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谭缘》浮世狂客

1、拜师路漫漫

　　公元前236年，始皇正式为皇的第一年，世间依旧是纷扰乱世，百家争鸣，诸侯争霸，无止无休。然而也有人不顾家人朋友的劝阻，只身前往这荒无人烟的山林，走进这摇摇欲坠的茅草屋，推开这简陋的木门。

　　据山下人说，山顶就秦青一枝独秀地住在此处，他走了方圆几百里山路也就只看见这一处茅屋，那一定就是这里了。

　　“秦先生在吗？”来者声音清亮，如一股冰凉清澈的泉水涓涓流淌。

　　“要我出山的滚！要我当官的滚！要拜师的滚！”

　　来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世人说秦青性格顽劣乖张，不屑仕途，且独居在此没有半个邻居。他上山漫无目的得四处转到了黄昏，也只瞧见这一户，还能如斯口出狂语，那定就是他了。果然是了不得的世外高人。

　　大踏步上前，抬脚，屈膝，当着门面就来一大跪:“师父！若你不收薛谭为徒薛谭今日就长跪不起！”

　　门内没回应了——

　　月亮升起……

　　月亮落下……

　　月亮再次升起升起……

　　可怜的薛谭跪了整整两天，两天都不曾进食的他全然凭着坚定的意志跪倒了现在，可茅屋内并没有多大动静。

　　渐渐意识朦胧的薛谭想到自己尽力千辛万苦背井离乡来到此处却还在不曾遇见师父之前就已经饥寒交迫，昏昏欲睡，只恨自己没出息，就在他即将昏睡的时刻，一曲嘹亮的歌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将他带入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梦境。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他转身向那个声音疯狂冲去，不管如何，他都要见一见那个他崇拜已久的人，哪怕是一眼都好。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夜已深，徒留月影森森，歌已缓，仿佛是他创造了月色，将它托起，为本就存在的暗黑点亮一盏温暖的明灯。

　　可是，在踏歌寻人的薛谭疲惫了。据说人饥饿到了极致会产生幻觉，甚至他的心中开始了质疑，这天籁的歌声真是他的声音还是薛谭自己的幻象。

　　如斯像他的声音，恢宏如江水，磅礴如山川，又婉转延绵，使人永生难忘。但这对薛谭而言，又更像是置身于仙境，奢望着触碰，却又害怕他会是杯中影水中花，一触碰，顷刻间就会随涟漪消散……

　　如果这真是幻想,那他为了他背弃家人,跨越万水千山,饿了两天三夜又算什么呢为的也只是奢望能再听一次他那令人难以忘怀的歌声.那根本就是一种巫术,让人又爱又恨,恨自己为何要沉迷他人的仙境,又甘愿承受这种他人给的完美世界,在这完美的世界里沉沦,沉眠,三生不憾.

　　如今,他的声音就在前面，是隔绝千里，又好似近在咫尺。似梦似幻又如斯的真真切切.

　　夜渐深,雾渐浓,月迷离,苍穹之上未见一颗星子.然而,婉转迷离的歌却在延续,就好像天神一般,托起了一片月光照亮了一方天河,不单单是月,纵然风也为他倾倒.不轻易间,寥落起他纷飞的长发,在空中肆意的飘摇,如一副墨色的画卷,染上天涯,暗淡万物.

　　"秦........秦师父!"

　　他知道的,是他,一定是他!只是,他觉得自己已经虚脱了,全然再无力向前,秦师父,会觉得自己很差劲吧.的确呢,自己很差劲,拜师都能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又怎会配得上秦师父呢现在的饥饿成这样的他也不奢望能为他徒弟了,哪怕见一见他的尊荣也罢.可是这一回,又不能看见他的脸了吗这就是老人们所说的有缘无分可这已经是......第.....二回了.

　　记忆仿佛回到了山脚下的那条岔路口,那天他因为战乱,随父母举家搬迁,悠悠的山间忽然有仙乐环绕,风起云涌,那天籁之音,他这辈子化成灰都不会忘记......

　　但现在,他好困,好像......睡......秦师父......若是薛谭死了......请容许薛谭来世再......做你徒弟......

　　薛谭倒下了,歌声,停止了,但又好似还存在,余音在每个角落,悄然得歌唱......

　　伫立于山之巅的男人终于转过了身,带着一丝醉意走到薛谭面前,看到他面色惨白,那种全然不属于他青春年少的憔悴模样,男人拿他曾经游离天下的经验来看,不会看不出薛谭是饿成的这种结果.

　　男人心头徒凉,干笑了几声,弯腰一手扶住后脑，一手扶着双膝，将薛谭抱起:"我秦青是何德何能有你这样倾力爱慕之人,怜兮,惜兮."

　　月已上枝头,鸟雀也已归巢,伴随着厚重干净的男低音,悠扬低沉的安眠曲在山林间环绕,风都不曾舍得挥去的那一丝亘古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