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它裂了》仇千凝

4、别丢下我一个 这个梦怎么

　　司机师傅看见姜炳淮神精质的举动，突然有种不好的猜测，神情严肃的载着姜炳淮往事发地点驶去。

　　车祸现场仍在清理，警察往现场周边拦上警戒线，交警在一旁疏导着交通，车流缓慢的随着交警的指挥流动着。

　　出租车离现场老远的时候就被堵住了，只能一点点，一点点的跟着前面的车慢慢挪。姜炳淮等不及了，打开车门，跌跌撞撞的冲进雨幕里，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拥堵的车辆，搜寻着同色车的车牌号码，然而...一无所获。

　　口中揣着粗气，强行压住喉中的即将脱口的哽咽，站在车流的缝隙里，无助的寻找着......塞在怀里的手机静静的躺着，姜炳淮多么希望他妈下一秒就打来电话告诉他他们就在家里，在家里等他回来.....

　　当看见那辆汽车的残骸上破碎的车牌，看着上面还依稀可见的熟悉的号码时，姜炳淮刚好站在警戒线外面，浑身被雨水淋了个透湿，一动不动的站在雨里，目光呆滞，口中反反复复的喃喃低语：“我奶让我早点回去......我奶让我早点回去.......我奶在家等我呢！....我奶在家......”

　　雨水顺着头发淌了满脸，姜炳淮觉得呼吸极其困难，浑身冷得彻骨，浑浑噩噩间浑身僵直的往那辆车的残骸走去。在旁边的警察早就注意到了他，立即把他拦了下来，但姜炳淮恍如未闻，如行尸走肉一般，眼睛直直盯着那个废铁般的残骸，地上的血迹，尤如一把铁锤，重重的敲碎了这个男孩儿的一切。

　　“请止步”警察伸出手将他拦住，但看见他毫无反应，慢慢加重了手臂的力量，一次次出声：“请不要扰乱现场。”又有几个警察过来，一起拉住他，不让他上前。

　　姜炳淮如困兽般挣扎着向前走，抓着挡在身前胳膊崩溃的嘶吼出声：“我爸他们在上面儿呢！！我爸他们在上面儿.....他们在上面.....他们在上面......”喉中的悲鸣混杂在一声声哭喊中。挣扎许久，姜炳淮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上，溅起一片淡红色的血水。

　　几个警察沉默的用双手死死的拉住他，姜炳淮仍然挣扎着往前爬，绝望的双眼死死盯着那辆车，口中凄厉的喊声震得一些警察双眼一热“爸......妈.....爷................”

　　尸体暂时被停放在医院里，姜家四口人，被从那辆残骸中抬出来时就没有了生命迹象，当场死亡。

　　当警察一一帮姜炳淮掀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认领尸体的时候，姜炳淮在看到他爸那张残破的脸时，“咚”的一声，猛地跪倒在地上......

　　天气湿热，尸体始终不能在医院停放太久，当天下午闻讯赶到的亲人先是对着尸体哭天喊地一番，然后联系了殡仪馆。

　　殡仪馆的车将尸体运到灵堂，在装入冰棺前要为死者整理遗容，工作人员将家属一一请出，姜炳淮拉着至亲冰冷僵硬的手没有半点反应，工作人员见状面带犹豫的望望家属中领头的人，姜炳淮的二伯。二伯哽咽的摆摆手，随他去吧！

　　姜炳淮青白着脸，红肿着眼眶看着入殓师将尸体仔仔细细的擦干净，一件一件的给他们穿上寿衣。看着他爸妈身体上各种挤压的伤痕，爷奶残破的尸身，随着身体不可抑止的颤抖，眼泪依旧从一眨不眨的眼中频频滚落，滴落在尸体上.......

　　操持丧事的是姜炳淮的二伯，各路前来吊唁的人来来往往，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亲戚......姜炳淮一直跪在灵堂前的草垫上，一跪就是一天。

　　姜炳淮盯着那4个冰棺，昨天这时候他给他奶打电话，他奶还说和爷爷在家里做好吃的等他回来。昨天他还跟他妈妈耍赖要钱，跟他爸争风吃醋呢！怎么今天他们都把他抛下不管了呢？怎么能抛下他呢？

　　恍恍惚惚的感受着周围的喧嚣，时间的流转，总觉得自己仍深陷在一场大梦中，梦醒了一切又回了原点。

　　卫童柯和他妈妈是在出事的第二天上午才被警察找到并告知这件事的，因为母子俩身上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查了好久才终于在第二天找到人。

　　卫童柯跟着他妈妈去医院认领尸体，随着掀开的白布，女人牵住他的手渐渐收紧，看着躺在那里被挤压得不成形的尸身，便撇过头不忍再看，纵然这些年再恨，再怨，甚至有的时候恨不得就此同归于尽，可当真尸体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中的酸楚，似是这些年来的种种.......另一只手捂着口鼻哭得泣不成声。

　　卫童柯偏头看着他妈，她哭得甚是狼狈，于是紧紧他妈握着他的那只手，无声的给她一个安慰。然后又把目光往那尸体上瞟了一眼便又移开了，垂着头，一只脚无聊的在地上划拉着，偶有一两滴水珠滴落，也很快被抹平不知去向......

　　卫童柯和他妈妈将尸体火化后，带回了老家，没什么葬礼，只简单的请了村上的汉子在老房子的后山的半山腰上挖个坟冢。坟挨着卫童柯的爷爷奶奶，几个人倒也不寂寞，再摆放些祭祀的物品，烧点纸钱。

　　两人在坟前一直呆到太阳落山前，临走时卫童柯给他爸爷爷奶奶再磕了个头，刘慧在旁边深深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新墓，才揽着儿子往下山的路走，母子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黄昏的暮色里。

　　姜家四口下葬的那天，仍然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姜炳淮站在最前面看着棺材一点一点没入坑中，接着被一撬一撬的土填平。他的至亲就真的跟他永别了，从此只剩他一个人了，再也不会有人那般爱护他，教导他，保护他。再也不会有人眼巴巴的屯着他喜欢的东西，将所有宠爱都给他.........

　　再也忍不住了，姜炳淮跪倒在泥泞的地里，失声痛哭：“爸........妈........爷爷........奶..............”男孩儿悲痛的呼声，在雨幕中久久盘旋，不知远去的亲人能否听到这一声声痛苦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