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水朦朦》刘馨晔

16、第十六章 思遥

　　我回来了，离开了5年，今天我终于要回家了。
　　躺在飞机的座位上，手里把弄着那个银色的打火机，虽然已经不抽烟了，但是仍然把它带在身边。是因为她吗？我笑了笑。是的。因为叶若思，因为她不喜欢我抽烟，因为她要我戒烟，所以我戒了。每次看着这个打火机，我总会想起她，想起5年前她说的话，这是我和她的约定，我做到了。
　　我不喜欢和别人一样叫她叶子，因为叶子有种飘零感，我喜欢叫她若思，在心里默默的一直这样叫着她。
　　若思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小学的时候，我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男的女的都有。那个时候她坐在我隔壁走廊的位子上，她从来不和我说话，甚至经常让自己的座位给别人，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平时的她总是大大咧咧，开开心心的，可是对我却是冷若冰霜，其实我这个人不太爱说话，也不会说话，所以小学的5年时间里我们几乎没什么交流，也没什么交际，直到有一天，她在体育课上摔倒了，膝盖都出血了，我看见后有种心痛的感觉。我以体育委员的身份送她去医务室，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很着急，有点束手无策，但是她很坚强，我看见她强忍着眼泪，始终都没有掉下来。我很担心她的伤势，可是她却担心我的课，她居然让我回去上课，事实上我并不想去上课，可是从她的眼里，我看到一种我并不太明白的东西，那是什么？我不懂。之后我们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接触，只是她似乎不会再离我很远了，会和我说话了，会和我一起玩了，会在我面前绽放向日葵般的笑容了。我时常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瞄她几眼，喜欢她专著认真的表情。
　　我喜欢若思的舞蹈，她跳舞的时候真的很美，不仅仅是舞蹈美，她的人更美，跳舞时候的她有种别样的光彩。小学毕业典礼那天，我看见她躲在舞台的角落里偷偷看着我，很调皮的样子，很可爱，就像是坠入凡间的精灵一样。而她的孔雀舞更是完美，令我一生难忘，她就是仙子，孔雀仙子。
　　毕业后，不太有若思的消息，偶尔听见小云无意中提起，我相信我和若思总有一天会在这个学校再见面的，她会好好努力考进这个学校的，因为这是她的梦想，我知道，我一直这样期盼着。可是，在我初二那年，家里的突然变故让我远走他乡。曾经引以为豪的父亲居然有了外遇，我恨他，怨他，质问他，但是他没有一句回答。我以为我和妈妈会在一辈子在英国生活下去，还有那个叔叔，事实上是我错了，不，应该是他们错了，所有的人都在欺骗我，有外遇的人居然是和我相依为命的妈妈，而那个男人居然是我法律上的“爸爸”，我不理解。看着叔叔的妻子骂我妈是狐狸精，看着叔叔的女儿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就像当年以为父亲有了外遇而哭泣的我一样，我再也受不了了，我们都是这个谎言的牺牲者，于是我开始逃课，开始逃夜，开始流浪。最后经不起心里的煎熬，6年前我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痕回来了，回到了父亲的身边。我懊悔，我愧疚，爸爸对我一点怨恨都没有，这让我更加无地自容。和爸爸一起生活的日子很快乐，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快乐的，但是，老天爷似乎一直喜欢和我开玩笑，就在我最快乐的时候爸爸离开了我，原来他已经肝癌晚期了，他一直都没有说，一直瞒着我。爸爸在临死的时候让我开开心心、幸福的活下去，不要恨妈妈，因为她是我的妈妈，是我们共同爱的人。爸爸的死给我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我根本不知道将来的路应该怎么走，我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感谢互联网的存在，感谢校友录的存在，我又遇到了以前的同学们，大家都很关心我，问我的去了哪里，问我的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问我的近况，我只是大致说了一点，我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过去。在校友录上我看见了若思，她仍然静静的在一旁，不太说话，但是我看见她每天都在登录，她是在等我吗？我自以为是的想着，想象她现在的样子。
　　5年前，小云组织了一次聚会，我终于看见了若思。她来的有点晚，一个人坐在门口，没有过来和我说话。她还是很特别，和别的女生都不一样，不穿裙子，不施粉黛，不带首饰，很朴素，很自然，很美。我会时不时的和她四目相对，她很害羞，和平时的她似乎不太一样。别人在叫她唱《遇见》的时候，她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似的看着我，我点了点头，因为想听她唱歌。她的歌声很好听，和她的舞蹈一样的美。我想和她聊聊天，可是太直接似乎不太好，所以我走了出去，没什么事，只是找个借口回来后坐在了她的身边，她居然很紧张，开始咬手指甲，这是个坏习惯，她一紧张就会咬手指甲，这我知道，在小学的时候就知道了。我也想唱首歌给她听，所以让她选了一首歌，唱她想听的歌。我们似乎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交流，很奇怪的感觉，听到她没有男朋友，觉得很奇怪，像她那样的女孩子为什么不交男友呢？我真的很奇怪。但是心里暗暗高兴，虽然没来得及想为什么高兴。吃饭的时候她开始变回了自己，开朗热情，时常在我眼前转来转去的，我喜欢她开朗的性格，但是这更映衬了我心中的犹豫，黑暗。
　　要走了吗？似乎缺少了什么。在她走之前，我问她要了手机号码，她似乎有点惊讶，在我看来那个表情很羞涩，很可爱。之后，我经常在网上和她聊天，看她写的博客，原来她的世界是那样的，从她的文字中我知道了她的世界，她是个很善良，很有趣，很感性的女孩子，这样很好，可是这样一个女孩子生活在这个这么现实的社会中会很累的，我突然有种很想去保护她的感觉，不让她受伤，不让她别这个世界给污染了。
　　我对若思究竟有着怎样的感情？我开始犹犹豫豫的，直到公司决定派我去加拿大，浮现在我脑里的第一个想法是和她见面，我突然有很多话想跟她说。
　　5年前的今天，七夕夜，我特地约了她见面。那天我等了很久，我很怕她不来，但是既然她答应了我会来就一定会来的，她是个很讲信用的人。我足足等了2个半小时，手机响了，我已经把手机的铃声和彩铃全都改成了《遇见》，我很喜欢这首歌，她应该也很喜欢吧？我接听了手机，听见了她的声音，看着她，在喷水池的另一头，在她回头的那一刹那，水柱停止了，我看见了她，一个我很想见的人。
　　她在我面前似乎很拘束，很紧张，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在别人面前活泼开朗的她在我面前一直是那么的害羞，不愿多说话？是不是因为我不太爱说话？你在怕什么？我问她。她支支吾吾回答不了。她到底在怕什么呢？我有什么让她害怕的吗？很奇怪的感觉，我居然觉得她在怕我。我问她为什么喜欢乌冬面，她居然不肯告诉我，只是因为一个传说吗？那为什么她的眼里有种异样的眼神。以后，我和她还会有以后吗？我还等的到她告诉我原因吗？我不想再想下去了，好好享受现在，享受一下我和她的约会。
　　吃完饭我让她陪我去外滩看看，很久很久没去那里了，自从初二那年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了。记得上次去的时候还是很小的时候，那时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的。当时的环境和心境已经记不清楚了，从那天起就再也没去过外滩，开始是不想去那里想起一些东西，后来一直没机会去，再后来想去的时候没人陪，到最后来就想不起来要去了。也许忘记不是看忘记的时间，而是看忘记的程度。不愿再想起那些不开心的往事了。
　　老天爷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居然下雨了，她撑起雨伞看着我，问我有没有带伞。我摇摇头，于是和她撑一把伞。其实那天我带了雨伞，这么多年独立生活，怎么可能在雨天不带伞呢？我只想和她一起撑伞，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当时的想法还真有点那个。呵呵～原来我的心也是坏坏的。一路上我们走的很小心，生怕她淋到雨了，雾水，在我们周围，很奇妙的感觉，很美妙的意境。
　　雨天的外滩有着别样的风景，因为她在我身边，心境更是不一样了。也正是因为她我才能看见这么美丽的景色。我感谢她，望着她的眼睛，望着她眼睛里我的身影，我有点情不自禁了。
　　雨，越下越大，我带她去了一家很不错的咖啡馆，来之间调查了一下，知道了这家名叫“叶落归根”的咖啡馆，是在说我吗？说我叶落归根吗？可是我又要离开了，不知何时才能叶落归根。咖啡馆很朴实，应该是她喜欢的风格，但她似乎更喜欢木质的东西，这些都是她在博客里提到过的。我喜欢坐在角落，也许是内心黑暗的缘故，她却喜欢坐在窗边，和她阳光的性格很相配，她喜欢就随她吧！我们不约而同的要了爱尔兰咖啡，原来她也知道爱尔兰咖啡的故事。那感觉呢？那人是谁？当她喝第一口咖啡时被思念压抑了很久而想起的那个人，他是谁？我问她。她欲言又止。是我吗？我很听到这个答案。但是我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她居然不能再跳舞了，在我不在的日子原来她也发生了很多事，而我一无所知。我很惋惜，很心痛，她应该是属于舞蹈的，却因为腿伤不能再跳舞了，她一定很痛苦吧？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到那天我才知道，我也是个不太善于表达的人。她看着我笑了，她的笑容很美，很甜，不像我的，总是带着淡淡的哀伤。
　　回到黄浦江边，我突然很想告诉她我的故事，我不为人知的故事。但是知道了后她会嫌弃我吗？她会看不起我吗？我很犹豫，很担心，但是我仍然不知不觉的说起我的故事，不知不觉的抽起了烟，直到她抢过我手中的烟，大声叫到：“不要再抽了。”我看见了她眼里的忧伤，似乎和我的忧伤一样，她居然为了我而伤心，我的心里一震。她的手在颤抖，我的也是，我很想握着她的手，甚至想抱着她，但是我没有这个勇气，没有这个资格。
　　她在祝福我，为了我而祝福我，为了我而祈求老天爷，我也跟着她一起祈求，共同祈求我们的命运。她拍着我的肩膀，我拍着她的头，她就像是个不知世故的小孩子一样。我们都要幸福哦！这是我们共同的心愿。黄浦江边，我们手拉着手，她跟着我的脚步，我们一起祈祷，一起鼓励，一起祝福。
　　她，情不自禁的跳起了舞，可是我却看见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她支撑不住了，我很害怕，我害怕10年前她摔倒的一幕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抱住了她，我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她看上去很痛苦，但是她依然很坚强，眼里闪着泪光。我不能忍受她的受伤，于是我背起了她，不管接下去的路会怎么样，至少现在，现在我要保护她。
　　在送她回去的车上，我犹豫了很久终于告诉她我要走了。我不敢看她的表情，却能感到她的心跳声，她的心在痛吗？还是我的心在痛？她问我会不会回来。我很肯定的告诉她我会，一年后我肯定会回来，这是我对她的承诺。她答应了我要送我礼物，但是以要和我交换礼物为条件，我很想知道她想要什么？从我这里要什么？我因为寂寞而抽烟，因为一个人而寂寞，可是我为什么一个人呢？她问我的时候我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也许心里有些事，有些人是放不下的。
　　到了她家了，为什么时间要过得这么快？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很想喊住她，让她等我，等我回来，可是无论怎么样都说不出口，停留在空中的那只手到底想抓的是什么？是她？还是我和她的未来？抓不住，也没有能力去抓住。对于我自己的未来都无能为力，更何况对她呢？
　　5年前的今天，对我，对她留下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那天以后，她开始天天写博客，我也经常去看她的每一篇文章，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情感思想，我全都看在眼里。看到她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终于忍不住打了电话给她，她却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却不忍揭穿她，她在保护她自己吧？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说好了要她来送我的，结果我还是不忍心，不忍心她伤心，也许我不应该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我走了，不告而别，我知道我自私，我残忍，但是也许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不想看她伤心，不想让她看见我伤心。于是，我走了。
　　她删除了一切关于我的东西，不再想我了吗？终于放手了吗？希望她解脱，但是自己却很伤心，为了她好，这只是我的想法。但是，好像我错了，她是如此的思念我，就算是要死去的时候还是在思念我，无时无刻都在思念我。情若变成了刺，思念也成了痴。她的情，她的痴大大的超乎了我的想象。
　　我们之间的缘分到底有多深？她居然能感应到加拿大的暴风雪，她居然能感应到我的危险，可是我却做了什么？对她不闻不问，不理不睬。我究竟在做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它占据了我的心，渗入到我的骨髓里，随着血液而流遍了全身。5年来，我一直深深的思念着若思，就像她思念我一样的思念着她。
　　5年了，她过的好不好？她的笑容是否依旧？她每天都在写博客，可是很久不提起我了。忘了我了吗？放下我了吗？我知道她要的并不多，她只是要我的承诺，可是这正是我给不起的，我给不起她我的承诺，我的一生都在漂泊，在流浪，在逃避，我连自己都给不起承诺。
　　飞机到了，我回来了，可是我的家在哪里？我很迷茫，我很彷徨。
　　回到黄浦江边，回到“叶落归根”酒吧，依旧是爱尔兰咖啡，依旧是我，身边却少了她。
　　我是一个拥有很多记忆却没有回忆的人，而若思是我唯一的回忆。
　　若思，我回来了。
　　若思，你还在等我吗？
　　若思，你还在思念我吗？
　　若思，你肯原谅我吗？
　　喝着熟悉的爱尔兰咖啡，为什么味道却不一样了呢？是少了情人的眼泪？还是少了她？
　　我的她还在这里吗？
　　我和她还有未来吗？
　　这一次，我不再走了。
　　这一次，我不再放手了。
　　这一次，我不再让你伤心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回来了。
　　这一天，我回来了。
　　若思，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