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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一:往事(9) ...

  •   不久后,我渐渐发觉了汪素衣的不对劲。
      她会一直坐在画室里发呆,往往要等元祺喊她好久才会予以回应;她开始怕水,有时甚至一盆洗脸水也会让她发出惊恐的尖叫;她无端地让我砍掉院墙外的几株水杉和雪松,并要求我把家中所有白色的陈设统统换掉……
      华清跟我说,她有好几次看到汪素衣在画室里烧东西。于是我开始留心她在画室里的举动,结果有次我正假装从门口经过,她却端着颜料盘兴奋地跑出来,对着我喊“老师”……
      初春乍暖还寒的时候,元祺病了,高烧不退。
      我和华清急得不行,可汪素衣却是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仿佛那都不是她的孩子。她的这个情况让我们更为担心,因为她拒绝治疗,而且医生也不肯上门来给这样一位贴有标签的人看病。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出乎我意料的是,松龄居然来了。
      这些年里,我曾多次联系松龄试图挽回我们之间的情谊,可我打去的电话总被直接切断,去的信件也始终石沉大海,加上当时那种紧张的局势,我对再见他已然几乎绝望。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个当头,他竟然来了。
      我不知道司马家究竟有多少能耐,我只记得那天他来的时候,坐的是光鲜的小汽车,而在我家门口蹲守的几个人还客气地给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松龄一进门,就直接对我说:“我来带她走。”
      我顿时错愕,也有些惊弓之鸟般的惊恐,因为,我怕他们是一伙的。
      松龄直视着我,坦然道:“我不能让她在这里再受折磨。”说着,他朝里面高声喊:“素衣——”
      然而他话音才落,我就听到二楼画室那边传来汪素衣的尖叫,接着就是砸东西的声音。我来不及对松龄解释什么,连忙赶过去。
      汪素衣双眼通红,惊恐地望着我们,手里还抓着画笔一阵胡乱挥舞。“滚,滚开……”她尖利地喊着。
      “素衣,是我,我是松龄啊。”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声音中满是怜惜,“你别怕,我带你走,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他试图往前靠近,可汪素衣却在退后一步之后向前狠狠一撞,直直将松龄撞倒在地,大声尖叫,“走开,你们都是魔鬼——”
      松龄站起来后欲再度往前,被我一把拉住。汪素衣抄起边上的一个笔洗,猛地朝我们砸了过来。我连忙把松龄往边上一拉,堪堪避过飞来的硬物,却不想,那笔洗正好砸在闻声而来的元祺头上。
      “妈妈……”元祺闷哼着倒地,头上顿时挂了彩。
      “元祺——”我大惊,连忙跑过去把他从地上抱起,只见他头上血流如注,并且整个人开始抽搐。“松龄,快……去医院……”我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
      松龄显然也被这意外惊到了,“好……”他颤声答应着,大步跑下楼去,结果一个不小心崴了下,一连几个台阶还是滑下去的。
      我抱着元祺下楼,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抖。
      “快,去最近的医院。”我上车后,松龄连忙吩咐司机开车。
      我把元祺放在腿上,捂着他流血不止的头,心狂跳不止,连连吩咐司机开快些。
      “元祺,我的孩子……”汪素衣似是反应了过来,在后面狂追。
      我已没有任何心思再去管追在车后的人,只是一个劲地让司机开快点,再快点。最后,还是松龄从车窗外探出头喊,“华清,我们去最近的医院,你看好她。”
      一到医院,松龄飞奔着下车往急诊室跑。很快,医生们抬着担架过来,从我怀里接过人后就连忙送去了手术室。
      手术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瞬间跌坐在地上,一时间耳朵嗡嗡地响,根本听不到边上的任何声音,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意识似的,直到华清他们过来后我才渐渐反应过来。
      汪素衣紧紧抓着我,哭着问元祺怎么样了。
      我这才发觉自己衣服裤子和手上全是血。说真的,情况到底如何,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才四岁多的孩子,流了那么多的血……我想安慰她,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因为我连开口讲话的力气也没有。
      “素衣,你别担心,孩子会没事的……”只听松龄安慰道。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挨了汪素衣重重的一个耳光。
      “都怪你!”她发疯似的打他、踢他、咬他。
      华清连忙抱住她,一边安慰一边劝,然而却没有丝毫效果。
      过了好久,一个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对着我们说:“孩子情况不太好,有明显的颅脑损伤,需要开颅手术。”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汪素衣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松龄连连恳求医生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医生虽是点头答应,但我仍然感觉到了他眼中的那一抹无奈。
      我闭上眼,觉得除了悲伤,只有绝望。元祺,我的小弟弟……
      然而,终究是回天乏术,当医生出来对我们叹息地说抱歉时,我一把推开他跑到手术台前。望着紧闭双眼、毫无血色的元祺,我抓着他小小的胳膊顿时痛哭出声。
      元祺,哥哥对不起你……
      我简直心痛得不能呼吸,更觉得对不起父亲。

      松龄很自责,百般周旋地帮我们打点安排,为元祺处理后事。我想,既然他有这个能耐,于是欣然接受了他的一切安排和帮助,而且我也不再避讳他什么,当着他的面从灶底的墙根取出藏有父亲骨灰的瓷瓶,然后把元祺的骨灰也倒了进去,随后送到了B市的集体公墓。
      汪素衣彻底疯了,不是捧着元祺的衣物喃喃自语,就是对着每个人喊“老师”。
      我怕再度刺激她,根本不敢把儿子从岳母那里接回来,只能像哄孩子似的与她讲好话。
      松龄再度跟我提议带汪素衣走,但这一次我拒绝了。我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怪他,但汪素衣与父亲如此情深,我又怎能让她离开?再加上,而今他们三个的这段感情上,更是添了元祺的离去,我更是断然不能再让松龄带走他——哪怕死,她也得死在B市,做我陆家的鬼!
      松龄对我的话很震惊,他沉默半晌后猛地一拳砸破了我家窗上的玻璃,而后握着满是鲜血的拳头走了。
      松龄走后不久,在我家门外蹲守的人也不见了。不过,那也只是暂时的消失,因为没过多久,他们便卷土重来,掀起了一场更大的风波。
      接着,我被带去“劳动改造”——上山打石、下地干话、下井挖泥、粪坑掏粪,基本把这世界上最脏最累的活都干了,而且一干就是两年。两年后,我回到家里,这才得知汪素衣在几个月前不知所踪。
      我曾怀疑过是否是松龄带走了她。但经过这两年的劳改生活,我已然接受了生活所有的无奈和不公,即便内心有再多的呐喊和愤懑,我也不能再冲动了,因为我不能让华清和儿子再陪我受累,所以,我选择了沉默。当然,在某种程度上,我也不敢向他去求证。因为我在心底对他多少还是抱有期待,所以我真的很害怕如果我向他质疑此事,得到的结果会让我连这最后的一丝期待也幻灭无痕……
      所以,我按汪素衣自杀死不见尸的说法作了上报,随后在家小心翼翼地过日子,还时不时地帮着岳父去“上工”。
      那可真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而今回想起来,简直就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番外一:往事(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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