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一段香之如梦之梦》愫棠林伊

17、第十七章 剪影三人

　　第十七章 剪影三人

　　一江烟水，两岸人家，十里珠帘。
　　夜已深沉，两人方才回到客栈。
　　一路上两人皆沉默寡言，似乎就和往常一样，平平淡淡，波澜不惊。
　　亦语心知一默想替师父玄虚报仇，但又因自己不忍面对以前之事，所以一直迟迟未曾开口。
　　于是，亦语低声说道：“明天一到，我们就走。”声音空灵，飘渺无比。
　　一默诧异。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躲避不是办法。”亦语平静道。
　　一默思虑良久，蓦然开口，“那你准备好了吗？”
　　亦语叹气，抬头目视前方，忽见其旁一酒馆，沉思一瞬道：“我知道该怎么准备了。”
　　话毕，亦语没等一默反应，转身便拉着一默向前方奔去。
　　彼时，一默一身黑衣，亦语一袭白衣，两人并肩而立，才子佳人，风华绝世。
　　如此英姿飒爽的两人，是要在此失意买醉？
　　看来的确如此。
　　酒过三巡，月半三更。
　　亦语慵懒地趴在酒桌上，一手懒懒撑头，一手随意倒酒，突然间迸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一默闻笑，抬头注视着亦语。
　　但见亦语神情悲伤，眼眶含泪，却始终不曾流下。
　　此时此刻亦语慵懒的神情，涣散的目光，再配上她独有的清冷气质，真是愈发迷人，我见犹怜。
　　蓦地，亦语抬眼望向一默，笑着说道：“哼，为什么？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捉弄人？”神情慵懒却字字清晰。
　　一默不言，只单纯地望着亦语，眼里尽是怜惜。
　　亦语摇晃着身子缓缓站起来，面向月光，迈着看似轻巧却又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一默想要伸出手去搀扶亦语，只见空中的手刚伸出却又止住，依旧用着怜惜和心疼的目光看向她的背影，看向这个凄凉哀怨，寂寥彷徨的背影。
　　这时，只听亦语深情地念道：“我生命中的千山万水，任你一一告别。我放下过天地，却从未放下过你。许久不见，你却一直在我的伤口里幽居。”声音里有说不尽的温柔，眼神里有望不尽的空洞。
　　虽是落花一样的往事，却依然飘散在旧的光阴里。
　　时光荏苒，往事蹉跎。
　　只叹，人也依旧，心也依旧，情却不似去年留。
　　彼时一默潇洒起身，与亦语并肩而立，手上握着时刻携在腰身的笛子，一曲“念殇”，缓缓道来，举止优雅，笛声悠扬。
　　亦语闭眼聆听，陶醉于此，心心念念的却依然不是身边这个眼前之人。
　　良久，疲惫不堪的亦语轻倒在一默肩头，一默温柔地将其搂在怀里，默然开口道：“无论你走出多远，我永远都在。”声音低沉婉转，深情忧伤。

　　翌日黎明，天气晴朗，万古长青。
　　整装待发的两人动身前往。
　　一默誓要为师报仇，而亦语只想一心认回自己的姐妹，从而完成母亲的遗愿。
　　几日路程，奔波茫茫。
　　当二人赶到之际，便听有人言道：“长年隐居山上的那位风华绝代的女神医要成亲了，新郎正是她的同门师兄，明日便是他们成亲的大喜之日。”
　　由于之前亦语的慈善仁心，不少受过她恩惠的百姓都想要把自己的祝福带给这位多年来救助过自己的恩人。
　　此时此刻，街头巷尾，祝福遍地。
　　一路上，世人的夸赞，络绎不绝。
　　穿过茫茫人海，亦语心头荡漾，脸上却依然挂着倾世的笑容。
　　这一笑，让世人温柔，却使一默浑身冰凉。
　　一默心疼地注视着身旁的亦语，满脸尽是疼惜之色。
　　亦语则目光远淡，神情似水。拖着本就灵巧的步子缓缓地向前走着，但走起路来似乎比千斤还重。表面看似极度平静的亦语，实则内心凄凉无比。
　　亦语一步步缓缓地向前走着，一默一步步悄悄地向后跟着。
　　痴傻的亦语此刻不断的在心里追问自己。
　　“扁亦语，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还在求什么？他欺骗你，再辜负你，你为何还要如此这般对他念念不忘？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此时，郁气攻心的亦语，突然口吐鲜血，然而却她依然坚持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
　　只见亦语眼神迷离，神情凄凉，嘴角含血，苦中带笑，面容清冷。
　　蓦地，两行清泪，默默流淌，梨花带雨，见者悲伤。
　　身后的一默突然看到地上的斑斑血迹，立即上前扶住亦语。
　　就在此刻，亦语再也承受不了心灵上的重重压力，向后倾倒。
　　一默瞬间接住落地的亦语，亦语看了一眼一默，对他深情地微微一笑，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亦语，亦语，醒醒啊！”一默着急道。
　　公子多情，佳人未醒。
　　多情自古原多病，清镜怜清影。
　　眼见亦语身心交瘁，一默神情冰冷万分。
　　眼中杀气，心中怒火，跃跃欲试，却万般无奈，只能仰天长啸。
　　一场三个人的电影，越是等待，就越遭到伤害。
　　你为她伤心，她为他难过。
　　殊不知在亦语倒地的那一瞬间，浮现在她眼前的还是那个深深欺瞒了她许久的人。
　　的确，她始终还是忘不了当日格泽起身运剑，转身回眸，深情凝视，为她而流下的那滴泪。
　　在亦语心里，那滴泪，一滴，便是永恒。

　　离冥楼。
　　“主上，顾一默和扁姑娘已到镇上。”七月道。
　　许久未见的格泽此时一身红衣，亭亭玉立，英姿飒爽，但却似乎少了往常的那一抹飘逸。
　　只见格泽欣喜若狂道：“真的？”
　　“是的，不过…”七月一时语塞。
　　“不过什么？”格泽着急反问道。
　　“不过，她听到你我将要成亲的消息后，突然郁火攻心，吐血而亡。”一声妩媚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格泽闻声，转身抬眼，同样一袭红衣的寐踱步而来，依旧冷艳脱俗，目下无尘。
　　格泽冷眼望着眼前的寐，不露片刻温柔。
　　看着这音容相貌与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如出一辙时，不觉心头颤动，相思更甚。
　　不知为何，眼前之人，日日相见，却从未深情，而且排斥至此。
　　凝视半晌后，格泽转身而去。
　　待格泽走到门口之时，忽见一红衣夫人的亮丽身姿，挡住此刻自己前行的去路。
　　“你做什么？如此沉不住气？”洛寂心神情严肃，语气威严。
　　格泽面色沉静，声音痛苦道：“母亲，孩儿不能失去她。”
　　只见洛寂心盯着格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现在的她，必须死。”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南城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风流公子，莫负当年我。
　　卿本佳人，原本最相思。
　　昔日的欢声笑语，如今的一池萍碎。
　　一剪光影，再难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