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凉词阙》千世挽墨

10、别爱我 雪亦尘

　　雪山，雪花肆虐。
　　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那雪衣人在风雪中站着注视远方。落雪回来时便将沈怜潇的原话带给他了，他也没什么反应。良久，雪亦尘才开口问道，“你跟我多久了？”
　　“十三年。”落雪虽诧异他问这些，但还是老实地告诉了他。
　　雪亦尘目光仍眺望远处，似乎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与这洁白雪色融为一体。
　　拉回视线，雪亦尘抬起修长白皙的掌接住他近处的雪花，雪花落在掌心不久便被暖化，他冰凉沉幽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凉薄，“落雪，当初我收下你的时候便说过别爱上我。”
　　他不信她的说辞，她在他身边那么久，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她对他的感情。
　　这雪山的风景怎敌得上他的凉漠，落雪没有反驳，暗雪宫的宫规便是绝对服从，她不想离开暗雪宫，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离开他。落雪唇边漫过一丝苦笑，若是感情可以由自己掌控，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属下明白。”落雪语落转身离去，终究是她痴心妄想了，她想要的爱永远得不到回应。
　　蓬莱客栈。
　　“小姐，你真的要和瑾王一起去清欢楼？”此番沫儿在沈怜潇面前开始叽叽喳喳的说道她了。清欢楼可是这个地方有名的青楼，瑾王去倒还可以说得过去，可是，沈怜潇去那里，沫儿就不得其解了。
　　见坐在桌前饮茶的沈怜潇没打算回答自己，沫儿再接再厉道，“小姐，瑾王去那还可以理解为他忍不住寂寞，管不住下半身，可你去那干嘛啊，那里又不提供男妓。”
　　沈怜潇的脸顿时就黑下来了，说得好像自己也和瑾王一样忍不住寂寞，这丫头脑袋里都装的什么啊？不想再从她嘴里听到更加惊世骇俗的话语，沈怜潇放下手中已空的茶杯，“据暗卫来报，每年的花仙子都是清欢楼选出的花魁扮演的，花魁是花仙节前夕由清欢楼请来德高望重的人根据舞台下众人的反应情况选出的，可是每个花魁却都是北安人，你想，这是什么原因呢？”
　　沈怜潇话只说一半，故意和她打哑迷，沫儿将手放到脑后使劲揉搓她的头发，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可是也没想出来，最后索性不想了，目光炯炯地望着一旁托腮浅笑看着她的沈怜潇，拉扯着她的玉臂，撒娇道，“我的好小姐，你就告诉我这个笨丫头吧。”
　　沈怜潇扑哧一声笑了，这丫头果然会磨人，当下她也不想再看这丫头冥思苦想，“皇帝让瑾王去北安郡查女子失踪案，而长风郡这里离北安郡又不远，这里的清欢楼的花魁又都是北安郡的人，怎么会那么巧花魁都是北安人，除非……”
　　“除非清欢楼里的女子都是北安人！”沫儿为自己的回答沾沾自喜。沈怜潇则赞许地冲她点点头。
　　所以，北安郡的案子或许从这里会是一个突破口。
　　夜，茫茫。
　　街上人群络绎不绝，来往商贩叫卖连连，才子佳人携游的也不在少数，只是今晚所有人的重心都在清欢楼。
　　一世清欢，乱世浮歌。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不管男女老少都对清欢楼每年的花魁评选留了几分心，花魁者，自是才色俱佳的女子来充当，可是，红颜薄命，清欢楼花魁的风光只有一天，即花仙节那一天，花仙节之后皆不见花魁，这怪事从四年前就开始了。
　　原因，无人知。有不少迷信者说是鬼神掳了她们去，还是道士说她们是人间的极品，被玉皇大帝破格封为花仙子了。不过，这些都是敷衍世人的说辞。
　　两抹身影在胭脂缭绕的清欢楼前站定，一瘦弱娇小，一挺拔傲然。不时有楼中的女子拉扯客人，娇小的那人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眸中多了促狭的意味，“如此温柔乡，哥哥不去温存一下？我们要办的事弟弟一人就可以了。”挺拔男子冷冷瞥了娇小男子一眼，“喉结都没有，还敢妄称弟弟。”说罢，率先走进清欢楼，不管身后娇弱男子的气急败坏。
　　这两个人便是临瑾与沈怜潇。
　　昨日遇见钟楚之后回到客栈，临瑾从暗卫那里得知清欢楼尽是北安人，于是才有今夜的计划。
　　清欢楼有三层，第一层只是老鸨招揽客人，姑娘表演的地方，二楼是普通客房，而三楼则是雅间，来三楼者，非富即贵。
　　此时，临瑾和沈怜潇就在三楼雅间。
　　房间很静。缭缭香雾徐徐环绕上升，一种空灵之感浮现，帷幔青纱装扮着这简单却雅致的房子，颇有飘逸的风范，紫楠木给这屋子一层古朴的气息，偏偏桌上的一盆海棠花给这古朴中点缀了一丝生机。
　　“我道是谁要找仙娘我呢，原来是两位公子啊，”还不忘打趣道，“可是仙娘我已经是半老徐娘了，公子们口味可真是有些重了呢。”来者正是清欢楼的老鸨仙娘，虽上了些年纪，不过风月场上的女子保养的也还都不错，从她脸上还能看出当年的风韵。她走进门媚眼一抛，沈怜潇不禁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仙娘才打开门看见他们就说了这么一通，还真不害臊。再看临瑾，只是眉头微皱，再无别的反应。
　　“咳…咳…”沈怜潇假装轻咳两声才压低声音开口，“听闻仙娘这里的姑娘都是从北安郡来的。”坚定的语气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仙娘眼神闪了闪，立刻扬起招牌式笑脸，“公子不知，北安水好养人，因此北安的姑娘都一个个水灵的像是能掐出水似的，这样才更惹人怜爱，我们清欢楼才能留住客人。”这句话说的，沈怜潇一下子无言以对了，因为北安姑娘好看，所以清欢楼才全都是北安姑娘，她也是为了自身利益，并不是别的什么。
　　“哦，原来这样，那你看我家妹子如何？模样比之你这的姑娘又如何？”临瑾手一扬，沈怜潇三千墨丝缭缭垂下，月光斜斜地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在与烛光的交相辉映下，愈发魅惑，不似凡人，那女子竟似踏月而来的仙子，不笑，亦倾城。
　　沈怜潇似乎没想到临瑾会有此一举，猛地侧过脸呆呆愣愣地看着临瑾，这样子竟愉悦了他。此时的她，没了一点初见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身上清冷的气质少了许多，这样的她，才像个人，一个他可以触及的人。
　　被临瑾看了这么久，沈怜潇脸上不自觉地爬上了可疑的红晕，忙别过头，看向一脸打量她的仙娘。后者却满脸堆笑，脸上的脂粉由于面部的抖动而有些许裂开，煞是怪异，“公子，你可就折煞仙娘了，仙娘一看你们就是大富大贵之人，这位小姐姿色自是举世无双，可是令尊怕是不会同意吧。”仙娘几不可闻的叹息，其实她早就看出怜潇是个女子，毕竟在欢场打滚十几年，这点儿眼力劲还是有的。不过仙娘能分清主客，客人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又何必拆穿。看着怜潇这妩媚似仙的模样，仙娘犹豫良久，最终咬咬牙，续道，“实话说吧，公子，我们清欢楼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进清欢者必须是北安郡的人，可是，我看公子与令妹倒不像是北安郡之人，这让仙娘可怎么能收呢？”
　　“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北安女子赏心悦目？”沈怜潇问出心中疑问，她还没见过这么怪的青楼呢，有漂亮女子不收，偏偏有个非北安人不收的规矩。
　　仙娘支吾着，忽然一个丫头打扮的人进来，掩唇附耳对仙娘说了些什么，仙娘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就扯开笑脸，“少东家说可以为姑娘破例一次，可是姑娘可否告诉仙娘像姑娘这样的人家为何要入青楼呢，要知道……”入了青楼就标志着身份的低下，在人前注定抬不起头来。后面的话仙娘没说，不过谁又不清楚呢。
　　一说到这个，沈怜潇眼中立刻蓄满了泪水，睁着无辜的大眼，时不时地眨巴眨巴那沁着水的美眸，“仙娘你有所不知，”扬袖拭去顺着脸颊掉下的泪水，抽噎着，“其实我们不是亲兄妹，我是京都近郊林员外收养的义女，名叫沈潇，我和林少爷日久生情，可是林员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说我们败坏他的名誉，于是我们就私奔出来。可是我们都不懂世态人情，不知道出来还需要用银子才能吃饭睡觉，林少爷又体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差事。眼下天气虽转暖，可是夜里还是会降温，我们身上从家里带的衣服要比普通衣服保暖，不能卖，听说花魁能有很多很多的钱，而且又能保留自己的尊严，所以我才想来这做花魁的。”古代青楼者只有花魁才有保留自己清白的资本，而其他青楼的姑娘则无此权利。
　　眼前的女子抽泣着，一脸的懵懂不通世事，把仙娘说得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仙娘用妖红色手绢擦掉眼角的泪水，复看向临瑾，郑重道，“有这么好的妻子，你莫要辜负她。”
　　糟了！刚才只顾着怎么让仙娘上当，却忽略了他，沈怜潇偷偷地瞄向临瑾，果然脸色沉郁，似是暴风雨要来的征兆，却骤然见他邪魅一笑，手臂圈揽着她，满脸‘温柔’地像是在发誓，“仙娘说的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后四个字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肩上他手握的力道正说明这男人此时是有多么想把她撕成碎片。要不是她有内力护着，肩膀上肯定会出血的。
　　典型的腹黑变态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