段脖颈。外衣、内衫都是她帮他选的。当时他在试衣间出来她视线就很难移开，他看出来了，眼里带笑，故意走到她面前，脸贴得很近，问，“好看吗？”她往后躲了躲，说，“好看。”
　　“有多好看？”
　　她脸热得不行，顺手一指左面广告牌上的男模特，“这么好看。”
　　他微一偏头，“是吗？”
　　“嗯！”她用力点头。
　　“你确定？”
　　她回过味儿来，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嗯，是更好看。”
　　“真的？”
　　“这还有假？！”她瞪他，像纳闷他怎么会把一加一说成三。
　　他笑出来，伸手抬抬她下巴，“小东西。”他大她六岁。
　　“这么盯着我看，不认识了？”他已经走到她面前，手带过她头，唇落在她发顶，又移到她额头上，“想我了？”
　　她被他呼吸烫到，往后躲，“你去坐好。”
　　齐林好笑，“往哪躲。”他又揉两下她头发，坐到对面去，边脱外套边说，“怎么没点喝的？”
　　“我不渴，想等你来了一起点。”她拿过单子给他。
　　他眼没抬，说，“老样子。”
　　胡乐招呼服务生，“两杯美式。”话脱口后又一顿，“换成一杯美式一杯拿铁吧。”
　　“好的，请问还需要什么糕点？”
　　“不用，谢谢。”
　　“好的。”服务生转身走了。
　　他随口问，“今天怎么不喝美式了？”
　　她躲开他眼光，手撑起头，“这几天喝的够多了，想换个口味儿。”
　　“怎么了，头疼？”
　　“有点。”
　　他伸手过来，按在她太阳穴上。修长的手指在眼旁一晃一晃，指尖的烟草味、刚洗过的衣服上的清爽味混成一股令人舒服又十分心慌的处境。她猛地向后坐直身子。
　　“这几天——”齐林一愣，“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又挠头，指着太阳穴，“就刚才，突然疼了一下。”
　　“又偏头疼？”
　　“嗯。”
　　“昨晚没睡好？”
　　“嗯。”
　　“你非要把自己累成这样。”他叹口气，起身绕过桌子。座位是沙发长座，他挨她坐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揉她太阳穴。
　　“忙也要保证睡眠，休息不好更容易头疼。”
　　胡乐向外挣扎。
　　“别动，揉揉能缓解一下，等会我带你去做个按摩。”
　　“不用了。”
　　“听话。”
　　“别揉了，有人看呢。”
　　“这有什么，又没做别的。”齐林笑，低头凑近她脸颊，“害羞了？”
　　这种姿势这种热气让她彻底慌了，她用力往外一挣，头撞上他下巴，趁他一怔她站起向后猛退几步，动作仓促忙乱，避之不及。
　　两人之间瞬间隔出一道冰凉。齐林愣过后盯着她，没再动。隔壁桌有人看过来，胡乐理两下头发，“我先去卫生间。”转身逃似地跑了。
　　镜子里，她机械地梳理头发。慌乱，从里到外都慌乱，他最后的眼神让她心惊，被他看穿了吧？他一定看穿她了。所有的勇气咻一下跑没了，她握拳吸气用力往回找。
　　打扫阿姨颇有兴致地欣赏她，胡乐抿了抿嘴角，再对镜子深吸口气，就今天了，长痛不如短痛。就今天了。
　　齐林左手手肘撑在桌上，微低着头。胡乐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稳了稳，说，“我想——”
　　“那杯是我的，这个是你的。”他神色如常，把手里的杯子推给她，“我尝尝味道，还不错，我也来一杯。”他抬手唤服务员，又点了杯拿铁。
　　“昨天几点到北京？”
　　“晚上7点多。”
　　“不说去上海，怎么没去？”
　　“嗯…有点事。”
　　“俊赫下部戏签了吗？”
　　“签了。”
　　“几月份？”
　　胡乐深吸口气，“齐林，我有话和你说。”
　　他不看她，“吃完饭再说。”
　　“我——”
　　“我中饭还没吃。”
　　“齐林——”
　　“我很饿。”他抬头看她。
　　她抿了下嘴角，“哦。”
　　服务员端咖啡上来，他问，“有饭吗？”
　　服务员一愣，“嗯？”
　　“有正餐吗？”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不提供正餐。”
　　“去买。”
　　服务员一愣，不知所措。
　　“你去吧。”胡乐让她走，又问齐林，“你想吃什么？”
　　他没说话。
　　“那我看着给你买了。”
　　他没说话。
　　她犹豫了一下，起身出去买。等她拎着饭回来，他已经走了。她也猜到了。她坐下，盯着桌上的杯子。她终究还是没准备好面对说分手时他的表情。他有多喜欢她，她知道。
　　齐林出差了。在一次她准备开口却立刻被他挂断的通话后，他再没接她电话，信息也不回。一天，两天…二十天，她觉得自己要爆炸。她想，不然干脆短信分手，可这样对他太不厚道。都决定把人甩了，还有脸说厚道？就是这股强烈的愧疚，让她一定要当面和他说清楚，他有什么怨有什么气，她就在他面前，尽管撒吧。他舒服，她也舒服。
　　出差会不会是个幌子？她去他公司，楼不敢上，在停车场转悠，终于在第四次时看见他的车。他果然在北京。她想了想，决定去他家里堵人。
　　他公寓的钥匙，她有备份，早上堵人，最合适。
　　“干嘛呢。”
　　当她轻手轻脚地回身关门、脚还没站稳时，被这一声吓得险些跳起来。他站在卧室门口，穿一件睡袍，头发很乱，眼睛还没全醒。他没惊讶，也没意外，往沙发那走，说，“给我倒杯水。”
　　“哦。”胡乐给他倒了杯水。
　　“吃了吗？”
　　“没呢。”
　　“去弄点，我也饿了。”
　　“哦。”
　　她翻冰箱，“牛奶和面包行吗？”
　　“不行。”
　　“那我下去买吧。”
　　“你给我做。”
　　“嗯？”
　　“冰箱里有什么你就给我做什么。”他放下水杯，进了洗手间。
　　煎面包片，煎鸡蛋，大米粥，凉拌黄瓜。他没催她，所以她做得很细致很用心。他吃得也细致。阳光照在脚边，桌子中央摆放的束花颜色温暖，很有生气，随他慢条斯理的动作，花枝一会挡住他眼睛，一会挡住额头。一股温馨和安然忽然涌上来，她有点发呆，又像茫然，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似乎也很好。
　　收了碗筷，她跟在他身后。他一进屋就脱了睡袍，回身朝她，说，“给我找套衣服。”她脸一红，赶紧转过去。他是故意的。
　　“你自己找吧，我去外面等你。”
　　他边戴手表边出来。
　　“我有话和你说。”
　　“这阵子忙，过几天再说。”
　　“我、我不能再等了。”
　　他像没听见，伸手拿车钥匙。
　　“齐林。”
　　他拿了车钥匙转身就走。
　　“齐林。”
　　他绕过沙发。
　　“我有话和你说。”
　　他换好鞋，伸手开门。
　　“齐林，我们分开吧！”
　　他手停住，慢慢转过身，盯住她。
　　她咽了口口水，“我、我们不合适。”
　　他盯住她，一步一步走近，在他衣服快蹭到她衣服时停住，一字一字地问，“哪不合适？”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他手忽然扣住她腰往前一带，把她彻底贴在他身上。他面无表情，又一字一字地问，“哪不合适？”
　　“你、你先放开我。”
　　“我问你，哪不合适？”
　　“我、我们——”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她一愣。
　　“说！”他另一只手也扣上她的腰。
　　她下意识点头。
　　他猛地一甩手，转过身，把车钥匙狠狠掼在地上。他转过来，瞪住她，“多久了？”
　　“就这次去沈阳——”
　　“你为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和我分手？！”
　　“不是，我们是同学，之前一直没联系，这回——”
　　“上学那会好过？”
　　“嗯。齐林，对不起——”
　　“停，我不想听这些！”
　　胡乐抿抿嘴角，低下头，看他往前上两步，她心跟着扑通扑通。他没再动，她觉得脑袋要被他眼神射出两个洞来。头不自觉地更低下去，脑袋反而离他更近，她想后退两步，又不敢轻易动。
　　“你们睡了？”
　　“没！”她忙抬头摇手，“没有，怎么会呢！”
　　他眼神缓了下，“真没睡？”
　　“真没有！我没撒谎，我不会那样！”
　　他审视她一会，说，“你还爱我吗？”
　　她手停在那，说不出话来。她想说不喜欢，可太违良心了。
　　他转过身去，“你走吧。”
　　她一愣。
　　他说，“你还没想好，走吧。”
　　她眼里情绪涌动，站着没动。
　　他弯腰捡起车钥匙，朝门口走，步子很快，眼看要到门边了。
　　一股气唰地冲到头顶，她喊，“齐林，我想好了！我要和你分手！”
　　他停住，后背对她，顿了一会说，“你再说一遍。”
　　她抿了下嘴角，“我想好了，我要和你分手。”
　　“大声。”
　　“我要和你分手。”
　　“我让你大声！”
　　“我要和你分手！”
　　他转过来，盯住她，“说你不爱我了！”
　　她愣住。
　　“说！说你已经不爱我了！”
　　“我、”
　　“说！”
　　她一咬牙，“不爱！我不爱你了！”
　　“走！”他甩手一指门。手磕到门边衣架上，衣架晃了几晃。
　　她愣着。
　　他嘴角抿得死劲，“你走，再也别让我看见你。”说完，他转身大步进了卧室，门哐一声被甩上。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眼泪都扇出来了。
　　自他家出来眼泪就没停止过，间歇地流了好多天，对着带他味道的东西，眼泪尤其猖狂。他送的奢侈品她从没收过，太贵，让人心慌。他总说，买都买了，你不要，是让我拎回去孝敬我妈？她真不要，他真就拎回家孝敬妈。唯独一块表，就前几天送的，纪念他们恋爱100天。原来已经100天了，原来前几天她还动了想一辈子跟他的心。表和他手上那块是情侣款，当时她傻乐，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傍大款哦？他正给她扣搭扣，好笑地看她一眼，眉梢微微一挑，说，那就傍紧点，可别弄丢了。
　　没住一起，这也没什么他的东西，就两件大衣和这块表值钱，她想了想，包好收起，等过这阵子让李杨给他吧。他们最好不见。分手的事她不敢和李杨说，她一定会骂她，让她复合，追问那个人，也会费劲心思哄她开心。可这些有用吗？离开张冽？绝无可能。离开齐林，心痛就心痛吧，有些痛，是要独自承受、舔舐的，它在本心，外力不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